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易慎并没有继续待在家里。

黎莉安推他到了一个安静的公园里，身边时不时经过几个结伴散步的老年人。

他们在看到轮椅上的易慎时，无一不例外的感慨道。

“欸，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呢。”

“旁边的小姑娘是他对象吧？”

“看着像。”

“两人感情真好。”

黎莉安：“……”

易慎：“……”

她的脸有些发烫，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了湖边。

湖面风平浪静，偶尔会有几只白鹭点水而过，卷起一圈圈涟漪。

前天的那一场暴雨让N市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凉爽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沁人的桂花香。

平时出门在外，黎莉安从来都不会注意到这些大自然的小细节，然而今天她却觉得有些新奇。

“就停在这里吧。”

“好。”

黎莉安把轮子固定好，坐在了易慎身后的一块石头上。

她借此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然而，她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易慎的头发比其他人要长一点，发色偏黄，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营养不良。

他很瘦，头稍稍往下弯，能清楚地看到颈后的棘突。

黎莉安不知道在她没来之前他有没有好好吃过饭。

安静了片刻，易慎侧过头说：“我看这几天的天气还是比较热，你好像总是穿着长袖。”

“呃……这个……”黎莉安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很冷吗？”

她摇头但很快又点头：“嗯，可能我从小就体寒，夏天也很少穿短袖出门。”

易慎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黎莉安顿时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想喝水吗？”

“不了。”

身后的过道经过了一个来公园晨跑的人，易慎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直到那人消失在了拐角处。

黎莉安注意到了他的失落。

此时此刻，湖堤岸的金枝槐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调皮的叶片在空中旋转、停留，最后落在了易慎的双腿上。

黎莉安看着不远处的游船，她将轮椅解锁推着易慎朝那边走去。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易慎没有制止她的行为，任由她推着自己。

游船的负责人是个中年大叔，他坐在木栏处，手里拿着二维码的牌子。

一旁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双人脚踏船二十元一人，自动船三十元一人。

黎莉安询问道：“老板，我们要一辆双人脚踏船。”

老板若有所思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迟疑地说：“小姑娘，如果只有一个人踩的话可是会很累的，我建议你们还是选择自动船。”

“不。”黎莉安拒绝道，“我们就要脚踏船。”

老板：“……”

易慎看向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我像能踩的人吗？

黎莉安轻轻地拍了下他的右肩：“玩自动船多没意思啊，你看着脚踏船还可以选卡通造型呢。”

她见易慎没说话，小声问：“小黄鸭还是火烈鸟？”

“……”

良久，他妥协道：“小黄鸭。”

黎莉安嘴角快要扬上天，她转身扫码付钱。

老板帮助她把易慎抬上船，黎莉安坐在了他的左边，开心得像个小孩。

等两人系好安全带坐稳后，黎莉安便踩着脚踏板朝湖中心驶去。

太阳从东边缓慢地升到了半空中，一抹明艳的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显得格外耀眼。

黎莉安踩了十几分钟就感觉到疲惫了，但现在距离湖中心还差三米远。

她戳了戳易慎的手臂，气喘吁吁地说：“我不行了，换你踩一会吧。”

“……我一只脚怎么踩？”易慎看着他空荡荡的右侧。

黎莉安却不以为然：“哎呀，一只脚也是脚，快点快点。”

她就像哄小孩一样一直在他耳边怂恿道。

易慎有些动摇，最后竟然真听了她的话，尝试着用左脚踩着踏板。

左右两边的脚踏板是连起来的，所以黎莉安先缓缓踩着，见易慎跟上她的节奏后，便将脚移开。

易慎借着惯力吃力地踩着，但由于常年坐在轮椅上，完好的左腿在此刻也有些使不上劲。

他踩了一分钟后，放弃了。

果然，他还是不行。

易慎眼里的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腮帮子鼓了鼓，又将这情绪压了下去。

可下一秒，他的耳边倏地响起了鼓掌声。

他转过头，见黎莉安笑着朝他拍手。

“你已经很棒啦。”

她没再让易慎踩，而是独自一人踩着踏板，驶到了湖中心。

易慎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转。

直到黎莉安转过头，他才慌张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此时，黎莉安的身边游过一群白天鹅，她眼前一亮。

易慎问道：“你要喂它们吗？”

黎莉安疑惑：“怎么喂啊？我们又没有饲料。”

“怎么没有。”话音刚落，易慎就从包里拿出一块吐司面包。

他将面包递给了黎莉安。

“喂吧。”

黎莉安有些懵，但还是将面包撕成一块块的扔在了湖面上。

天鹅闻到香味后，立马游到了她面前，弯头一叼，就将那一小块吞入腹中。

它们似乎没吃饱，朝黎莉安扯着嗓音，示意她再扔点。

直到那块面包被分完，那群天鹅才拍着翅膀满意地离开。

黎莉安终于能喘一口气：“在我印象里，还是我小时候在儿童公园喂过。”

易慎吹着湖风道：“你电话响了。”

“啊？”黎莉安这才注意到放在口袋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她拿起一看，是一个亲情号码——661。

“不接吗？”易慎看她愣了好久，脸色沉重。

黎莉安摇摇头，没有接而是选择关掉手机衣服侧边的口袋里。

“我们回去吧。”

“不再休息会吗？”易慎看着她说。

“不了，我还有力气。”

黎莉安转动着方向盘，将小船掉了个头，按照原路返回。

上岸后，她推着易慎离开了公园。

***

回去的路上，黎莉安满怀心事地看着车窗外。

易慎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自从她挂断了那通电话后，心情就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这辆车是专门为易慎定制的，驾驶座的后方专门放他和轮椅。

他从轮椅侧面的口袋拿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递到她的面前。

黎莉安正咬着手指甲，在看到棒棒糖的那一刻，她转头看向易慎。

“给我的？”

“拿着吧。”

“……谢谢。”

黎莉安用另一只手接了过来，虽然只是根普通的棒棒糖，但放在掌心里却格外的烫手。

虚无的温度似乎将她从刚才的颓然中拉了回来。

她看了看易慎。

易慎也看了看她。

片刻，黎莉安率先低下头将视线移到车窗外不停后退的树上。

回到公寓后，易慎让她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黎莉安也没推辞，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继续留在这里，并不能很好的照顾易慎。

“我明天会早点来的。”

“没关系。”

……

易慎想了想，说：“今天我玩得很开心。”

黎莉安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我也是。”

等人走后，易慎推着轮椅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