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抓抓,别打死那么多,也就不用出来抓人了。
手气刚好起来,结果就因为这事,忙得只能去赌坊耍个两把。
这村里的人也精了,成群结队地出门,他们也不好下手。
要不是得罪了人,他们两个也不至于被分到这个已经被抓了不少人的地方。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抽出绳子,把两人绑了起来,绑得很紧,完全挣脱不开。
“里面那个,抓不抓?”胖子的目光落在珍娘的藏身处。
“你要用她来讨好那个人?人家要的是白嫩有肉的,交她上去,你也不怕被打出来。”
“再说了,我们要交十个人,她连半个都算不上。”
“快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瘦高个很是不屑,与其耽误时间抓个瘦干的小孩,还不如多抓几个能干活的大人。
被拖着走的沈逸逍虽然动弹不得,但是能听得见话、看得见东西。
一边对于珍娘能逃脱而高兴,一边又对自己和桥生不知前路而担忧。
沈逸逍在这两人面前扮演着昏睡的乞丐,又趁着两人没注意时刻观察着周围。
终于,他们到达了那座疑似被妖怪占据的山。
手拿鞭子的人,背着沉重的背篓的人,遍地的一块块灰扑扑,又有点焦黑的石头。
这里是矿山,有人在背着官府开矿!
两人被丢到一个山洞里,十分昏暗,里面还有些其他人,都昏睡着。
外面有两个手里拿着武器的人看管着,沈逸逍眯着眼,不敢真睡着。
靠在山洞边,活动着手腕,尝试挣脱开绳索。
捆住的绳子是很粗糙的麻绳,磨得沈逸逍手生疼,一股血腥气也随之出现。
“咔”手脱臼了,但外面的守卫没察觉。
沈逸逍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而绳子在此时也松垮了。
在昏暗的山洞里,沈逸逍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从捆住全身的绳索中脱离出来。
手腕上的血痕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疼痛持续传来,左手跟一根面条似的,软绵绵的。
沈逸逍想哭,可不能惊动门口的守卫。
脑海中不禁闪现过去大哥教他习武的记忆,那时他很顽皮,一不小心就把手弄得脱臼了。
右手覆上左手,回想着大哥给他的手复位的细节。
“咔”沈逸逍咬住唇,冷汗直流,没发出其他声响。
小心翼翼活动着手部,已大好,但还有点艰涩。
沈逸逍推了推桥生,还没醒。
又悄悄移动,查探其他昏迷的人是否有醒来的,可是都没有。
现在就他一个人清醒,单枪匹马冲出去绝对直接没命,还得从长计议。
沈逸逍等待着,假装自己沉睡着。
从里往外看,只能看到一些走动的人。
期间,有人来查看过,见没人醒,踢了两脚就出去了。
洒进来的太阳的余晖转向浅浅的月光,又变为暖色的朝霞。
山洞里的人也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处于幽深的山洞中,顿时吓得大吼大叫起来。
桥生也醒来了,惨白的脸色显示出他已知晓自己的处境。
桥生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发现动弹不得,转向沈逸逍,低声问道:“我们被抓到这里来了,珍娘呢?她该不会…”
言语未尽,他不想说出那个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沈逸逍把桥生往里面扯了一下,与桥生靠得很近。
“他们发现了,但没去抓珍娘,至少在我们被带走之前,她还是安全的。”
“可是,她一个人怎么办,要是他们回去抓她怎么办?”
“都怪我不够谨慎,没提早发现他们的踪迹。”
桥生眼里满是担忧,有点惊慌失措。
山洞外的人听见吵闹的声音,拿着棍子走了进来,对着还在大吼大叫的男人狠打了几棍子。
那男人也还被绑着,只能被动挨打。
棍子第一次打下时,男人还在哀嚎。
棍子第二次打下时,男人开始怒骂守卫。
棍子第三次、第四次打下时,男人就口吐鲜血,叫不出了。
其他人吓得咬紧牙关,不敢再叫。
守卫扫视一圈,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见无人再叫,守卫就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朴实的男人滚了出去,爬在守卫脚下,不停地哀求着。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没我不行啊。”
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磕出了鲜血。
“求求你,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没什么本事,放过我吧。”
守卫一脸冷漠,直接踩在男人身上,阴狠的目光扫过众人。
“来了这儿,就老老实实干活,别想着回去。”
“别打什么逃跑的主意,你们逃不了。”
“还没跑出一里地,就会被抓住,然后棍棒伺候,再吊到那中央开膛破肚。”
残忍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令每个人都为之颤抖不已。
初步的威慑已经有了,守卫看向脚下的男人,一脚把男人踹回人堆里,撞得其他人闷哼出声。
守卫走回洞口,与另一个守卫交谈起来,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洞里的人都能听见。
“刚抓回来,都还有点脾气,还得收拾收拾。”
“饿个几天,把要出头的人往死打就是了。”
根本就是把他们当牲口一样!众人在此刻都意识到了这件残忍的事实。
“要是把人打死了,那些抓人的又要抱怨了。”
“那是他们没用,讨着个最烂的差事。”
“啧,我们这也算不得一个好差事,天天站在这儿,晒得慌。”
说着,好似无法疏解烦闷,那守卫竟进了洞里,随机拖出一个人打了几棍子。
而其他人呢?不敢反抗,也没法反抗。
守卫又出去了,山洞里安静了许久。
要么被打死,要么被奴役到死的恐惧充斥着桥生的脑海,紧咬的唇已经渗出丝丝鲜血,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沈逸逍握住桥生的手,重重地掐了一下。
桥生才恍然从想象中苏醒,有些赤红的眼睛看向沈逸逍。
“怎么办,元放哥,我不能死在这儿。”
“珍娘,我还要照顾珍娘长大。”
沈逸逍微微点头,安抚着桥生:“我们不会死在这儿,我们会逃出去。”
“我们得冷静下来,不要冒头,先保住这条命,再去考虑怎么出去。”
桥生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得活下来,活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冷静的。”
“可是,不知道珍娘怎么样了?”
沈逸逍垂下眸,痛恨此时自己的无能为力,“珍娘,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她会好好躲起来的。”
“我们要活着回去见她。”
一个有着大胡子的男人蠕动过来,眼神露出一丝祈求,“我们一起逃出去吧,啊,他们要我们在这儿做工做到死!”
“你没听他说吗?我们逃不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满是恐惧,还在颤抖着。
看样子矮小男人已经认命了,即使在这儿待到死,他也不敢跑。
“我要回去,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
磕头的男人无力地靠在土墙上,满脸悲凄。
提起家人,所有人都默默流泪,在悲伤的泥潭里缓缓下陷。
之后,山洞里的人果然被饿了三天,一个个因饥饿而无力地躺倒在地。
守卫进来,用棍子敲敲打打,查看每个人的情况。
一招手,另一个护卫推着一个木桶进来。
食物的味道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望了过去。
“吃了这顿饭,出去做工。”
“不吃,就直接饿死。”
等了一下,无人反驳。
守卫上前割去绑住手的绳索,让被抓的人爬着过去领饭。
走到沈逸逍的面前,守卫突然停住,抓着沈逸逍的头发,抬起一看,是一张有点胖,但仍白嫩俊俏的脸。
守卫露出一个恶意的眼神,手起刀落,滴滴鲜血落在地上。
沈逸逍的绳索掉了,脸上出现了一道斜着的伤痕。
细密的疼痛提醒着沈逸逍,他毁容了。
守卫把沈逸逍丟在地上,对沈逸逍眼里露出的惊恐感到满意。
桥生端着两个盛着烂菜叶和糙米的稀汤水的破碗过来,是很随意的饭菜,比猪食都差些,连个半饱都做不到。
看见被毁容的沈逸逍,桥生有些惊慌失措,又抱不起沈逸逍,脸都涨红了。
先前那个磕头的人过来,帮忙扶起了沈逸逍。
“请振作起来。”
沈逸逍看向这人,眼神与之前的憨厚朴实不同,变得冷静坚定。
这个人,不对劲。
沈逸逍点点头,接过破碗,“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味道真的很不好,十分恶心,但还得咽下去,不然就等着饿死吧。
“叫我长顺就行。”
吃完饭,所有人就被赶着去矿洞。
按照体型,众人被分开。
桥生被选去一条混浊的小河边选矿,长顺被选去矿洞里开矿,沈逸逍被选去运送矿石。
没有多少矿车,只能让人用背篓运送。
沉重的矿石放入背篓中,几乎要把人压倒。
走得慢些,还要被看守的人抽鞭子。
有个约莫四十多的中年人被抽了一鞭子,重心不稳,直接倒下。
没能立刻起来,鞭子接二连三地又抽了过来。
鞭子是在盐水里浸足了,打在人身上如火烧一般。
中年人挣扎着要起来,可背篓实在是太重了,越急,越无法起身。
其他人根本不敢去管,匆匆而过。
沈逸逍正好背着矿石过来,将中年人背篓里的矿石拿了些装在自己的背篓里。
看守人见沈逸逍还在管这闲事,手中的鞭子直接抽向沈逸逍。
背篓轻些了,中年人趁着没被鞭打的间隙,赶紧起身离开了。
沈逸逍受了两鞭子,正想离开,却被看守人拦住。
“管别人的事,那就得受别人的苦。”
鞭子不断地抽在沈逸逍身上,与皮肉接触的声音警醒着其他人—做好自己的事,别想着去帮别人。
“好了,别耽误他送矿石,那边还等着用。”
另一个看守人走了过来。
看守人扫了一眼,嗤笑出声,“守仁,你讨了矿头的欢心,才能到这儿做事。”
“但你的善心到这儿可没什么用处,我可是尽忠职守,就算去矿头那儿告状,他也不会为你出头的。”
又看向沈逸逍,一脚踹了过去,把沈逸逍踹倒,“滚吧,下次你的运气可就没这么好了。”
沈逸逍沉默地捡起矿石,背着背篓到达选矿的地方。
从矿洞到选矿的地方,劳作一天,吃一顿馊饭,就是一天的活动。
接下来就是重复这样的日子。
沈逸逍观察着这里看守的人数、分布位置、武器配备,把这些信息牢记在他的心中。
想起长顺和守仁,他们不一样,也许他真的能逃出去,不止和桥生,还有其他被抓到这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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