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雍手指一弯,凭证纸被敛进手心,“你是谁?如何能证明这张纸是你的东西?”
这凭证纸可是十分重要的,若是随便来一个人,他们就给,那对真正丢失这张纸的人来说怕是不妙。
阿依娜一愣,没想到连这张纸她都看不成。
她微微蹙起眉,看着眼前的沈时雍。
沈时雍不为所动,眼神十分平和,看起来并不是在为难人。
阿依娜转念一想,眼前这人的做法倒也正常,万一是个坏人拿到这张纸,秉着我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的想法,直接将纸毁了,那对她们来说,可糟糕的很。
“我是阿依娜,青澜族人。”阿依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不太清楚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她又指了下沈时雍手里拿着的纸张,“当时是我的一位族人去买的,她叫阿朵诺,上面应该有她的名字。”
沈时雍低头看了下,又抬起头,将凭证纸翻转,面向阿依娜。
阿依娜微微向前倾,纸上的名字正是‘阿朵诺’,她眉眼弯了弯,“这正是我们丢失的那张凭证”。
她正想去拿,纸条却又在指尖飞走。
相似的场景再次重现,她还是没能拿到凭证纸?
被戏弄的恼怒涌上她的心头,她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即使阿依娜如何不满,沈时雍都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平静地说道:“凭证纸上的名字是阿朵诺,那就请这位阿朵诺前来。”
一个人怎么行,得多几个人才好。
不管有何打算,但人多起来的话,总会有人开口的。
刚才不说出来,现在在这儿拦着她!
“你!”阿依娜上前一步,脸上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阿依娜,你跑得太快了。”
阿朵诺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几息之后,她的身影便已出现。
阿依娜跑得太快,她只瞧到其离开的背影。
心跳得十分之快,阿朵诺一边调节气息,一边跟着阿依娜的脚步。
一绕过弯角,她就已经瞧见阿依娜的身影。
诶,阿依娜怎么不动了?
“阿依娜,你找到了吗?”阿朵诺招了下手,三两步跑到跟前。
阿朵诺眼睛一瞥,就瞧见旁边的江稚鱼。
“啊!是你,刚才给我让位置的那个。”她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我们真有缘,我是阿朵诺。”
“嗯,这个凭证是你的吗?”江稚鱼点点头,引着阿朵诺去看沈时雍手里的凭证。
温和的声音传入阿朵诺的声音,带着别样的魔力。
“砰砰砰”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脑海中回荡。
她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江稚鱼。
“阿朵诺,你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看看这个凭证是不是你的?”被忽视的阿依娜忍无可忍,伸手抓过阿朵诺,在其耳边低声道。
隐藏着怒气的声音强势闯进阿朵诺的脑中,冲破她的一切恍惚。
要是再不回应,等会儿就会有大麻烦的直觉瞬间让阿朵诺清醒过来,她侧过头,朝着阿依娜讪讪一笑,“好,我马上就看。”
扭过头,她靠近那张凭证纸,店铺名称、买的东西、暂存人姓名,都可以确认。
“嗯,就是我的。”阿朵诺点点头,看向沈时雍。
好了吧,可以把东西交给她们了吧?
阿依娜冷着脸,眼也不眨地看着沈时雍。
沈时雍却转过头,与姜星牧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星牧瞬间了然,上前一步,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厮,“那就请和这位郎君一起去官府备下案吧,对你我都好。”
谁都说不好是真是假,若到官府去,那便能辨认清楚。
假如是个什么未在官府备案过的人,那正好抓进去审一审。
“你们欺人太甚!”觉得被愚弄的阿依娜表情都无法维持,抓着阿朵诺的手更紧了些。
“嘶,冷静冷静,阿依娜。”被抓得生疼的阿朵诺忙去拍阿依娜的手,试图把阿依娜的注意力移过来。
哎哟,去官府而已,她们也不是认不得路。
人家只是谨慎了些,等到了官府,那凭证自然就会到她们手里。
阿朵诺拉着阿依娜往后一退,低声着劝解着阿依娜。
千般理由都说得清清楚楚,一定要让阿依娜冷静下来。
早点去官府,就能早点拿到凭证纸,那样也不耽误她们的事儿。
阿依娜深呼吸了几番,但眼睛仍是冷的。
“好,我们走。”阿依娜看向姜星牧身边的人,别的什么都不想再说。
既已说好,三人便带着凭证纸去官府。
“有缘再见,记得我是阿朵诺啊。”阿朵诺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江稚鱼。
阳光的照射下,阿朵诺的笑颜十分耀眼。
“啪。”阿依娜头都没转,给了阿朵诺一下。
几人越走越远,背影在四人的眼前慢慢消失。
“她们都在看你。”沈时雍转过头,眼睛紧紧地看向江稚鱼。
刚才这两个人的第一眼都是看向恩人,前头的阿依娜反应快,除了第一眼就没再看恩人;
后头的阿朵诺的反应太明显,一直盯着恩人看,都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恩人?
“恩人,她们来历不明,得多小心才是。”沈时雍半垂下头,眼里满是对恩人的担忧。
他早已让人跟着她们,一定要把她们的来历都查清楚才行。
“嗯,我知道。”江稚鱼笑了笑,晃了下沈时雍的手。
那阿朵诺的状态实在是怪,和那阵风一样怪。
“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和她们见面的。”江稚鱼扫了一眼她们离去的街道,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感觉。
仿佛是一种预见,但好像并不坏。
她的眼神平静,好似并不担心这一切。
听见恩人的话,沈时雍眸色一沉,心中多添了几分担忧,“难道是什么?”
他没说完,但他知道,恩人明白他想说什么。
江稚鱼转过头,看向沈时雍,安抚地笑了下,“该查的还是要查,不管是她们想做什么,还是别人想做什么,知道得多一点总会好些。”
“好。”沈时雍应道,抓着江稚鱼的手更紧了些。
恩人啊,他绝对不会让别人有机会伤到恩人的。
若是查到什么,他会在事情发生之前,解决那一切。
一时的插曲在四人心里刻下一丝痕迹,但,今日可是出来玩的,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扰了好心情。
姜星牧带着三人走走停停,一会儿在这儿吃点清鲜的吃食,一会儿去小摊前看皮影戏。
若说与大祁不一样的,那就是这里的吃食与小玩意儿,对江稚鱼和沈时雍而言,颇有些新奇的意味;
若是与大祁一样的,那就是这里的百姓也很热闹,在街上走着,时常能听到人吆喝,有时虽然会有点小摩擦,但几人混在一起,什么摩擦都没有了。
太阳开始往西沉,一片晚霞染上天空,红橙红橙的,很是漂亮。
四人顺着人流,来到城外。
因着这几日是百朝节,宵禁时间往后推,还有街使在这儿巡逻和维持秩序。
“看,那边是渔翁和鱼鹰。”姜星牧牵着裴照微,引着人往前看。
水流之上,是一艘艘竹筏在飘荡着。
竹筏上,站着一个戴着宽斗笠,穿着粗布短衫和阔腿裤,披着宽大蓑衣,脚上踩着草鞋,手里握着一根长竹子的渔翁。
渔翁边上,摆着几个竹篓和两三个还没点燃的火把。
“哦哟,那个鸟飞过来了。”一人惊呼着,手指着忽然从在空中落在竹筏上的鱼鹰。
那鱼鹰比寻常鸭子要大上一些,周身几乎全被黑色的羽毛覆盖着。
在余晖的沐浴下,那羽毛泛着亮闪闪的光泽,漂亮极了。
它有一张长且尖的喙,上喙带着一个锐利的弯钩,垂下头时,仿佛能用那尖刀般的喙破开水流。
往下看去,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突兀的麻绳。
“人家叫鱼鹰,你都看了多少回了,还记不住。”旁边的人拍了下那人的肩膀,目光还落在那竹筏之上,“不过这鱼鹰长得真漂亮。”
远远瞧见人越来越多的渔翁抬起竹竿,拍打起水流,又开始唱起歌来,“嗬嗨,诶。”
说是歌,其实是不同词调组成的曲子,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词,但很悠扬。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聊以慰藉的哼唱。
加上那噼里啪啦的击打水面的声音,一唱一和,有趣极了。
“咕咕咕。”鱼鹰兀地发出鸣叫。
“啪。”竹竿落在水面上,像是在回答鱼鹰。
那鱼鹰舞动着翅膀,眼睛紧紧盯着一处,下一秒,它如离弦的箭一般扎入水中。
众人心下一紧,目光跟着鱼鹰落到水面上。
平静的水面因鱼鹰的进入而荡起阵阵波纹,又因鱼鹰在水下的穿梭而久久不静。
“哗啦。”鱼鹰破开水面而出,嘴上死死扣住一条大鱼。
而渔翁早已放下竹竿,拿起捞鱼的渔网,一下就将那大鱼捞起,“啪嗒”一声,鱼落入竹篓中。
那鱼鹰跟着大鱼落在竹筏上,被身后的渔网再次推入水中。
“我要这第一条鱼!”一人举起手,高喊着。
旁边的人见他已喊,便争着抢下一条。
却见那鱼鹰猛地飞起,带起一大片水花,嘴上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而底下,那水窝还未合拢。
众人定睛一看,诶,那里面怎么还伸出一只手!
“等一下。”几个人从一旁冒了出来,朝着水里的渔翁喊道。
江稚鱼顺着声音看去,那几人是之前的青澜族人,阿依娜和阿朵诺都在里面。
那么,那只手的主人,也是青澜族人吗?
江稚鱼转过头,目光落在那逐渐攀上竹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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