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日回门

回门日

得了消息的江淮川早早地就带着人在尚书府等候。

太子仪仗已至,领头太监高喊:“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两人下轿,至江淮川身前。

江淮川跪俯,“臣江淮川,率子侄恭迎太子、太子妃。”

沈时雍躬身虚扶江淮川,“岳丈大人请起。”

“臣,不敢。”

两人三请三辞,江淮川才起身。

太子、太子妃走中间,江淮川走在太子的右侧。

其后,是双手捧执金珠匣的太子近侍、抬着文绮珍玩箱子的侍卫、负责安危警示的护卫。

行至正厅,沈时雍看向江淮川,“听闻岳丈大人的书房中有不少孤品,可否让孤一观?”

孤品?谁家有御书房的孤品多?

江淮川面上仍挂着笑容,“太子殿下妙赞,臣万分惶恐。殿下若想一观,请从此路去。”

说着,手臂往旁边一抬。

沈时雍点头示意,又看向江稚鱼,语气温和,“孤与岳丈大人,欲去书房一观孤品。”

“太子妃,何不前往内堂,与岳母大人一叙?”

两人目光目光交汇,江稚鱼很快移开,“好,请殿下先行。”

江淮川观察着两人,摸不清沈时雍对江稚鱼的态度。

见沈时雍看向自己,连忙在前引路。

书房

书房外有两个身形健壮的小厮,目光炯炯,仔细观察着任何有可能靠近书房的人。

看到沈时雍和江淮川,连忙跪下行礼,“小的拜见太子殿下,见过老爷。”

江淮川身边的管家上前推开门。

江淮川:“太子殿下请。”

沈时雍未上前,“此乃尚书府,自然是岳丈大人先请。”

又是一番推拉。

江淮川无奈,只能先行。

一进书房,就是一张黄花梨书案,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面上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磅礴大气,颇有山雨欲来的气势。

往里走,是高七尺有余的大书架,且另有摆放着瓷器的博古架。

沈时雍眼神扫过书架上的书本,脚步随之移动。

江淮川紧跟在后面,沈时雍不说话,他也不能擅自出声打扰太子殿下。

突然,沈时雍转过身,面上仍是那温润的笑容,“不知岳丈大人的孤品在何处?孤可迫不及待要观赏一二了。”

“臣这就为殿下取出来。”江淮川上前,从一方格中取出一幅字画。

展开,是铁崖生的《帚书贴》。

铁崖生,因写得一手好字闻名,且以狂草见长。皇帝曾三召其做官,却多次推拒,最后消失于山林之间,无人知其踪影。

沈时雍仔细观赏着这《帚书贴》,连连赞叹,“岳丈大人竟得了铁崖生的字!”

江淮川站立在一旁,应和着。

“臣也是无意中从一农户手里得来的。那人说是家传,因家里无余粮,只得选择卖了。”

听这话,沈时雍直起身,目光落在江淮川身上,“有些有权有势之人,常会以权势压人,逼迫平民百姓。”

“岳丈大人,该不会是那种分文不出就想带走东西的人吧?”

太子殿下,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江淮川表情严肃,字字铿锵有力,“钱货两讫的道理,臣还是懂的。一处宅院与白银百两是臣与那人敲定的数目。”

钱货两讫,但那人守不住,也就不关他的事了。

沈时雍定定地看了江淮川几秒,眼神与刚才没有什么不同,江淮川却觉得心里发毛。

“啪”

沈时雍拍了江淮川的肩膀,笑道:“孤知道,岳丈大人乃肱骨之臣,又怎会做出那种事?”

“只是前些日子,大理寺卿的长子当街强抢民女,并将其父殴打致死。”

“天子脚下,便敢当街行凶。父皇大怒,将那人判处斩刑,大理寺卿也因此被罢官免职。”

“岳丈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更应谨言慎行,莫叫他人寻了错处。”

沈时雍眼中满是关切,似乎是真的在为他这个岳丈大人着想。

但,今日突然提起大理寺卿之子一案,恐怕是在警告他吧。

江淮川垂眸,态度恭敬,“臣自当勉励,不负太子殿下之期望。”

沈时雍倒是十分轻松,像是不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多么的含沙射影。

“岳丈大人不必如此严肃,就当是孤与你说些家常话。毕竟,你还是太子妃的父亲。”

父亲?又非亲生,算不了多重要。

江淮川也顺势笑着,“好的,殿下。臣另有一幅《万壑松风图》,不知殿下可愿一观?”

“既是岳丈大人所言,那孤可得好好看看。”

书房已是暗流涌动,内堂也是不遑多让。

大夫人虽为主母,但太子妃为君,大夫人为臣,只得由太子妃坐主位。

有了诰命的沈姨娘自然也在场。

和大夫人客套两句后,江稚鱼就单留沈姨娘与自己说话。

沈潋有了一个当太子妃的女儿,身上还有诰命,自然没人敢欺负她。

生活好了,气色也好了。

江稚鱼与沈潋坐近了些,牵着沈潋的手,“娘。”

从襁褓中的小婴儿,到咿呀学语的孩童,到豆蔻年华的少年,那些日子仿佛都在昨日。

“可有人刁难于你?”

在母亲面前,江稚鱼的语气也软了些,“没有,女儿过得很好,娘不必担心。”

看着江稚鱼遮去红斑的脸,沈潋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握紧江稚鱼的手,面上有些紧张。

“你见过皇帝皇后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稚鱼思索了几秒,“见过了,父皇并无异样,只是,”

“只是什么!”沈潋更为紧张。

“只是皇后问了女儿脸上的红斑,看女儿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潋了然,皇后一定是从相貌上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发现…

“那她有没有提到什么人?”

江稚鱼摇头。

“哼,真是做贼心虚,连提都不敢提!”沈潋心里的紧张转为气愤,眼里满是不屑。

江稚鱼想问,却被沈潋的话堵住,“那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当心些,不要被他们迷惑了。”

“记住,事情结束了,就走。”

迎上沈潋掺杂着怒气的眼睛,江稚鱼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紫苏提醒快到午膳时间,两人才起身前往前厅。

隔着屏风,女眷们在里侧用餐。

此时,江稚鱼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江挽月。

曾经她为庶女,江挽月为嫡女;

此时她是太子妃,江挽月尚且是尚书府的小姐。

形势倒转,江挽月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行礼,说上一句,“臣女拜见太子妃。”

各自落座,一点点菜肴如流水般端上餐桌,另有太子带来的佳肴。

伴随着虚情假意,蓄意逢迎,这场午宴终于结束。

不多时,便到了回宫的时候。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挡,江稚鱼看着自己渐渐远离那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东宫

两人刚洗漱完,张氏身边的小宫女就求着要见太子。

江稚鱼也想知道张氏还想做些什么,就准许小宫女进殿了。

小宫女一进来,直接行礼,表明来意,“奴婢是张嬷嬷身边的霜叶。张嬷嬷不知怎的中毒了,已请过太医,醒来后就想求见太子殿下。”

两人对视一眼,沈时雍看向霜叶,语气带着些许气愤,“竟有人敢谋害孤的乳母!”

“你且带路。”

“是。”

霜叶带着沈时雍到了张氏的小院。

张氏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张令仪在一旁默默抹泪。

见沈时雍来了,张氏撑起身体就要行礼。

沈时雍赶紧上前,扶住张氏,“嬷嬷,不必行礼。”

“嬷嬷可知是谁人下毒?孤定会严惩此人。”

此时的张氏被病痛折磨得颇有些无力,先是流泪,再松松地抓住沈时雍的衣袖。

“太子殿下,奴婢,奴婢”

沈时雍虽有些焦急,却还是宽慰着张氏,“嬷嬷不必着急,慢些说。就算是不知道,也没关系,孤一定会为你彻查下去。”

似乎是发现沈时雍对她仍有旧情,张氏心中十分得意,也多顺了几口气。

“都是奴婢不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都是奴婢咎由自取。”

说着,还想砸自己。

张令仪上前握住张氏的手,不想让张氏伤害自己。

被打断动作的张氏,以沈时雍看不见的角度瞪了张令仪一眼。

张令仪已经习惯张氏对自己的态度,半掩着眼睛,不去看张氏。

沈时雍自然没注意到这母女俩之间的动作,“嬷嬷,不必担心,若是有人胁迫与你,孤是绝不肯的。”

“嬷嬷,你且说,孤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张氏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奴婢曾有一个儿子,唤做‘章儿’。只是在奴婢当家的突发急症去世后,奴婢的夫家就把奴婢和女儿赶了出来。”

“机缘巧合之下,奴婢带着女儿入宫,成了殿下的乳母。”

“奴婢这些年也没忘记那留在夫家的章儿。”

张令仪的眼里多了几分波动,那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哥哥。

“多番打探之下,才终于得到了儿子的消息。”

“却发现,奴婢的章儿竟染上了赌瘾。”

“奴婢本想帮一帮,就当全了这一段母子缘分。”

张令仪抓住张氏的衣裙,才发现手中出了汗。

“谁料,这一粘手,就再也摆脱不了。”

“那赌坊里的人,拿着按着手印的契书,逼着奴婢给钱。”

张氏的声音凄厉,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说要是不给,就去外面宣扬太子乳母欠人赌债。”

这个从未听说的哥哥,母亲如此挂念,那她又算什么呢?张令仪如同一个木偶一般呆坐在张氏的脚边。

说到这儿,张氏停顿了一下。

垂下眼,在瞧见沈时雍握紧的手时,才继续说道:“奴婢又怎能让他们如愿?奴婢只好舍了这条性命,让他们没了可用来要挟的人。”

越听,沈时雍就越是愤怒,紧皱着眉头。

“竟是这般恶人逼得嬷嬷自尽!”

“在这天子脚下,竟还有这般狂妄之徒。”

沈时雍站在张氏面前,脸上满是关切,又掺杂着一丝痛恨,“嬷嬷,好好养着,莫要顺了那恶人的心意。”

“孤定不会叫那些恶人再来叨扰嬷嬷。”

说罢,转身离去。

张氏泪眼婆娑,遥遥地望着沈时雍离开的背影。

地上的张令仪抬起头,看着悲痛的母亲,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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