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殿下!不好了!殿下!”

裴锦质问常青的话语被打断,不悦的朝门口看去。

穆林吓破了胆子,哆嗦着身子闯进了绳愆厅,他抻着脖子走到裴锦跟前,叫道:“不好了殿下!肥猫死了!”

裴锦神色大惊:“什么?!你说肥猫死了!”

肥猫是裴锦养在国子监的狸猫,每次吃饭只要有裴锦一口定不会饿着肥猫半分,闲来无事便会逗弄一番,稀罕得紧。

穆林刚才喊了几声,再出声嗓音已暗哑:“我亲眼所见,肥猫的尸体就躺在辟雍旁的花坛里,殿下您快过去看看吧!”

裴锦忘了方才的质问,脑子里满是肥猫之死,踩着慌乱的步子朝花坛去了。

常青垂眸与地上跪的端庄的裴昭对视一眼,跟着太子一起出去。

裴昭轻唤:“齐公子,做人还是要坚定些,莫要自作聪明。”

常青皱眉,沉默着离开。

裴锦冲向花坛,肥猫血淋沥的尸体躺在枯叶之上,泥土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儿令人作呕。

肥猫死状凄惨,似是中毒之象,口吐白沫,眼里充血溢出,腹部干瘪下去像是被掏空了内脏。

常青移开眼不愿多看,究竟是谁这般冷血,能对小狸猫下如此重的手。

裴锦蹲下身,拿树枝挑开肥猫身上的落叶。

常青观察他的神色,裴锦脸色发白,她从未在一个人脸上见到如此纷杂的表情,惊恐、怨恨、心痛、挣扎...

没等常青想明白,裴锦瘫坐在地,低声吩咐道:“常青,去请林太医,就说我身子抱恙。”

常青:“殿下,肥猫已经死了,还是尽快安葬的好。”

裴锦坚持:“去请林太医。”

常青应声。

林太医来时,花坛边只剩裴锦一人孤零零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盯着肥猫发愣。

常青心底泛酸,解下最外层的衣袍叠了几下,递给裴锦,轻声道:“殿下,秋末了地上凉,您垫着这个坐吧,若是寒气入体生了病该如何是好。”

裴锦终于舍得分给常青一个眼神,接过外袍坐下,脸上神色柔和几分。

林太医是太医院首席,他俯身给裴锦行礼,行到一半被裴锦拦下。

裴锦:“免了这些虚礼,你去看看花坛里的猫,看看它是怎么死的。”

林太医闻言一惊,飞快瞟了裴锦一眼,不似来时那般从容。

他的手颤巍巍的像根苍老的树枝,树皮皱巴巴的难以伸展,一动还会发出嘎吱的乱叫声。

常青垂着眸子,几乎要把自己同天上的云融为一体。

林太医年过半百,身材发福的厉害,肚子上的肉和大腿挤成一团,笨拙的蹲在地上检查肥猫的尸体。

他先是拿小刀在猫肚子上划了几道,又拿银针扎了几个地方,一番操作下来,冷汗顺着额角流进领口,他顾不得擦汗,忽地跪在裴锦脚边。

林太医抖着身子说道:“回禀殿下,这狸猫是中毒而死,约莫...约莫是昨夜子时。”

裴锦身子猛地坐直,强硬的掐住林太医的脖子,问道:“中毒?!中的什么毒?何时中的?”

林太医被勒的脸红脖子粗,却也不敢挣扎,任由裴锦掐着。

林太医断断续续说道:“回殿下,中的是百花斩...剂量不大,大抵...大抵是昨夜中的。”

裴锦手上的力道松了些,问道:“昨夜中的?如何确定。”

林太医跌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回话:“百花斩是绝命剧毒,食之一个时辰之内断然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裴锦肩膀陡然松懈下来,朝林太医挥了挥手,无力道:“你回去吧。”

林太医得了令,拎着药箱爬起来走了。

常青目光落到裴锦身上,又很快收回。

“常青。”

裴锦突然开口,常青一激灵。

常青:“殿下有何吩咐?”

“你何时与裴昭交好的?”

常青顿觉冷汗直冒,后背湿漉漉一片,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没法出个音节。

裴锦打定主意要把此事掰扯清楚,紧追不舍的逼问:“齐家的厨子甚是出名,一手点心做的出神入化,尤其是枣泥糕。说来也巧,我今日去见裴昭,他吃的恰好是枣泥糕,我想问问常青,裴昭吃的枣泥糕可是你给的?”

常青心一横,扑通跪在裴锦脚边:“请殿下恕罪,常青看裴昭确实可怜,在冷冰冰的绳愆厅跪了一夜一口饭没吃,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我并非要与裴昭同流合污,请殿下明察!”

裴锦盯着地上狸猫的尸体,不知听进去多少,脸上淡淡的没什么神色,常青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想法。

“入学前穆林同你说了什么可还记得?”

“记得。不得与昭狗往来。”

“既是记得,那便记牢了。”

说罢,裴锦起身进了诚心厅,那边大课已上了半节,他推开门直直坐到了位置上,全然不管夫子微怒的眼神。

常青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太子这是不追究了?

她稍稍心安,拾起地上沾了灰的长袍转身进了诚心厅。

监丞下朝回来,气势汹汹的带来了十几个锦衣卫,常青透过窗户向外偷瞄,只见监丞领着十几个锦衣卫推开绳愆厅的门涌了进去。

常青攥的书的手用力到发白,抬眼看到身前空荡的书桌,她隐约生出闯出去救下裴昭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回到书上,强压下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绳愆厅传出板子砸肉的声音,裴昭愣是一声没吭,任由十几板子落到他身上。

十、十一、十二...常青一下一下数着,直到第十五下,再也忍不住,扔下书冲出了诚心厅。

裴锦砰的把椅子拖得震天动地,怒吼道:“齐常青!你若是再敢向着裴昭半分,我定要你好看!”

常青半只脚迈出门,闻声一顿。

裴锦见状,声调高了两度:“行了常青,夫子还要上课呢,快回来坐着。”

常青回头看了裴锦一眼,深深行了个礼:“抱歉殿下。”

话轻飘飘落下,常青头也不回的进了绳愆厅。

常青一鼓作气闯进绳愆厅时,裴昭已经被监丞按着打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那打人的木板子比成年男子的腰还粗,裴昭挨了十几下,不死也残。

“住手!”常青踹开门,壮着胆子厉声斥责:“监丞大人,您因何对三殿下下这么重的手,监丞大人可知蓄意污蔑国子监弟子可是杀头的大罪!”

监丞斜睨她一眼,没人会把一个七岁小娃娃的警告放在眼里,不过是虚张声势。

监丞抬手,叫锦衣卫接着打。

常青心急,猛的撞开要落板子的锦衣卫,护在裴昭身前。

预想中的疼痛并为落下,裴昭艰难的撑起眼皮,扭头看到常青像个小牛犊子一般扑在他身上。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有点高兴,又有点儿气恼,这板子若是真打在常青身上,他得后悔一辈子。

“监丞控诉三殿下作弊,可有证据?”常青义正词严。

监丞面上再也挂不住,讽笑道:“齐常青,以你的身份来说这些,不合适。”

齐家历来与太子是一条心,辅佐太子继承大统荣登帝位,自齐老太爷那辈便是如此。

齐家获的是三代帝师之荣,安的是风光霁月之名,齐常青这一闯,毁的是齐家的名声,打的是她亲爹的脸。

常青:“我有证据证明三殿下没有作弊。”

监丞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锦衣卫,快到常青几乎要捕捉不到。

但她还是看到了,常青紧着的手松了松。

常青字斟句酌: “三殿下被诬陷作弊是因为在其桌里发现了写满答案的卷子,我见过那卷子,与三殿下的字迹完全不同,不可能是三殿下写的。”

监丞:“他自然是不会自己写,交由下人代劳最为保险,被抓还能狡辩一手。”

“大人可还记得三殿下是何时被抓的作弊?”

监丞不答话。

常青自答:“是开考后一刻钟,您若是有异,可随便唤来几个在场弟子,一问便知。”

监丞:“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现下是上课时间,你竟敢逃课外出,按校规当杖十!”

裴昭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死死盯着监丞,似是下一刻就要咬烂他的脸。

裴昭身上的血腥气很浓,苍白的唇色掩在杂乱的发丝之下轻轻开合两下,不知在说什么。

常青被监丞威胁,不那么长的脖子一梗,咬着牙说道:“一刻钟够三殿下写出半道题了,再不济两句话是能写出来的,把殿下的卷子同那张作弊的卷子一比较便知。”

监丞不欲再听,脸色阴沉的难看,却碍于锦衣卫的身份不敢做的太过。

他启唇欲与常青争辩,只一瞬,监丞倒在了血泊中。

“警戒!”锦衣卫中一人大喊。

众人当即拔剑四顾环视,紧绷得像是濒死的猎豹。

常青紧紧抱住裴昭的头,脸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过了许久,听到裴昭说了句:“没事了。”

常青站起身,伸手仔细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裴昭见到她的动作颇为无语,这矮矬子胆子也大也小。

说他胆子大,他见个血都怕的发抖,说他胆子小,他竟敢在生死攸关之际理他那没几根的破头发。

监丞死了。

脖子被撕去了一半,整个头摇摇晃晃的靠着一根筋连在身体上,眼睛瞪的溜圆,死前一刻定是见到极其恐怖之物。

他的筋脉被硬生生撕断,鲜血喷出五丈远,溅到绳愆厅的墙上。

常青看了一眼,转身跑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仵作把尸体抬走,她才将将回神。

作为此案的目击证人,裴昭和常青本该同锦衣卫一同回去受审,但不知于贵妃从何处得来消息,锦衣卫的人一来于贵妃身边的嬷嬷就到了。

裴昭被嬷嬷接走了,能在锦衣卫手底下把人带走,于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常青受了于贵妃的福,锦衣卫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没说要绑她回去的事。

常青缓口气,打算向夫子请假回家。

她刚踏上台阶,身后一道沉闷的声音叫住了她:“齐常青。”

常青后背一凉,僵硬的转身看去。

欧阳先生眸色暗沉,眼底极力掩盖着不悦,撂下一句话:“跟我来。”

常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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