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风的眉头皱起，嘴唇不似平时面对她那样上扬，这是云可颂接触他这么多天以来，难得在祁风脸上看到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

他在害怕。

是的，如果云可颂没看错的话，她觉得祁风是在害怕。

她的全部思考能力全被“祁风是不是Zephyr”这件事夺去，甚至完全忘了他其实也和自己一样。

他们都同样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也会拥有负面情绪。

她这下真的确信，祁风除了她目前所感知到的那些，的确存在着自己还不为所知的事情。

不管他是不是有意接近她，至少现在云可颂得把他“祁风”来看待。

云可颂让自己冷静下来，抛去这些如气泡般上浮的杂念，眼睛里的情绪似柔波漾起，她害怕祁风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

“怎么了吗？”

祁风错开了和她的视线，手机被他紧紧握在手心，脸上的神态依旧紧绷着。

她打量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云可颂伸出了自己的手，穿过祁风的掌心，学着他上次在谈论虞安安父亲去世的原因那般，慢慢摊开了他的手心。

祁风的表情终于在这时有了松动，他征神地低眸，盯着云可颂握住他的那只手，再缓缓游移到她的脸上。

她近似安抚地笑了笑，像是在低吟，“告诉我吧，我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你解决的？”

祁风挣扎了几秒，最终拿过手机，划动了两下，犹豫着递到了云可颂的面前。

一串陌生的号码，给祁风发来了好几张照片。

甚至是从上星期就开始了，每天不间断地给他发送。

云可颂一边点开那些照片，祁风一边开口解释。

“大部分是在我去工作室的路上拍的，还有一部分是在我接安安放学的路上拍的。”

她的心情随着一张张照片不断上下起伏，直到她在照片里看到了自己。

六一儿童节那天，她弯腰蹲在祁风的车窗前，满脸悦意的表情。

这张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说明那时候拍摄的人就站在他们身边。

她紧盯着看了许久，对方拍摄的时机实在是恰到好处，不论在谁看来，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反应都会以为他们是在热恋中的情侣。

划到一半，祁风的手机再次跳出两条新的短信。

云可颂仰起头，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和祁风相似的情绪，而那颗心脏仿佛要狂跳出胸膛，就连眼神都无法平静下来。

“又发过来了。”云可颂说道。

祁风凑了过来，她退出了上一张照片的界面。

对方又发来了两张照片，但这次照片的主角似乎不是祁风。

云可颂点开，心跳霎时空了一拍。

双指在屏幕上挪动，照片被放大，等她完全看清了照片上的人，云可颂再也没敢看下去。

照片上的是她。

一张是今天云可颂在店里和刘诗恩一起吃甜品时的照片。

另一张，是那个眼镜男撞掉她甜品时的那一幕。

而男人，似乎还往镜头的方向望了一眼。

所以她今天听到的那声。

原来根本不是错觉。

云可颂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现在在祁风面前不能先慌了神。

可当她扭头看到祁风的表情后，动作也跟着僵住了。

祁风即刻松开了云可颂握着他的那只手，抢过手机，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叮”。

第三条短信来了。

云可颂警铃大作，跟着祁风紧盯着屏幕，刹那间一动也不敢动。

这次不再是短信，而是短短的一行文字。

而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将它念了出来。

...

“她很漂亮。”

祁风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指尖像是在颤栗般不停地抖动，出声时，云可颂觉得他在极力克制自己话里将要溢出的恐慌。

“除了你在我家门口遇到的，你今天...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云可颂下意识摇头，想要回答“没有。”

但她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那名眼镜男的面孔，迟钝地点了点头，“刚刚他发给你的第二张照片里，那个带着眼镜的男人。”

闻言，祁风又打开了第二张照片，放大了照片上男人的脸，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

他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对着那张照片，疲软地捏了捏自己眉心。

妥协一般，祁风向云可颂坦言。

“是冲我来的。”

*

祁风和云可颂来到小区的保安室查看监控。

和保安说明了来意，便让两人自便。

祁风准确无误地点开了自己所在单元的电梯监控，划到今天云可颂上电梯前的半小时。

一样的帽子，一样的背包，云可颂瞬间就认出来了，点着屏幕上的人，“是他。”

那人从背包里拿出摄像机，先是站在单元楼外面拍了一张，随后走了进去，直抵电梯的最顶层。

他站在门外，又对着祁风的家门口举起了相机，随后是他用作画室的那一户。

最后在原地停留了五分钟，那人接起电话，对着另外一头说话。

挂断电话后的一分钟，他走到电梯前，摁了向下的按钮。

最后，就是云可颂在电梯碰到的那一幕。

他们没再往下看，但能确定的是，祁风的的确确是被跟踪的主要目标，而云可颂是意外被牵连的那一个。

两人从保安室出来，云可颂对着满脸沉思的祁风，问道，“要不要报警？”

“我刚刚去过了。”

所以他是先是把安安送回家，才出门去的派出所。

云可颂继续道：“警察怎么说？”

祁风往前走，云可颂紧随其后。

“警察说这段时间会加强附近的巡逻，但是如果我有任何突发情况要及时和他们报备。”祁风语气缓缓，说到一半，停下。

随即转向云可颂的方向，眼睛里的流光微动，“可是这下牵连到你，我不放心。”

云可颂站在原地，听见祁风的这句话，忽而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的下一句话接继传到了云可颂的耳边。

“今天是我，万一明天是你，甚至是你朋友，你们该怎么办？”祁风句句紧逼，每说一个字，里面藏着的情绪就愈加浓烈，“我出事没关系，可是你不行。”

他失控了。

云可颂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她听着祁风说着这些话，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她甚至看到他眼里因为恐惧而蔓延的血丝。

稳下自己的心神，云可颂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突然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祁风的身形一顿，像是终于缓过神来。

她的下巴搁在祁风的肩头，一缕叹息从他的脖颈划过，

随后，云可颂如呓语般开口，问道。

“那你想怎么做？”

说完，她的手心在祁风的背部拍了拍，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祁风冷静下来。

祁风沉默许久，像是在感受此时此刻云可颂给予他的这个瞬间，两手笨拙地环住云可颂的肩膀，加紧了这个拥抱的力度。

两颗心脏像是贴在了一起，擂鼓般喧哗。

“来我身边吧，就这样待在我身边，一刻也不要离开。”

祁风是这么说的。

她轻拍的动作在这一刻停下，慢慢从祁风的怀里离开，两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眼眶下细细摩挲。

这双眼睛，此刻因为她而充满了恐惧。

云可颂不想看到这样的祁风。

她想祁风看向自己的时候，也是如以前那般，静静地笑着。

良久，她抬眸，对上祁风的眼睛，轻吐出最后一丝颤抖的气息，如漂浮的水汽，淡淡应道。

“好。”

*

祁风给虞安安在学校里办了寄宿，除了周末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在学校里生活。

他一开始还苦恼虞安安不能够适应，提前问了虞安安的想法。

哪想她现在和班上的每一位小朋友玩得都很要好，一听她要来学校里住，每个人都表示欢迎。

“可颂姐姐的甜品让我交到了好多好朋友，安安在学校也不会孤单的，舅舅你放心吧。”

他在帮虞安安收拾着行李，一听她这么说，转而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你都不问舅舅为什么突然给你办寄宿吗？”

虞安安抱着她的朱迪娃娃，放在一旁的书包上还挂着他们上次出去拼的朱迪拼豆。

她闻言摇了摇头，“肯定是舅舅遇上什么麻烦事，很担心安安，才会这么做的，放心吧舅舅，安安在学校里也会很听话的。”

祁风在她身前蹲下，盈盈笑起，“等事情过去了，舅舅会说服你妈妈，让你去练跳舞，好不好？”

“真的吗？”

祁风点点头，主动勾起小拇指，“舅舅跟你拉钩。”

她也学着祁风的动作，往前勾上，“说好了哦舅舅。”

拇指相贴，两人盖了个章，随即相离。

祁风关上她的行李箱，不经意间问道，“你妈妈最近有找你聊天吗？”

“有呀。”

这个答案出乎祁风的意料，他转过头，在她的脸上望了一圈才挪开。

“她拍戏结束了吗？”

“妈妈没有和我说这个，但是她和我说她下个月就能回来啦。”

祁风了然，淡淡地“嗯”了声。

“舅舅。”

“嗯？”

虞安安的神态闪过片刻的失落，问道，“你会和妈妈吵架吗？”

祁风不明所以的模样，以为是她误会了什么，笑言，“我为什么要和她吵架？”

她低下头，很久都没说话，像是害怕说出来会让面前的人不高兴一般。

“你说吧，舅舅不会和你生气的。”

得了肯定，虞安安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因为妈妈和我说，她对你做了很多错事。”

祁风的面色一怔，眼神暗下，没什么波澜地说道，“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嗯。”虞安安轻点下巴，“她说她很后悔，那段时间没能陪在你身边。”

祁风没说话。

虞安安的好奇心不停翻涌，对着他往下问，“舅舅，你以前也跟安安一样吗？”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紧紧扣在上方，内心里的情绪如翻江倒海般掀起一阵风暴。

片刻，祁风轻叹，回答。

“大人的事就不要多问了，安心上学。”

虞安安的脸瞬间堆成一团，举起手中的朱迪往祁风的背上一挥，没好气地“哼”了声。

“坏舅舅，安安不理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