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帘之外，各种猜测在悄然滋生、蔓延，试探也随之而来。

下班的时候，总经办的李姐特意路过饶晓枫工位，状似随意地搭话：“晓枫，姜总最近总找你聊工作呀？都是些核心事务吧，真是看重你。”语气里带着试探，眼神却紧盯着她的反应。饶晓枫只笑着点头：“姜总耐心，教我很多基础流程，怕我做得不周到。”

冯琳琳的试探则更直接。一次，她特意挑了午后两点，端着需要签字的紧急文件敲开姜文清办公室的门。门只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清晰瞥见饶晓枫正坐在姜文清对面的按摩椅上，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那是姜总办公室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冯琳琳递文件时，刻意多问了一句：“姜总，这份文件需要晓枫也跟进吗？最近她跟着您，进步确实快。”姜文清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用，让她专注手头的事就好。”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她探究的目光。

最细致的试探，发生在一次茶水间的“偶遇”。那天下午三点多，饶晓枫刚从姜文清办公室出来，想去茶水间倒杯水，刚推开门就撞见了李姐和另一位资历较深的王助理。李姐手里拿着刚泡好的茶，立刻笑着搭话：“晓枫来啦？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说机车呢。”

王助理顺势接话，“听说你是专业摩托车手？真了不起。”

饶晓枫笑着应了句：“只是一点爱好。”

李姐立刻追问，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那你肯定很懂车吧？姜总也有辆杜卡迪，还是限量款的，你见过吗？”

这话一出，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饶晓枫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哦，是不是就是停车场里面的那辆杜卡迪？”

王助理却不肯罢休，又补了一句：“听说涛搏车行姜总是我们姜总的叔叔，你以前在涛搏车队待过，是不是那时候就认识姜总了？”

这话直指要害，暗指两人早有私交，饶晓枫能进恒德、能得到重用都是因为这层关系。

饶晓枫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正想开口解释，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姜文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陶瓷杯，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淡漠，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助理，市场部的季度分析报告，我上午让你整理的，现在可以给我了。”

李姐脸色一变，连忙应道：“好的姜总，我这就去拿！”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王助理也有些局促，勉强笑了笑：“姜总，我也先回去忙了。”

茶水间里只剩下两人，姜文清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声音平静地开口：“不用在意她们的话。”

饶晓枫抬头看他，正好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和，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姜文清的维护，从不止于茶水间的解围。

没过两天，总经办要分配一个跟进海外项目的辅助工作，冯琳琳故意将最繁琐的数据整理部分推给了饶晓枫，还当着众人的面说：“晓枫年轻，多做点能快速成长，而且姜总总夸你细心，这个活儿交给你我们都放心。”明着是夸奖，实则是想给她穿小鞋，看她出丑。

饶晓枫没有推辞，默默接下了任务。那天下午，她在姜文清办公室汇报完工作，随口提了一句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姜文清听完，只淡淡说了句：“把需求发给我。”

第二天一早，冯琳琳刚坐上工位，姜文清就将一份整理好的数据源表格放在她面前，语气平淡：“这个项目的数据口径需要统一，你先按这个标准核对完，再交给饶晓枫做后续汇总。”

冯琳琳看着表格里清晰的分类和标注，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把最核心、最麻烦的核对工作转到了自己头上。她想反驳，却对上姜文清毫无波澜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她不敢多言，只能硬生生接下了任务。

“项目数据不能出错，你经验丰富，由你核对更稳妥。”一句话既维护了饶晓枫，又没留下任何偏袒的痕迹。

这些细碎的试探与不动声色的维护，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总经办内部漾开了一圈圈隐秘的涟漪。有人暗自揣测，有人悄悄观察，却没人敢再轻易刁难饶晓枫——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实习生，是姜总心尖上护着的人。

实习生第一次月度小结会议刚结束，会议室还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六个人一边收拾文件，一边抱怨着严苛的流程和不近人情的上司，气氛热烈。

然而，如同所有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的箭头终究滑向了那些捕风捉影的公司“八卦”。

“诶，你们听说了吗？”秦芳芳率先压低嗓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分享重大机密的兴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姜总最近啊，特别‘关照’某个人，午休时间总叫进去单独‘辅导’，一待就是一下午！你们‘近水楼台’，有什么消息？”

“何止是辅导？”陈芬立刻接口，挤眉弄眼地补充，将暧昧的气氛推向**，“我听说的版本是，那间办公室的百叶帘，后来天天都拉得严严实实的！谁知道里面是在辅导工作，还是……在‘辅导’点儿别的什么？”

这些话虽未指名道姓，但在总经办实习的周瑜和官玉婷的目光，已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轻飘飘地落在了饶晓枫身上。

余轩更是一手插兜，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酸意，半真半假地朝饶晓枫开口：“饶晓枫，跟兄弟们透个底儿呗？姜总的‘单独辅导’，到底都传授些什么独门秘籍啊？也让咱们学习学习，争取早日进步嘛！”

饶晓枫心下无奈，面上却波澜不惊。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迎着那些探究的、戏谑的、好奇的目光，唇角一勾，绽出一个既无奈又带着点狡黠的笑。

“姜总辅导的，无非是怎么更快地处理成堆的文件，怎么精准捕捉他每一条指令背后的真实意图，以及——怎么在他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台风尾扫到。”

她视线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反问：“这些‘高深学问’，你们确定想深入‘学习’一下？”

“芬芳”姐妹诧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秦芳芳脱口而出：“原来说的是你啊！”

余轩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屑地轻哼一声，率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芬芳”姐妹也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紧随其后。

被那些意有所指的目光和话语扰得心烦意乱，饶晓枫下班后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回到了周勇的公寓，只有那里能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晓枫？”周勇看着门口换鞋的女儿，又是惊喜又是好笑，“你这丫头，搞什么突然袭击？”

饶晓枫笑嘻嘻地凑到餐桌前，像只回家觅食的小动物，“我这是回家搞突击检查，看看我们周大院长有没有按时、按质、按量好好吃饭！”

“这难道不该是我担心你的事情吗？”周勇无奈地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你倒是狗鼻子灵，踩着饭点就闻着香味回来了。”

饶晓枫在餐椅上坐下，把手里的打包袋放到桌上，“正好，加两个菜！能陪着爸爸吃晚餐，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礼盒，推到周勇面前，“喏，这个给你买的茶叶，看看，喜欢吗？”

周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品牌和产地，故意逗她：“要是不合适，能退吗？”

“不喜欢吗？”

“这茶叶，”周勇指了指上面的标识，“可不便宜。你刚实习，别乱花钱。”

“哎呀，不贵不贵！”饶晓枫连忙摆手，语气轻松，“姜总说了，就两百块！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周勇放下茶叶，在餐桌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带着八卦的、探究的笑容，故意拉长了语调问：“哦——？哪个……姜总啊？”

饶晓枫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眼神开始飘忽，手忙脚乱地去拆打包袋，“哎呀，爸！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我买了‘骏骏’的番茄牛腩，还有荷塘三宝，这两个菜总不会错了吧？”

周勇看着女儿少有的慌乱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拿起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浓白的猪脚汤递过去：“来，先喝碗汤，猪脚汤，胶原蛋白足，美容的。”

饶晓枫接过碗，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温热鲜美的汤汁下肚，她发出惬意的叹息：“嗯！每天都要喝得美美的！”

“你现在啊，”周勇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哪里还需要汤来滋补，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发着光呢。”

吃完饭，饶晓枫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郑重地推到周勇面前，声音带着点小骄傲：“爸，我的第一份正式月薪到账了！这份，是专门孝顺你的！”

周勇看着那个信封，心头一热，没有推辞，而是笑着收了下来，用一种略带感慨和戏谑的语气说：“好，爸爸收下。给你存起来，以后啊，就当你的嫁妆。”

“爸——！”饶晓枫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周勇见状，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餐厅里充满了温暖愉悦的气息。

在周勇那里充满了电，饶晓枫回到自己的公寓。站在客厅望向对面，姜文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或许，他还在为明天的董事局会议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