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

流水潺潺，在水车的转动下流向下一个地方。

时间也是如此，慢悠悠地往前走，很快便到大晟百朝节。

大晟多归顺的异族，他们常年在族地生活，只有在百朝节才会从族地出来并前往普通大晟百姓居住的地方。

毕竟都是大晟人，大晟的普通百姓对异族也是见怪不怪，少有会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百朝节有三天，在这三天，吃的好的玩的应有尽有。

这样一个玩乐的节日，姜星牧可不会错过。

平日已经够累了，总该放松一些。

母后总爱待在寝殿里，虽说有范姨常与母后交流，但还得出来玩一玩才行，心情好了，身体才能好；

大哥和大嫂，身为一国的皇帝和皇后，这些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也要出来玩一玩才行，为此，他甚至主动请缨，要为大哥处理一日的政务；

妹妹和妹夫，刚来邺城，还没怎么逛过邺城，刚好可以趁这几日在邺城游玩一番。

说完一圈，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在早些天，他就已与知微商量好了。

“走吧，这可是大晟的大节日之一。”换好一身常服的姜星牧离江稚鱼还有点距离就在招手，“今天你们可以看到长得有点不一样的大晟人。”

“不过别害怕，他们都是大晟人。”

走近的姜星牧眉飞色舞的，像是要把有关这节日的内容都说尽。

“嗯，三哥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江稚鱼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就是听进去的样子。

姜星牧笑眯眯的，心里觉得妹妹实在是太可爱了。

现在的妹妹都如此可爱，不知道小时候的妹妹有多可爱。

想起他没能看着妹妹长大，他就觉得可惜。

在姜星牧的胡思乱想之下，几人来到皇城外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有商贩的叫卖声，孩童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还有街头杂耍艺人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四人也不特意去哪儿，只跟着人流走。

两个女子走在中间，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拉着自己的夫人。

虽然有点挤，但每个人都是乐呵呵地挤来挤去的，挤到一起去时，还能说上两句。

靠得近的一圈人若是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还要吆喝几声，用高喊的声音加入进去。

说的话和京城里说的话有点不一样，但也不妨碍听个热闹。

“呜呜呜。”一道声音荡悠悠地透过吵闹的人群，如泣如诉。

“咚咚。”紧跟着的是拍打的声音。

这听起来倒像是在当街打人一样，但听不真切，江稚鱼微蹙起眉，拉着沈时雍的手更紧了些。

她不太确定她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毕竟旁边的人没有任何怪异的表情出现。

只要是一个良善的人在看到暴力出现在自己面前或是听到暴力发生的声音，都至少会出现惊慌、不忍或是厌恶的表情。

但未真切见过，说不准那声音是否是真的，应当保持谨慎的态度。

在沈时雍回看过来查看她的情况时，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稚鱼，前面应该就是青澜族的人在奏乐。”裴照微兀地从江稚鱼的身侧出现，像是已预料到妹妹在担忧什么，“刚才发出的声音是青澜族特有的乐器，等会儿可以走近点看看。”

那声音，若是离得远了，还真容易被唬到。

在听到那阵声音时，她便下意识看向江稚鱼。

因着这位妹妹才来邺城，想必对这些东西不大知晓。

果不其然，妹妹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她想让星牧去给妹妹解释一下，但现在这拥挤的情况，他俩多停一下，四人就得分开。

思索几秒后，便只能由她来打消妹妹的疑心了。

突然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江稚鱼微侧过头去，发现正是自己的三嫂。

青澜族？乐器？

江稚鱼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讶异，她是听说过大晟多异族，但具体的，她便不大清楚。

平日处变不惊的妹妹，现在倒是可爱的紧。

“青澜族第一次出现在邺城时，因着这音乐闹出了一番笑话。”裴照微弯着眉，开始说起整个大晟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那时有几个青澜族的人来邺城卖艺，拿出的乐器和大晟原有的乐器不大一样，所以没有引起行人的注意。”

“在他们开始演奏的时候，百姓突然听到呜呜的哭泣声和砰砰的拍打声，大多人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有人在打人！”

裴照微扬起眉，眼里的兴味十足。

“我也知道，姐姐让我讲吧！”一个坐在肩膀上的小女孩朝着裴照微弯来，脸上满是兴奋。

热情洋溢的小女孩看着裴照微，双手高举着。

“诶诶，等会儿你就到别的叔叔头上去了。”察觉到小女孩动作的男人惊呼出声，一手按住小女孩的腿，一手按住小女孩的背。

要不把人按住，等会儿小女孩就能顺着人头跑到别人跟前去。

“嘿，你这个妹妹不听话诶，等会儿找不到你爹咯。”挨着近点的人笑着说，眼睛却是在注意着小女孩别掉下去。

“不会掉下去的，月儿聪明得很。”小女孩双手交叉抱胸，头微微昂起。

白白嫩嫩的小女孩脸上是骄傲的神色，显得可爱极了，旁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笑声。

“那就让月儿讲。”裴照微点点头，朝月儿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被这么多陌生人鼓励的月儿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了，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月儿一定讲好。”

“所有人都觉得，怎么有人敢当街行凶，便纷纷走出房屋，去看到底是谁？”

月儿眉一立，表情十分严肃，看起来也在为之而愤怒一样。

“往左边跑，往右边跑，所有人都没找到被打的人和打人的人。”

“肯定是把人拉到房屋里打去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月儿握紧拳头，朝着天空挥舞了一下。

“有人去报了衙门，把捕快带来了。”

月儿声音一低，眼睛一亮，高低起伏的声音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带着忐忑。

周围的声音忽而消亡，所有人都若有若无地看向醒目的月儿。

“捕快厉害得很，顺着那声音走啊走，正巧走到那几个青澜族的人面前。”

正巧在此时，那呜呜和砰砰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真切一些，恰好应和上故事的**部分。

“青澜族人动作不停，声音不停；青澜族人动作停止，声音也停下来。”

月儿的眼睛亮晶晶的，望向声音发生的源头。

所有人也跟着月儿的声音往那边望着，忽然，月儿振臂高呼，“所有人都明白，原来这声音是青澜族的乐器发出的。”

“他们都停了下来，一起听着青澜族人奏着乐。”

月儿讲完故事，声音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耳中，只有那幽幽的乐器声在回荡着。

他们，已经到达青澜族人待的地方。

三个身穿青黑色短打服饰的人盘坐在地上，悠然自得地晃动着身体。

三人皆是黑发黑眸，面容轮廓却带着异族之形。

眉眼深邃，面颌十分锐利清晰。

抬眼间，艳丽之貌引人侧目。

中间的女子手持竹埙，白皙的手指时不时落在竹埙上的圆孔上。

“呜呜”的幽怨声由此而出，流入众人的耳中。

旁边的两个男人一手拿着双面铜鼓，一手拍打着鼓面。

“砰砰砰。”鼓声配合着竹埙声，两相映衬，颇有种哀怨之人正在缓缓诉说着的意味。

“铛铛铛。”一个全身上下都系着精致小巧铃铛的男人赤着脚从三人身后出现。

男人面容冷肃，身体舞动着，快速移步到众人面前。

俊美的面容忽的出现在眼前，离得近的看客皆是低呼一声，再往后倒去。

喊叫声在此刻消失，只眼也不眨地往里面看。

那男人身一转，那冷峻的面容在看客面前一晃而过，引起一阵叹声。

突然，男人弯下腰，动作开始大开大合起来，狂野中带着十足的利落。

“哗啦啦。”原本幽怨的乐曲声，随着男人动作开始激昂起来。

竹埙声、鼓声、铃铛声混在一起，并不复杂，而是相辅相成，构成一段乐曲的长河。

嚯，这青澜族的人的乐曲和舞蹈可真不错，把流动的百姓们都留了下来。

一曲作罢，四人皆停下动作，齐齐看向眼前。

“好。”一人鼓掌喊道，并丢出三枚铜钱到竹碗中。

一人领头，其余人也跟着一起鼓掌和赏钱。

这一次换看客们的鼓掌声和铜钱碰撞声似潮水般向那四人涌去，在他们耳中，便是喜爱之声。

今年的百朝节是他们第一次来邺城，对于是否能在邺城一展风采这件事，他们是忐忑的。

可现在这么一看，倒是出乎意料的很。

“谢谢。”跳舞的男人此刻涨红了脸，连连鞠躬，别的什么好话都说不出。

其余三人也羞涩一笑，对着周围的看客微微鞠躬。

“再来一个。”一个看客喊着，紧接着其他的看客也喊了起来。

跳舞男人侧过身与三人对视一眼，又转回去。

“好，接下来是《啊切里拉》。”跳舞男人点头应允，只是落在腿边的手还在攥着裤子。

“呜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不如先前那般幽怨，而是如同清风吹过山间一般畅然。

而那看起来有点紧张的跳舞男人在竹埙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变了模样。

冷肃再次染上他的面容，僵硬的身体变得顺滑流畅。

“还不错吧？”裴照微眉眼带笑地看着江稚鱼，演奏得如此之好也算是印证了她之前说的话。

不过，就算是稚鱼不喜欢这乐曲也没关系，还有其他异族呢，总能找到妹妹喜欢的。

江稚鱼点点头，正想回答时，一个眉飞色舞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阿依娜他们还是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