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翻看完手中的相机，再拿过一边的照片，来来去去，一直看到最后一张。

她抬眸，照片随机被轻轻砸在桌面上，双手抱胸，瞥向面前的人。

男人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说吧，为什么要跟踪？”女警朝他问道。

他低着头，一直到女警放下照片，才有了反应，目光死死地定在那台相机上。

“我说完就能把相机还给我吗？”

女警随着他的话语侧目，手指对着那堆照片轻敲起桌面，神态波澜不惊，“你实话实话，我们会依照实际情况处理的，前提是，必须是实话。”

云可颂他们四个人就在男人身后站着，凝神注视着此刻场上的这一幕。

沈余带着刘诗恩，两人皆是疲态。

而祁风在她的一边静立着，眼神空洞，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受伤的那只手被祁风一直拽着，五指紧扣，从来警局的路上，就一直没松开过。

上面的绷带已经松了一圈，刚抹没多久的药像是失了效果，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云可颂一声不吭，抬起另外一只手，往祁风的手背上拍了拍，试图唤醒他抽空的意识。

“祁风。”

她细语叫道。

祁风抬头，一片空茫的眼神里重新染上色彩，偏头看向她，唇角淡淡扬起，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张开嘴唇，想要说话，嗓子眼却像是被人洒了一捧沙似的，艰涩难语。

不久，前方传来那个男人的回应。

“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没想做什么多余的事。”

男人的话一出，祁风的表情立马就变了样，那双直直望向他的视线像是要把人刺穿。

“谁让你这么做的？”女警直起身，问。

男人摇头，“我不认识，从头到尾我只见过他两面。”

祁风这时松开了云可颂的手，掏出手机走到男人面前。

随即，祁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是不是他？”

男人仔细看了一会，点头，“对，是他。”

女警站起身，拿过祁风的手机也开始观察起来，后面的三人同时向前，瞥向屏幕上那张照片。

是那天云可颂和刘诗恩在甜品店被拍下的那张。

画面里，还多了那位戴着眼镜的男人。

云可颂那时在祁风手机上见过的。

她观察祁风的反应，觉得他有些奇怪，又仔细回想起祁风那天在看到这张照片后说的话——

“是冲我来的”。

云可颂开始疑惑，疑惑祁风为什么会仅凭对方发来的一张照片就推断出这个结论。

除非，照片中的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是祁风认识的人。

女警把手机还给祁风，又问，“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皱巴巴地叹了口气，“我说了我只是收钱办事，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他要我跟着的就只是那边那两个人而已。”

最后一句话落下，男人转过头，手指同时指向祁风和云可颂的位置。

祁风侧身，挡在了云可颂的身前。

“手指，收回去。”

男人霎时被祁风的话吓得往后一缩，手指也无力地垂下。

云可颂的目光攀上祁风的肩头，紧接着，她开始沉默地打量起他的背影。

手机在兜里传来震动。

她从口袋里拿起，划开屏幕一看，是一条好友验证。

几人还在前方盘问，她默默地走到角落，点开。

云可颂扫了一眼，下面跟着一行验证消息——

-[小姐，你上次在店里给我留了电话，说要替那位撞了你的先生报销的。]

她毫不犹豫点了确定。

同意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此刻的场景并不适合外放，云可颂直接转了文字。

-[那位先生今天来店里消费了，我按照你说的找了个理由，已经给他办了会员进行免单，这边产生的费用你看是下次你来店里现结还是？]

云可颂抬手，敲下键盘回复。

-这只可颂不能吃：[好的，麻烦了，你把发票拍给我，我直接转给你吧。]

对方发来了一张图片，云可颂点开。

她先是按照上面的金额给对方转了过去，正要退出，却瞥见发票下的一角。

写着“会员人”的那一栏。

明晃晃的两个字——

李榛。

*

男人被暂时扣留在警局，而当那位女警还问要不要继续追踪下去时，祁风拒绝了。

旁边的沈余一听，颇为不满地开口质疑，“为什么不继续？那男人也说了是冲着可颂和你来的，你就这么放任着不管？”

祁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低头摁了摁太阳穴，对着沈余不以为然地回答。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沈余一听，瞬间来了脾气，正要冲到祁风面前，却一下子被刘诗恩往后拉。

“省事儿！”

云可颂即刻也站到了祁风面前。

刚刚审讯的女警见状，在一旁直接劝道，“这事你们自己商量好，给我个答复，而且这里是警察局，有什么事好好说。”

“就按我刚刚说的那样做吧。”

祁风依旧执着。

“你！”

沈余又要冲上前。

“确定好了吗？”女警再三确认。

“那男人我认识，我会自己找他解决的。”

祁风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海里闪过几乎同样的想法。

荒唐的想法。

除了云可颂。

是了。

刚刚她的猜测没错，是在云可颂的意料之中。

沈余还欲再说些什么，她直接出声打断了。

“沈师，听祁风的吧，我相信他。”

刘诗恩的力气哪比得过沈余，听到这话后立马从她那挣脱出来，两手直接搭上她的肩膀，指着身后的祁风，语气激动。

“你相信他？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他这么接近你，你怎么确保这件事不是他策划的？”

祁风把沈余放在云可颂肩膀上的手打掉了。

“省事儿！我说你真的够了！”刘诗恩这会又把沈余往回拽，同时对一侧的女警作抱歉态，“不好意思啊警官，这事就先听我朋友他们的吧，有事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和你们说，你们可一定要把里面那人看好啊！”

女警有点无力地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云可颂拉着祁风的手，四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警局。

祁风像失了魂，除了手上的温度，他再也感知不到其他。

她定睛打量着祁风的侧脸，忽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今天这饭局，真是吃得一团糟。

云可颂和刘诗恩他们道歉，想着这几天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便嘱咐他们回去后好好休息。

正要分道扬镳，沈余还是不放弃劝道，“可颂...”

云可颂转身直言。

“放心吧沈师，你们不相信祁风，至少相信相信我，可以吗？”

祁风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一紧。

沈余抿着唇，话堵在嘴边，反倒是身边的刘诗恩说道。

“回去吧小可颂，如果有事的话及时和我们联系，我们随时在。”

她笑了笑，比了个剪刀手，“没问题学姐，今天这顿饭，我下次再请回来。”

“那我跟省事儿等着了！”说罢，还拍了拍沈余的肩膀，命令道，“说话！”

沈余沉重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出言。

“知道了。”

*

云可颂和祁风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色如洗，一切都似镜花水月般幻化在他们的周围。

她跟着祁风进门，在他身后带起门。

乌黑的一团，云可颂正要问他为什么不开灯，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摁下开关，祁风便已经虚脱般倒在了她的怀里。

两手绕过她的身体，搭在后背。

云可颂身体僵着，这会儿一动也不敢动。

她并不知道祁风是怎么了。

最后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拍了两下，或许是被环境影响的，云可颂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下来，叹道。

“累了吗？”

祁风摇了摇头，发丝扫过她的颈侧，撩起一阵痒意。

云可颂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微微使上力气将面前这人拖住，又问。

“你确定要这么一直抱着吗？”

“嗯。”祁风呢喃，气流飘过云可颂的锁骨，“让我抱一会吧。”

现在的云可颂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

或许当下他们都心知肚明，经过今天这事，关于祁风身上的那点秘密注定是藏不住了。

如果祁风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那么今天云可颂当着刘诗恩他们的面所说的那声“相信”，就全变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此时此刻，她不想逼着祁风，她不想像自己的爸爸那样，逼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祁风，我能相信你的，对吗？”

肩上的身形一顿，云可颂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跳动起来，唯一的一根弦就在身体内紧绷着，不论祁风回答什么，这根弦都会因为他而产生波动。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从肩膀上消失，祁风慢慢从她身上脱离。

云可颂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她看不到祁风脸上的表情，只能通过触觉和听觉来感受一切。

时钟的声音清晰可闻，随着一秒一秒的流逝，她还是没能等来祁风的回答。

云可颂兀自叹下一口气，伸出手摸黑，想要去寻找祁风的脸。

此时分针像是走过了一圈，她的手笨拙地在空中挥动着。

不等回神，她的手就被祁风抓住了。

而云可颂也如愿，听到了她想听到的那声回答。

“你可以相信我……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一直相信你。”

...

“可颂。”

“嗯，我在。”

她的手被祁风带着拉起，随即，便触摸到一层温热。

这是祁风的脸。

沉默的间隙里，云可颂借势捧住了他的双颊。

手指轻轻往上摸索，直到感受上面被什么东西扫过。

是祁风的睫毛。

她坏笑着，继续往下摸索，触碰到坚硬挺立的骨头，她用食指从上往下勾勒，最后停住，捏了捏他鼻尖的软肉。

祁风呼吸紧接着一滞。

嗯，这里是祁风的鼻子。

动作不停，云可颂依旧向下摸索着，祁风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她像摆弄人偶似的，胡乱地在他脸上试探。

两人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迷失在黑夜的迷宫里，找不着方向，但谁也不愿停下。

他们要找到出口。

一个可以释放所有的出口。

直到她的拇指终于摸到了祁风的下唇，停下。

柔软的，湿热的，不停上涌的。

云可颂起了使坏的想法，忽地往那轻轻摁下，没想祁风的上唇竟也顺势而下，不敢过多逾越的含住。

她没再往前进一步，只默许了他的举动。

直到他的舌尖向前试探，触碰到她指腹的一侧。

啊。

找到出口了。

云可颂此刻低笑了一声，在他还没回神过来的一刹那顿时松开了手。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祁风那一份的失落。

黑暗中，她又凭着感觉向祁风靠近，两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他慢慢朝自己靠近。

那缕带着温度的气息从她脸上擦过时，她立马侧过了头，轻轻踮起脚，笑着在他的耳边吹了吹。

又开口唤他。

“祁风。”

名字的主人不应，反而是不甘示弱地托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瞬时被拉近。

云可颂想起了那天祁风对她说的有关“撩拨”的言论，还是不忘与他较劲。

都乱了。

所以。

她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

云可颂的手探向他喉结的位置，紧接着拇指又是一摁。

随着祁风的从唇间溢出的一声哽咽，她调戏一般，安抚道。

“放轻松。”

她的手还是停留在祁风的喉结处。

“你真的好僵硬啊。”

云可颂最后一句话落下，随着她上下摸索，一阵触感从指腹间细微地传来。

祁风的喉结经过她的虎口，往下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