林英荣没有言语。

如季西所说，她和季教授的事本来与季西无关。

原本无关。

直到季教授说出了那番话，甚至还被季西听见了。

林英荣半生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这种事情虽然很少发生，但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令她惊讶的是季西的反应。

那天林慎把季西带走之后，林英荣还以为他们会因为这件事吵架，就算不吵架，也得闹闹脾气。

但王助带回来的消息却没有什么动静，两人岁月静好，好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林英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很快又得到新消息——林慎和季西在大雨里吵架，好不容易不淋雨了，当晚季西就离开了。

之后没有再听见他们联系的消息。

尽管觉得不是因为那天的事，但林英荣还是有些担心。

她看着季西认真的脸，扬起一个笑，刚想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的目光齐齐被吸引去，一个服务生走进来，端着茶盘，上面是精致的茶壶和茶杯，扫一眼就知道质地温润，价格不菲。

壶嘴飘出袅袅白烟，服务生靠近，将茶具轻轻放到桌上。

林英容没有发现不对劲，看到季西的表情才意识到好像不对。

服务生没有等季西问，而是主动解释：“林先生知道您和林女士过来，在菜单上加了这例茶水。”

还要再继续介绍，林英容抬手，及时打断。

“你可以先出去了。”

服务生退出去。

室内重新恢复静谧，几秒后，林英容看着有些出神的季西，眉梢动了动。

她抬手拿起茶壶，敏锐地察觉到季西回神了。

林英容给她倒茶，冲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谢谢阿姨。”季西说。

林英容缓慢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当时我没想到季教授会过来……不过你说得确实是事实，这件事与你无关。”

“是我们做大人的没有处理好。”

她没有给季西说话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林慎很喜欢这例茶？”林英容问。

她隐晦地观察季西表情。

林慎这壶茶送得恰到好处，林英容知道，如果今天季西不在这里的话，不会有这一出。

他大概只是想在季西面前刷存在感。

目前看来，存在感已经刷成功了。

季西端着茶，说：“林慎说茶有股特殊香气，在其他地方喝不到，所以每次来都会点。”

林英容能感觉到，虽然她看着自己，注意力却没有完全在自己身上。

“你喜欢吗？”她问。

季西立马抬眼看她，本来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

她像是没想到林英荣会问这个问题，张张嘴很快又闭上。

林英荣知道她在惊讶什么。

这个问题很明白，问的是茶。

但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理解成另一个……人。

林英荣很好奇季西的回答。

季西道：“喜欢吧。”

这下林英荣开始有些迷惑。

她的目光盯着季西，想要看得更深。

“挺好喝的，但是确实不是现在的我能消费得起的东西。”季西低头笑了笑，对上林英荣的目光时没有任何自卑，只有剖开真心时的羞涩。

林英荣喝了一口茶，细品一下，点点头。

“确实挺好喝，难怪你们会喜欢。”林英荣说。

她对消费这件事不予置评，只是道：“以后会的。人生很奇妙，有的时候有些东西可能你暂时够不到，但也许它会追着你跑。”

季西大概知道她的意思，脸颊逐渐漫上红粉色。

“要，还是不要，这就要看你的想法了。”

林英荣的话点到即止，再说多就明显了。

“叩叩”两声，有人敲门。

季西张开的嘴闭上。

服务生上菜，摆好盘之后跟她们说“请慢用”，然后轻合上门，离开。

林英荣说：“先吃饭吧。饿了吗？”

季西没答话，冲她笑了下。

林英荣动筷，季西也拿起筷子，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流水布景的声音，不急不缓。

-

季西回去时是下午两点，她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又打车去梁鸿玉家。

到的时候，梁鸿玉扎着大光明，似乎在打气球。

她额上都是汗，看见季西显然很惊喜。

“不是说今天有事？这么快就过来了。”

“处理完了，想着过来帮帮你。”季西说，“现在在忙什么？”

梁鸿玉给她拿了双拖鞋，走在前面道：“打气球呢，虽然不打算大办，但还是想着有点仪式感。你要喝什么？”

她带着季西走到冰箱面前，然后打开冰箱展示。

里面满满当当各种酒水和饮料，还冒着冷气。

季西拿了瓶矿泉水，扭开。

刚刚路上走了一段，天气太热，感觉要冒烟了。

她拎着瓶子跟在梁鸿玉后面，在她身后看见了一片混乱的客厅和正中央认真充气的男人。

他们相互打了个招呼，没有下话。

季西从梁鸿玉手里接过丝带，跟着她的动作把丝带扎成蝴蝶结。

“随便抓一个吧。”梁鸿玉说。

她从身边拿起一个气球，用双面胶把蝴蝶结粘在气球中间。

“像这样。”梁鸿玉把气球举到脸边，在季西看过来的时候做了个鬼脸。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

季西坐在地上，没有言语。

她还是不习惯和梁鸿玉相处时有外人在。

尽管现在她才算这个“外人”。

半个小时后，原本坐着的男人起身，主动解释道：“我去买菜，你们想吃什么？”

季西没有说话，转头看向梁鸿玉。

梁鸿玉先是冲她笑了一下，然后道：“你看着买吧，不急。”

现在才几点。

男人心领神会，抓起电视柜上的车钥匙，出门了。

季西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伸展一下腿部，被梁鸿玉抓住脚踝，挠了两下。

季西忍不住笑出声，说：“你怎么这么幼稚。”

梁鸿玉说：“我听季叔叔说他要结婚了.”

季西手一顿，抬眼。

她慢半拍地问：“什么？”

“你不知道？”

季西脑子飞速运转，很快找到了记忆。

那天在庄园书房里，她爸和林阿姨的对话。

但是当时听林阿姨的话里，并没有这个意思？

季西没有隐瞒，摇摇头。

梁鸿玉说：“前几天我下班的时候专门去给季叔叔请柬，听他这么说的。”

梁鸿玉没有说的是，季父当时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开心。

她内心震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跟季父互相恭喜。

只是梁鸿玉以为季西知道，考虑到季西一个人在国外，刚安置没多久，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也没有问。

季西想起出国前回去跟季父吃的那顿饭，忍不住嘲讽道：“他急着把我嫁出去呢。”

梁鸿玉手上动作都停了，抬头，脸上表情复杂。

她思绪飘得很快，立马把这件事和季西出国的事联系起来。

“季叔叔知道你出国读书的事吗？”梁鸿玉问。

如她意料之中，季西摇了摇头。

梁鸿玉站起来，到处找东西。

她表情看起来非常焦急，看得季西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干嘛？”

“找手机给我爸发信息，让他别跟季叔叔说你出国的事。”梁鸿玉满脸凝重道：“我以为你出国这件事已经跟身边人都说过了，没把住嘴，我的错。现在我爸应该是去找季叔叔喝茶了，希望还没有说。”

季西听到这个话，心一下就沉重起来。

但她并不想让梁鸿玉因为这件事坏了心情，毕竟明天是她办喜宴的日子，季西希望她高高兴兴地过这几天。

季西扬起笑脸，对梁鸿玉道：“没事，他知道了也没关系，机票我都买了，难道还能把我扣下来吗？”

梁鸿玉刚找到手机，正在翻通讯录。

听到这番话，她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季西的笑脸上。

梁鸿玉并没有笑。

她蹲下来，跟季西平视，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错误导致你心情不好。”

她沉默两秒，继续道：“季西，我想你高兴一点，不要为了谁委屈自己，哪怕是我。”

“我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明天是我重要的日子，不想让我怀着愧疚和遗憾度过。”

梁鸿玉已经找到了她爸的电话，点下拨号，在一声又一声规律的“嘟嘟”声中说：“但就算明天不是我的婚宴，你也不会跟我说你的委屈和难过的。季西。”

话刚说完，电话被接通。

梁鸿玉盯着季西，看见她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

耳边响起梁父的声音。

梁鸿玉一边说话一边转身进了厨房。

季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她看了很久，回过神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手上的丝带蝴蝶结粘在还没有充气的气球上，季西撕下来，把这个气球放在桌上，又从旁边抓了充了气的。

她小心翼翼地粘上去，抬起来看了看，觉得位置不对，又撕下来重新粘。

这么反复几次，季西泄气了。

明明刚刚还能弄得好看，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她丢掉气球，听见梁鸿玉说话的声音从身后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很细微，但是听不清楚。

季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这个时候心太乱，她静不下心，需要做一些小事来稳住心神才行。

季西点开聊天软件，一个一个点进去看，又回复，全部回复完之后，又刷了会社交软件。

梁鸿玉还没有出来。

她忍不住扭头看看，对方好像刚结束通话，拿着手机点来点去。

意识到她等会就会出来，季西坐正，关掉手机前，隐约看见一个绿色头像的聊天框跳出来。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梁鸿玉的声音，她说：“我爸说没有聊到这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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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