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下海

他们换乘了多种交通工具,最终登上了轰鸣的直升机。当旋翼卷起的猛烈海风渐渐平息,他们踏上了这座仿佛被蔚蓝画框定格的孤岛。眼前的景象,让饶晓枫瞬间屏住了呼吸,这里美得像一个被时光精心珍藏、不愿示人的梦境。

脚下的沙粒并非寻常海滩的粗粝,而是被亿万年海浪温柔打磨成的乳白色粉末,踩上去柔软得像陷进蓬松的云朵,悄无声息地留下两行相依的脚印。海风里混着一股清冽的甜香,循香望去,沿岸丛生着大片不知名的热带花卉,风一过便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像一场无声的彩虹雨,在乳白的沙地上铺开一层绚烂的织锦。

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如同自然的邀约。他们循声拨开垂挂的藤蔓,竟发现一汪隐蔽至极的天然泉池。泉水是那种通透无瑕的祖母绿色,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几尾不知名的、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石缝间悠然穿梭,见人靠近非但不躲,反而好奇地摇着尾巴聚拢到岸边。泉池边,几株巨大的旅人蕉舒展开宽大如伞的叶片,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漏下零星晃动的光斑在水面上跳跃,与水底灵动的鱼影相映成趣。

整个岛屿仿佛被一层温柔的灵光笼罩着,隔绝了所有尘世的喧嚣与时间的流速。这里只有草木深长的呼吸、海浪不知疲倦的低语和风穿过林梢的温柔呢喃。

“这里太美了,”饶晓枫轻声感叹,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打破这份宁静,“美得不真实。”

姜文清没有回答。

这一刻,万物静默,唯有爱意,在秘境中无声盛放。

姜文清轻叩饶晓枫的房门,海风将他的声音送进门内:“第一步想体验什么?”

“先晒太阳,”门内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回应,“我正准备换比基尼。”

“我来帮你涂防晒霜吧……”

门开了,饶晓枫拿出准备好的防晒喷雾,笑着递过去,眼里闪着光:“是喷雾的,那就麻烦你啦!”

两人戴着太阳镜,并肩躺在细腻的白沙上,阳光透过镜片也变得温柔。一位工作人员悄然走近,俯身轻语:“饶小姐,现在可以出海了,摩托艇教练已经就位。”

饶晓枫摘下眼镜,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防晒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文清,一起去吗?”

“你去吧,”他唇角微扬,“我想去潜水。”

“让Frank陪你吧?”

“不用,我就在近岸处潜一会儿。”

饶晓枫利落地套上防晒外套,跟着教练Cherry跨上摩托艇。引擎轰鸣的瞬间,熟悉的竞速感扑面而来,却又如此不同——咸湿的海风更加自由,每一次颠簸都激起清凉的浪花,仿佛驾驭着一匹桀骜不驯的海洋骏马。

约十分钟后,摩托艇在一片深邃的蔚蓝中缓缓停泊。

“这里真的能看到海豚吗?”

“是的,饶小姐,我们追海豚通常就从这里开始。”

“你们在海上是怎么辨别方向的呢?”

“靠经验呀,”Cherry的笑容里有着大海赋予的从容,“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本领。”

“那我们今天一定能看到海豚吗?”

“不一定,得看大海的心意。”

正当她们轻声交谈时,Cherry忽然指向远方:“饶小姐,快看那边——”

饶晓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只见六七只海豚如同蓝缎上跃动的银色音符,接连划出优美的弧线,它们的嬉戏是如此自在,仿佛本就是这片蔚蓝舞台的主人。

Cherry示意饶晓枫坐稳,准备发动摩托艇,“我们去追海豚吧!”

“不,不用了,”饶晓枫轻声阻止,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些灵动的身影,“就这样静静看着就好,别打扰它们。”

在海面上静静停留的十来分钟里,望着那群自由的生命,饶晓枫的眼眶微微发热。这份毫无拘束的生机,美好得让人想落泪。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心底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我想叫上文清,让他也来看看。”

她们调头返回岸边,然而沿着海岸找了一圈,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她找到Cherry,请她帮忙寻找。

Cherry立刻启动摩托艇,“我沿着近海区域转一圈看看。”

“谢谢你!”

饶晓枫在岸边焦灼地踱步,直到看见Cherry归来时摇头的动作,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转身跑向前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麻烦帮我调一下监控,我想看看他去哪儿了。”

Cherry也赶了过来,轻声安慰:“别急,我再问问其他工作人员。”

不一会儿,Cherry和另一位工作人员一同走来,“姜文清先生去海钓了。”

工作人员翻开记录本指给她看:“饶小姐,您看,这里是他的签名。16点37分,是姜先生的笔迹吗?”

确认是姜文清的亲笔签名后,饶晓枫仍不放心:“他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是,Frank陪他一起去的。”

尽管有记录和签名,饶晓枫还是请求查看了监控。画面中,姜文清正与Frank交谈着,随后在前台签字,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看到这里,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暮色渐浓,海天相接处燃起橘粉色的晚霞,又慢慢沉入深邃的墨蓝。饶晓枫独自在岸边徘徊,目光一次次掠过愈发深沉的海平面,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尽早归来。

远处终于传来游艇的马达声,她踮起脚尖,朝着声音的方向引颈张望。月光与零星的灯火在海面上摇曳,她看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游艇缓缓停稳,从船上下来的人似乎远远就看见了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利品,快步朝她走来。

确认是他,饶晓枫再也按捺不住,像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一个箭步冲上前,重重撞进他的怀里。

姜文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手上还拎着鱼线和战利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Frank适时走近,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会心一笑,悄然离去,将整片静谧的沙滩留给相拥的两人。

姜文清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怀里的女孩已开始轻轻抽泣。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如同此刻的海浪:“我在这儿呢,没事的。”

她却哭得更凶了,哽咽着将最深的恐惧说出口:“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在,不怕,”他的手臂收紧,给出坚定的承诺,“不会离开的。”

待情绪渐渐平复,饶晓枫才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担忧和寻找说给他听。

此时,沙滩上飘起椰子壳烤鱼的香气,那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晚餐。“我想着你爱吃鱼,就想去钓些新鲜的回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月光如纱,温柔地铺满海岸。两人出奇地沉默,只是低头安静地分享完了这顿晚餐。

回到房间,饶晓枫在床沿轻轻坐下。姜文清跟着进来,搬过一张椅子,正对着她坐下。见她眼眶又泛起湿意,他连忙牵起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歉意:“晓枫,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她垂着头,轻轻摇了摇。

他将她的双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随后做了一件他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事——他从椅子上起身,在她面前郑重地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仰望着她。

“晓枫,”他开口,嗓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之前那个‘找个人嫁了,生五个孩子’的计划……”

他刻意停顿,直视着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你看,我怎么样?”

她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所有的应允——整个人义无反顾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用拥抱诉说了千言万语。

月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泻进来,柔柔地落在地面上那些交叠在一起的衣服上,无声却忠实地映照着此刻的亲密无间。

第二天清晨,姜文清揉着微微发酸的左腰准备起身,目光却不舍地流连在一旁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被子上。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和一丝可爱的倔强:“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失笑,心底软成一片,轻声反问:“不应该是我来负责吗?”

“那你负责吧。”

姜文清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唇边泛起无奈又宠溺的涟漪——他好像,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落进了她甜蜜的“套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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