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焚卷埋迹-蝎语者至

只是这怀抱似乎并不像我印象里那样温暖。或许是画像太过高大,我只能蜷缩在母亲的足下。我紧缩身体,塞在衣襟里的银簪扎疼了我,让我有片刻清醒。我没有机会再做无知孩童了,我要尽可能快地解决掉一切麻烦——我很清楚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这并非久留之地。

那不是阿娘温热的身躯,只是,只是一幅画而已。

我紧紧握拳,将手指嵌入掌心。我踉踉跄跄起身,却忽然看见了一张出乎我意料的脸——阿裳的养母,隐居南疆的那位医术高超的妇人。

“御题七星图灵枢阁阁主闻黎”画上这样题字。

“原来她医术高明,是师承灵枢阁。”我说服我自己尽快接受这些巨量信息,艰难点了点头,原来阿裳的阿娘便是闻阁主,而并非我猜测的千蝶都人。

等等,我猛地抬头,然后直直望向挂着闻风楼主的那一幅。

一个剑眉星目的女子持剑而立,她的眼神平静地望向前方,仿佛能穿透岁月的尘埃,看透世间的虚妄。那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是极英气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与威严。我怔怔地看着画像上的名字——

“御题七星图闻风楼主温长风”

如果阿裳的养母是灵枢阁阁主,那么与之结亲的闻风楼主,就是阿裳的养父!

我惊讶得微微张嘴,但比阿裳的养父其实是女子更让我吃惊的是,阿裳的养父在我遇见阿裳时就已经亡故了,那就意味着闻风楼主也已然身死,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必然引起江湖动荡。

我飞速思考着,最后意外发现,阿裳的“父亲”去世的时间,的确是和闻风楼主失踪、全楼接到密令的时间相吻合的。

“我怎么没想到,原来是这样.......”我轻声低喃。

所以不知所踪的闻风楼主,其实早已死在南疆。在她死前,对闻风楼发出了动摇皇权的密令——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所有人结下了死仇。所以阿裳的两个养母:闻黎和温长风都恨毒了皇帝。

难怪,难怪苏洄之当时提了一嘴说,闻风楼主爱捡孩子。原来除了今迟,她还有一个养女,就是阿裳。

“温裳是我仇人的孩子,我很乐意看见她痛苦折磨,谁让你同她情深义重,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少受一份苦楚。”

闻黎狰狞的面孔犹在我眼前,她对阿裳真切的诅咒和苛待并非作假。

可是,闻风楼主却对另一个女儿今迟很好,闻风楼全楼上下都很在意今迟的安危,都认定今迟是未来闻风楼的主人。但温长风和闻黎妻妻二人,对阿裳并不算好。不然闻黎也不会将阿裳独自留在山间,没有人站在她身边。之后还百般刁难、恶意诅咒,声称温裳是仇人之女而坦然报复。为什么,明明是沈知弋的错,却要让阿裳来承受报复和因果。

明明她们也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明明阿裳是她们的另一个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阿裳........

一切都明晰起来。

柳溯说灵枢阁最后的消息出现在皇宫,那就意味着,当年闻黎为报复沈知弋,从宫中带走尚在襁褓中的阿裳,前往南疆,从此销声匿迹。而温长风因此也隐匿身份,将闻风楼迁往南疆。

而在温长风身死之后,她报复沈知弋的计划启动,闻风楼的总舵就迁到了永安。

“沈知弋有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偏偏被带走的是阿裳。”我喃喃自语,“除非,阿裳的生身母亲,也身在局中。”

想起传言里与沈知弋有交集的“蛊毒双姝”中的另一位女子,我望向挂在沈知弋旁边的那一幅,看到了一张明明陌生,却透露着几分熟悉的面庞:

“御题七星图千蝶都覆山氏大祭司魏紫”

看清的那一刻,我想,阿裳那一双水润而温柔的眼睛,应当是继承于这幅画上的女子。

“我阿娘已然身故,向千蝶都发出血祀令的,应该是这位千蝶都大祭司。”既然身份理清楚了不少,我垂眸,缓缓对阿槿说道。只是我却从未听阿裳提起过她的生身母亲,所以她大抵也不知道她的母亲还活着,那么皇帝一定是将魏紫夫人关起来了。

“我再递个消息回京城,协助你的那个阿芙,一起尽快救出大祭司。”我对阿槿嘱咐道。

“不对!屏息!”阿槿却突然靠近我,塞了一颗药丸在我口中。“解毒的。”

我下意识看向门口,瞬间一股浓重的烟气瞬间弥漫内室。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那烟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吸入鼻腔时却像有无数细针在刺挠,胸口顿时闷得发慌。我们迅速退到画像后方的阴影里。烟尘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喝着:“仔细搜查!别放过任何角落!”

我透过画像与墙壁间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几个穿着玄色劲装、面蒙黑巾的人闯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目光锐利如鹰,手中握着闪着寒光的短刀。

“人呢?明明就在里面!”一个黑衣人粗声问道,声音嘶哑,像是被烟熏过。

“搜!一寸一寸地搜!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之人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主上,谁的手下?这次又是谁要杀我,皇帝,还是,梅清望?我心中疑窦丛生。

他们堵着门,而这顶层没有窗户,所以我们这边是逆风,毒药暂时使用不了。

“我刚刚在门口看见了,你拿出来的信物是什么......首辅。”阿槿在我耳边低声说,“首辅大人啊,你是不是挺大一个官?你身边咋一个暗卫没有吗?”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目光望向一旁。暗卫是有的,但是好像,都被我留给阿裳了。

皇帝这次刁难我,没给我派人,但我自己也没有带任何人。

我的确是存了几分破釜沉舟,或者干脆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来到江南的。我想的是反正只要我活着,阿裳就会痛苦,所以假如我侥幸活着就继续给阿裳当好用的苦力,但若我在复仇路上除了什么意外,我心里既不会愧疚,也能在阿裳心里从此有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谁知道会半路杀出一个阿槿,嗯,主动给我当陪葬。

“可是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阿槿面色夸张地苦着脸,一看就很假。

“别假嚎了,现在还死不了。”我试着调动内力,虽然我现在依然体虚,但杀掉眼前这帮人也不是什么问题,就是吐几口血罢了。

我握紧匕首,正准备杀出去之前,阿槿突然拉住我:“诶,你这弱不禁风的身体再杀两个人别给自己累死了,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动手吧.......”

她扬起手,一只通体银色的蝎子从她腕间爬出,那蝎子约莫指节长短,尾钩泛着幽蓝的光。阿槿指尖轻捻,蝎子便如一道银箭般窜出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向离我们最近的那个黑衣人脚踝。那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搜查着,浑然不觉危险已至,只听他闷哼一声,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它是不是可漂亮可乖?我就说我很厉害吧!”阿槿得意地挑了挑眉,手腕轻抖,“剩下的,交给我。”

她如鬼魅般在画像间穿梭,身形灵动得像只蝴蝶。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响和一具倒地的躯体。那些黑衣人虽警惕,却根本无法捕捉到阿槿的身影,更别提防备那神出鬼没的毒蝎了。不过片刻功夫,阁楼顶层便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阿槿拍了拍手,走到我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手腕:“怎么样?我这‘蝎语者’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这些人的服饰和武功路数,你可有印象?”

阿槿蹲下身,扯下一个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她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翻查了那人的腰间和衣物,摇了摇头:“没见过。不是江湖上常见的门派装束,也没有任何标记。行事狠辣,出手直接,更像是.......”

“死士。”我一锤定音,“但并非皇家死士。”被皇家死士追杀过许久的我清楚皇家死士不可能这么弱。

“所以你明明能轻松解决,刚刚在装什么。”我无语地跨过尸体往外走。

“诶呀你不懂,阿芙不喜欢我杀人,她如果发现我杀了人会生气的!”阿槿露出一个在我看来很讨打的笑,有人管她,她在炫耀吗?

“诶呀呀阿芙就是这样爱管我啦,她就是太操心我了......”听着她宛如被打开话头一般给自己说开心了,甚至脸上还出现一丝诡异的笑。我确定了,嗯,她就是在炫耀。

“当我没问。”我面无表情地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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