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洒下一片余晖。
橙红色的晚霞如同被血浸染一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荣王站在屋檐下,无言地望向远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是对危险的感知。
这些天,他总在往外跑,现在,那些人准备动手了。
“殿下,不如我们回宾游院去?”德昌公公微弓着腰站在一旁,提议着。
他的眼里藏着心疼与不舍,不愿意看着荣王越陷越深。
荣王这些天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明白殿下想做什么。
可不管陛下心有多狠,命总归是自己的,又怎么能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呢?
“殿下,天色太晚了,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老鼠跑出来就不大好了。”德昌公公上前一步,紧皱着眉。
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仍不减倔强的荣王侧过脸看向德昌公公,这个在他身边陪伴至今的太监。
只有德昌公公一个人,一直向着他,会心疼他,会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地劝他,会为了他去骂其他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皇。
若是连德昌公公都想杀他,那他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是啊,殿下,快走吧。”傅峥点点头,站在德昌公公身侧,还时不时地观察着周围。
荣王看向一脸谨慎的傅峥,这个脑子一根筋的护卫。
比德昌公公晚几年来到他的身边,是个死脑筋,一直在保护着他。
哪怕因攻击欺负他的皇兄而被打了二十板子,下一次还是挡在他的面前。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位,是他的最信任的人。
虽然他无法逃脱死亡的结局,但没必要把他俩都拖进来。
“你们走吧。”荣王摇摇头,想挤出一抹笑容,却笑不出来,表情十分奇怪。
“不,殿下,我们会陪在你身边,绝不会离开。”率先领会荣王意思的德昌公公连忙打断荣王,声音因过于急切而显得尖利。
他瞪着眼,满脸的不赞同,若不是主仆有别,都想直接抓住荣王。
傅峥看了下德昌公公,也随即表明态度,“是的,殿下,属下会一直保护你,直到生命的终结。”
傅峥一脸正色,目光灼灼地看向荣王。
“不,请代替我活下去,逃离这里,不要回到大晟,若需金银,德昌知道哪里有。”荣王皱着眉,不愿让悲伤的眉眼显露出一丝软弱。
两只手搭上两位仆从的肩膀,轻轻握住,又松开了。
“不,若有人想对您下手,就让他们从奴才的身上踏过去再说。”德昌公公紧攥着衣袖,几乎靠吼来说出这句话,“殿下,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你自己。”
“就算殿下日后生气,奴才也必须得抗命。”
德昌公公猛地回头看向傅峥,怒目圆睁,“带着殿下走,快回宾鸿院。”
等等!荣王脸色微变,正要伸手阻止,却被傅峥点中穴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峥把自己扛起来。
眼睛睁的溜圆,声音听得到,声音发不出,憋闷得不行。
傅峥在前面跑,德昌公公在后面追,其他护卫也跟着跑。
顺着街道看去,太阳已快完全落下,夜色逐渐蔓延。
人,快来了。
“唰唰唰。”一个又一个人从各个出现,将荣王等人围在中间。
傅峥猛地停住,将荣王放在身后,两下解掉穴位。
“他们要的是我,你们走吧。”荣王抿着唇,握住傅峥的手,想走出去。
人太多了,又蓄谋已久,他们的胜算实在是不大。
“殿下,你最重要。”傅峥和德昌公公异口同声地把荣王护至身后。
荣王眼眸微动,心中一顿震颤。
其实在这种时刻,他宁愿被丢出去,即使会因背叛而痛苦,但这样一死了之对他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眼前的傅峥背影十分健硕,旁边的德昌公公矮胖矮胖的,即使无法完全挡去那些凶狠的目光,但这对他来说算是最后的慰藉。
就再挣扎一下吧,为了这些拼死想要保护他的人。
荣王从衣袖中取出各种药包,这是大祁六皇子偷偷给他的。
虽然无法完全阻挡这些人的脚步,但至少可以减轻一点压力。
“留下荣王,可以饶你们不死。”领头男人手持大刀,直指傅峥。
傅峥从旁边的侍卫取过一把长剑,冷哼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荣王不敬。”
围着荣王的人纷纷取出武器,就连德昌公公也拿到一把武器。
见对面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领头男人便不再犹豫,“杀掉荣王赏黄金百两。”
黑压压的杀手应声冲向荣王等人,十八般武器在空中飞舞。
泛着寒光的兵刃划过一道道弧线,时不时就会染上飞溅的血液。
“且站且退,不要硬抗。”傅峥留下一句话,一脚踢飞一个冲上来的杀手,反手用剑划过送上来的喉咙。
战况激烈,杀手虽呈合拢之势,但难以在短时间内杀掉所有人。
腥臭的血液和那最后一抹晚霞映照着,如同血色光影一般。
荣王无法冲到前面去,便在众人身后伺机而动,查漏补缺。
见有个杀手眼睛里满是兴奋,趁德昌公公躲闪不及,就要拿着三棱刺刺入德昌公公的脖颈时,他手一拉,右手一抛。
飞散的白色药粉如同流星坠落般洒上杀手的面容上,“啊!”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痛得杀手下意识松开抓住武器的手,捂住面容。
荣王眼睛亮,手快,手一捞,就把三棱刺抓入手中。
那杀手跪倒在地,失声尖叫。
旁边的杀手却并未去管地上的人,反而又朝荣王袭来。
一脚踢出地上的杀手,将那人绊了一下,延缓其脚步。
荣王往下半蹲着,一步上前,送出三棱刺,又即刻退回。
时刻观察荣王身边是否有危险的德昌公公与之配合起来,对那些想要偷袭的杀手施以重击。
夜色降临,笼罩着整个京城。
倒下的尸体,浸染的血液占满整条街道。
京城中巡逻的士兵终于赶到,再三确认身份的话没人理会之后,便直接动手。
腹背受敌的杀手仍在持续攻击荣王等人,逼得荣王等人只得再退。
黑暗的夜色中,仍有一座庭院点着灯,恍若希望的灯塔一般。
“噗呲。”傅峥一剑杀掉一个扑上来的杀手,反手抓住荣王就直接往那庭院里丢。
德昌公公还想自己跳进去,奈何太胖,爬都爬不上去。
傅峥直接气沉丹田,手臂青筋暴起,“啊。”扣住德昌公公的腰腹,猛地丢了进去。
被丢进院子里的荣王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往上一看,德昌公公被丢进来了。
德昌公公不大会武,虽说还有一身肉垫着,但毕竟年纪大,要真摔着,那还真得受点伤。
荣王举起手,贴上德昌公公的衣服,双手圆滑地拨弄一下,卸去往下冲的力,让德昌公公顺势往下一滑。
“诶呦。”德昌公公趴在地上,下意识叫出声。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德昌公公睁开眼,眼前是一块地。
站起身,上下摸了摸,没什么大事。
往旁边看去,荣王站在那儿。
“殿下,您没事儿吧?”德昌公公两步上前,左看看右看看,身上灰扑扑的,但没伤口。
“哒哒哒。”
“你们是!”几个人从里屋出来,其中一个人还拿了把关刀。
“伯母,前些日子我们见过。”荣王上前一步,朝沈潋行礼。
沈潋冷着脸,旁边的清觉师太和辛夷面面相觑。
如同上次一般,沈潋没说话。
这次,荣王也没错过这几人的表情。
左侧的年纪较小的女子面露惊讶,右侧的秃头女子并无惊讶而是带着一丝嫌弃。
真的真的非常古怪,面前的这三个人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但他已无暇顾及,因为又有几个杀手跳了进来。
他这个祸事,倒牵扯到别人家来了。
荣王拉过德昌公公,正想上前再挣扎挣扎。
就见那手持关刀的秃头女子冲上前来,经过他时,还丢来个“你真没用”的眼神。
“铛!”清觉师太甩出关刀,砸向杀手。
躲闪不及的杀手胸前被划过,瞬间没了呼吸;
用兵器抵挡的杀手面露惊恐地看向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尼姑,节节败退;
动作灵巧的杀手往旁边闪去,使出暗器,使得清觉师太左手一震,将其震飞出去,连连吐血。
好一个武功高强的尼姑,那关刀,可以说是舞得虎虎生风。
银白的刀刃映上杀手惊恐地眼神,染上杀手猩红的血液。
在舞动间发出的破空声,为杀手的哀鸣而奏乐。
顷刻间,便将闯进来的杀手屠戮殆尽。
“铛!”清觉师太收回关刀,看向往后退了退的荣王。
一身素袍染上鲜血,配上那凌冽的面容,显得她杀气腾腾。
“我们无意将这些人引进来,请师太饶我们一命。”荣王垂着头,摆出谦卑的姿态。
这师太跟个杀神一般,他俩实在是危矣。
清觉师太没说话,冷着一张脸一步一步靠近荣王。
“郑大小姐,请你放过荣王殿下吧。”德昌公公猛地往前扑去,跪倒在地。
郑大小姐!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荣王是对德昌公公认识清觉师太感到疑惑,而沈潋等人是对德昌公公竟然认出清觉师太感到奇怪。
“哗。”清觉师太转动关刀,直指德昌公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荣王怕清觉师太杀掉德昌公公,赶紧蹲下抱住德昌公公,手里又抖出几包药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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