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张训站在车边,指尖冻得有些发麻。

电梯门打开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出来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怎么讲,张训觉得这个人和他想象或者目前见过的海归精英不太一样,他不是那种西装革履的商务范儿,也没有海外生活养成的随意甚至散漫。

‘雅’是张训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西方那种绅士优雅,而是东方传统的风雅。

他一身质地很好的驼色大衣,内搭黑色衬衫,同色西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等人走近了,长相也更清晰,他五官精致凌厉,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走,带着点寡淡冷漠。

他对着张训嘴角一弯,笑起来那种疏离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这让张训之前因为堵车和等待产生的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李总再三叮嘱要好好接待的技术总监——赵济棠。

张训知道的其实不多,李总只说这是他A大的师弟,大学专业好像是和什么精密仪器相关,张训也不太清楚,只记得李总提过一嘴‘他本科底子打得好,后来出国转金融和管理了’。

能被李总这样白手起家眼光毒辣的人看重,甚至大费周折从国外请来,这人肯定不简单。

张训上前一步,接过赵济棠手中的行李箱,“赵总监,您路上辛苦了。我是张训。”

“大晚上的麻烦你了。”

赵济棠松开手,又补了句谢谢。

他声音低沉笃定、步履从容,一举一动都透着精英人群底气十足的舒展与自信,这让张训这个刚步入社会的小男生在感到压力外又成功地被激发出旺盛的干劲儿。

赵济棠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眼前这辆黑色轿车,不是什么张扬的豪车,但品牌和型号选的恰到好处,内饰低调内敛中透着一股不菲的质感,他最后把视线落到斯文俊朗、有些露怯的张训身上,眯起眼睛一笑。

“我飞机晚了一天到,李总给我准备了接风宴,趁着我现在精神还好,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送我过去吧。”

上了车,赵济棠看着窗外,思绪不由地也跟着狂风卷吹的大雪纷飞。

大学毕业后他便去了美国发展国籍倒没有变,所以这次他二叔晋升的关键时期便被叫了回来,当然他也非常看好国内的发展前景,尤其是低空经济这种横跨制造、通信和空域管理的蓝海。

薪资钱财对他而言更多是通往各方位的工具,他还是希望能把自己的情感、生命能量寄托和流动在脚下这片土地,他今年二十七——这样一个处事风格还没有彻底定型的年纪回来也刚刚好,既能更好的适应国内职场也可以作出下一步的人生规划。

不过,这次回国到底比他预料的要早也略显仓促些,合适的选择实在不算多,向他抛出橄榄枝大多都是看中他这个太子党的身份,水深水浅他都不想淌,所以多番考虑下,赵济棠打算回国加入他A大师兄李宗言的团队。

车很快到了地方,赵济棠一下车就看到李宗言笑容满面,朝自己大步迎上来,他不经意地瞥了张训一眼。

看来这小子也没自己想得那么嫩啊,长得也还不错。

“济棠!你可回来了。”

李宗言中气十足,说话自然就带着几分爽朗热络,笑得非常有感染力。

“师兄,好久不见。”

赵济棠回以微笑,任李宗言揽着他往里面走。

李宗言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调侃。

“哟,几年不见,你小子又帅了,搁这儿门口一站和明星似的,多少小姑娘都偷摸看你。”

“师兄说笑了。”

赵济棠勾唇一笑,自然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对自己长相有数,即便自己不知道,从小到大,那些或明或暗、数不胜数的暧昧**信号,也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确实是属于挺招人那一类。

赵济棠对这个话题没兴趣,李宗言也不可能是什么肤浅的人,几个简单的问候近况之后,便直切正题。

“走吧,进去看看,老严他们一直好奇我到底请了个什么天兵。”

包厢里面,除赵济棠和李宗言之外还有众衍的几位高层和技术骨干,李宗言控场能力一流,几句话就将赵济棠的背景和能力点得恰到好处,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看得出李宗言对这位新来的技术总监颇为看重,言行间自然带着客气和结交之意。

赵济棠在国外这些年,商务应酬没少参加,应对这种场面也算得心应手,无论是聊行业趋势还是圈内趣闻,他都接得住,再加上他那从容矜贵的风度和恰到好处的风趣,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李宗言兴致非常高,开了瓶存在这里的好酒,作为核心焦点之一,赵济棠被敬了不少,喝了将近小半斤,他酒量虽然不错,但是国外那边不流行敬酒文化,他喝酒的次数不多,所以乍然喝这么猛,还是有些不适应。

趁着一个话题间隙,他道了声失陪,起身走出包间,想去洗手间洗把脸,顺便透透气。

这家会所整体偏商务,**性很强。整个右苑总共就几间包厢,走廊里铺着暗色的纯羊毛地毯,降噪隔音做的非常好,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着里面暖白的光,赵济棠推门进去,里面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外间是洗手台,里面是隔间。

赵济棠松了松领口,水龙头感应红点消失,温热的水流冲过手背,带来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里间紧闭的隔间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嗯…嗯轻点……”

一个娇喘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这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洗手间显得格外清晰。

赵济棠一怔,喝了酒他虽然动作有些迟缓,神智却依旧清醒,立即明白了隔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这种事在国外见得多了,他脚步微微一顿,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见里面那男声又响起,带着点急促和慌张。

“门、门好像没锁……”

赵济棠额角一跳,虽说现在跑是来得及,可是尴尬不是他惹出来的,他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这样想着,洗手间的门已经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年轻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会所服务生统一的修身白衬衫,但此刻衬衫下摆被扯得有些凌乱,从裤腰里跑了出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男孩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抬眼的瞬间,撞上了赵济棠平静望过来的目光,他眼中闪过清晰的惊艳,赵济棠的外形和气场,在任何场合都足够引人注目。因为喝了酒,泛红眼尾在清透白皙的皮肤格外明显,他身姿挺拔,黑色衬衫包裹下勾勒出完美诱人的肌肉线条。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赵济棠目光落在那男孩脸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他不喜欢过于娘气的男生,那种长手长脚身材健硕、颇具男性气息的才对他的胃口,就像此刻里面那个,高大修长,比例舒展,虽然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男人模糊的轮廓靠在墙边,但偏偏就是这种雾里看花、引人无限遐想的感觉,非常对味儿。

赵济棠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几个月忙着处理回国前的收尾工作,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好好放松是什么时候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热了,果然喝了酒,身体就是比平时诚实。

深吸一口气后,压下莫名的躁动,赵济棠对着男孩极有风度地点了下头。

“抱歉,打扰了。”

“等一下——”

在赵济棠转身的刹那,男孩忽然开口。

“那个哥哥……要不要一起?”

话一出口,男孩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深处,但内心深处还是跃跃欲试,里面那位虽然已经算是极品,但眼前这个男人一股禁欲精英范儿,一身行头比之里面那位丝毫不差,长相气质完全是另一个路数的顶尖。

更重要的是——

他刚刚并没有在这人眼中看到对于同性间行为的鄙视厌恶。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这个兴趣。”

GAY圈里玩法多,多人行很常见,但赵济棠对这种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即使在他玩得最凶的那几年,他也没动过这种念头。他并不沉迷肉/欲,他只是喜欢在人类最接近动物性的时刻,能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释放骨子里的张扬与掌控,让冲动压倒理智。

‘多人行’这种类似动物群/交的状态显然不能给他足够强的安全感,让他尽情发泄。

赵济棠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给人一丝幻想延伸的余地。

说完,他抬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带拢。

这时,隔间里那个男人才从阴影里不急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个子极高,看起来非常年轻,可气场却格外沉稳强大,一双桃花眼看似多情炙热,却清醒冷漠,长相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的顶级皮囊,敞开领口露出的锁骨上,留着明显的暧昧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同于赵济棠身上的精英感大于贵气感,他虽然也是典型的贵公子气质,但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侵略性非常强,像极了一头假寐的饿狼,可他此刻却丝毫没有表现被人打扰享受美食的不爽,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真走了啊。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男孩看着关上的门,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男的大多都喜欢刺激,就比如他身边这位,可惜刚刚那人太假正经了,送上门的都不吃,“不过他长相真是绝了,气质也好,你说是不是?”

冼叙九没急着整理衣服,偏头淡淡看了一眼男孩。

“是吗?”

这话说得听不出情绪,男孩此刻心也都放在刚刚走开的赵济棠身上,没有多想,单手捏着尖尖的下巴分析。

兀自说着:“当然啊,他这种在圈子里就是最顶级的那一档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一点恶心都没有,要么是见得多了,要么就是试过,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GAY,但绝对不是纯直男。”就像他旁边这位。

“你倒是识货,”冼叙九没有表示否定,随后语气依旧随意平淡,“我问你,刚才那个问题,是谁让你问的?”

男孩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不可控的吞咽,颤声道:“我、我自己……”

“你自己?”冼叙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带出一点回音,“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替我‘邀请’人?”

冼叙九话虽然没明说,但其中的意思也让他一阵难堪和恐惧。

“我……”男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急忙弯腰道歉:“对对、对不起,冼少,我以为……”

“以为什么?”冼叙九朝他走近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

他拿出打火机,没急着点烟,而是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慢悠悠道。

“你以为我缺人?还是你以为我会高兴?”

男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打火机吸引,那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少说也要大几万。可此刻他顾不上欣赏,只觉得那一声声像敲在他心口上。

看着男孩脸色血色渐渐褪去,冼叙九终于停下了把玩,拇指按下滚轮。

他没点烟,而是把那簇火苗稳稳地伸向男孩白嫩的脸蛋上。

男孩浑身发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就在火舌将要舔上他光滑的皮肤时,冼叙九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打火机随手放进男孩衬衫前的口袋里。

勾唇笑道:“这个给你了,我今晚确实挺开心的,出去吧。”

男孩彻底懵了,不明白他说得是真的还是开玩笑,但他也不敢再留下来了。

看着男孩几乎是逃出去的后,冼叙九这才将唇间那根烟取下来,随后顶着一身明晃晃的痕迹,不紧不慢地走出洗手间。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走廊拐角处的摄像头,如果对视能让人沉浸,那此刻他眼中的温柔专注便能让对方轻易溺毙。

冼叙九盯着一明一灭的指示灯看了好久,随后慢慢露出一个无声的、天真的、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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