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惟叙抱着猫回家,一边换衣服一边订了四点半的海航公务舱,票截图给关理之,得到一个【嗯】的回复,他起身去收拾行李。
祝岁祯没理何希麓,进会议室之后忙着填函证模板。填了十来份之后梦梦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过年回家,票买好没。
她迅速回了一句【除夕早上走,票买了】,继续填函证。
过了几分钟,何希麓发来消息,气愤地抗议她为什么回梦梦信息,却不回他的。
祝岁祯无语,这小子居然利用梦梦算计她!
她继续不理何希麓,反手打开和梦梦的对话框:【傻梦!你被Lucy骗了!他从你这里套话!刚才居然来质问我!】
梦梦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实际上,是我出的主意哈哈哈哈】
祝岁祯:……
最近她已经被坑了好几回了,真是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梦梦把祝岁祯和她的聊天记录转给何希簏,笑祝岁祯单纯好骗,结果何希簏竟然把梦梦和他的聊天记录又截图给祝岁祯,说他才不会坑祯祯姐……
绝了,祝岁祯都不知道该骂谁,这俩人玩儿她呢?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谁也不理,忙着呢。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直昏天黑地。
经理老大,手下好几个大项目,H基金和另两个项目实际上由祝岁祯的顶头上司,这个叫May的S2高级审计师负责。
所以在这个会议室里常驻的是May、祝岁祯、男实习生,和一个A2级别的初级审计师。
刚开始一个星期倒还好,慢慢地,祝岁祯受不了了。
同组的男实习生因为面临毕业论文和找工作两大难题,实习只剩糊弄了,但May是个特别温柔害羞的女生,不好意思说他,只能带着祝岁祯额外加班给他擦屁股。
祝岁祯被气得啊……本来工作就多,还得熬夜干别人的活儿,这一天天过得着急上火。
后来两人都扛不住了,祝岁祯下定决心、壮着胆子和May提了意见,跟她说这样不行,以后您是当大经理、合伙人的人,管不住手下还怎么带团队?
在祝岁祯一番“鼓励”和“支持”之下,May终于被说动了,立起领导的威严警告男实习生,祝岁祯才得以喘息。
雄鹰一般的中国女人,要硬气起来!该咱干的工作毫不含糊,不该干的……滚一边儿去!
一周后,祝岁祯打包了行李,终于坐上回家的列车。周围返乡的人们喧喧闹闹,小孩哇哇乱叫,把她吵得时睡时醒,别提多难受了。
回家吃了点饭,她终于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打开手机,何希麓问她回来没,祝岁祯发了个表情当作回应。客厅里爸妈正看电视包饺子,她点开朋友圈,刷到两个小时前俞惟叙发的动态,但居然没人点赞评论?
不是很合理啊……
点开图片,第一张他站在游艇上,背对镜头面对海港,海港对面是著名的帆船屋顶造型的悉尼歌剧院。
他穿着宽大的淡蓝色短袖衬衫,游艇似乎在行驶中,风把他的碎发和薄衫往后吹,衣角飞扬的曲线勾动着她的心,似乎咸咸的海风也透过屏幕吹拂在她脸上。
第二张是侧影,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俞惟叙正挥杆打高尔夫。碧绿的草场一边是湖泊、另一边是起伏的山地,天上蓝得没一丝云彩。
他少见地穿了一身白色修身高尔夫运动服,墨镜下的脸棱角分明。
满屏呼之欲出的盛夏。
再看看她,审计牛马回家的第一件事只有补觉。什么时候,她才能过上这样悠闲舒服的日子啊……
祝岁祯把这两张漂亮的照片存了下来。随后,她在动态下干干净净的界面点了个赞。
去趟卫生间回来,手机屏幕就亮了。她打开空调钻进被窝解锁手机,看他的消息。
俞惟叙:【好热。好晒】
祝岁祯:【好冷,想念学校的暖气】
俞惟叙:【明天你要是有空,我给你视频,这样咱俩的气温能中和一下】
祝岁祯:【小天才就是你】
俞惟叙:【想看什么景点吗?小天才给你直播】
祝岁祯:【我想看你和成年袋鼠打架,不知道你俩谁能赢】
俞惟叙:【……那必然是我】
祝岁祯:【哦?怎么说?】
俞惟叙:【因为袋鼠的名字里就带着输】
祝岁祯:【好,你赢了】
祝岁祯:【下面,采访一下获奖选手。为什么你发的那个朋友圈,我看不到别人点赞?】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因为你在我的好朋友分组里,别人看不到】
祝岁祯:【《惊!富二代私生活见不得人》《性感京爷,在线靓照》《M大校草私密朋友圈,快看!一小时后删!》】
俞惟叙倒了杯酒,准备一边小酌一边跟她聊,看见祝岁祯cos无良媒体,他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
俞惟叙:【业余生活挺丰富,吃了多少个营销号才能编出来这些】
祝岁祯:【胃口很棒,吃嘛嘛香】
“祯祯啊,准备出来吃饭吧?饭一会儿凉了。”甄念过来敲门。
“哦,好。”
她快速打字:【我妈喊我去吃饭,回聊~】
俞惟叙还没问到她想看什么景,只能先道别。
大年初一早上,祝岁祯睡得正香,被外面爸妈起来看电视、打扫房间、大声说话的动静吵醒。
她痛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着耳朵继续睡。
刚迷迷糊糊睡着,甚至都开始做梦,手机“叮”地一下响了。
她有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揉了揉眼睛,艰难解锁看屏幕。
俞惟叙:【春节快乐】
他又发来一个大红大橙的动态表情,里面铺天盖地的红灯笼和橙色盒子飞来飞去,“新年快乐”四个橙色大字霸占在正中间。
画面鲜艳像是老年人才喜欢的那种风格,祝岁祯皱着眉头点进去,结果发现这个表情包是爱马仕官方出的……
咦惹……嫌弃……
她闭着眼睛,眼珠转了转,等眼睛没那么干涩了之后,单手缓缓打出四个字:【春节快乐】
俞惟叙:【视频吗?给你看个好东西】
祝岁祯脑子还不太清醒,手也不听使唤,误触了个【我】字,发了出去。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俞惟叙的视频电话邀请从屏幕上方弹出来,很大的“叮叮咚咚”声吓了她一跳。
“祯祯啊!醒了吗?起床吃饭吧?”老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祝岁祯一时间不知道该顾哪边,也不好把俞惟叙的电话按掉,赶紧转头先跟祝金爀说:“我有点事,等会儿再吃。”
“哦哦,行,给你热上了,快点儿啊,再不吃就要吃午饭了。”
祝岁祯应付完老爸,回头发现视频通话的提示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再一看屏幕,啊!
刚才混乱之中不小心点了接通键,现在俞惟叙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手机,而祝岁祯的那个小屏幕一片漆黑……
“呃……诶?啥时候接通的?”祝岁祯喃喃自语。
“祝岁祯?”俞惟叙不确定地问道。
“哎哎!在!我刚才不小心点了接通。”
俞惟叙装作生气瞪了下屏幕:“什么意思?本来是不准备接我电话的吗?”
祝岁祯觉得黑着屏幕也行,她还没起,邋里邋遢的多不好。
“不是啦,我还在被窝,没起呢。刚才我爸喊我吃饭,还没来得及接你电话。”
他点头:“嗯,听见了,再不起床就要吃中午饭了。话说你把摄像头遮住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她翻了个身:“不是,没开灯,窗帘遮得比较严,等一下。”
祝岁祯搓了搓眼角,把头发理顺,伸手打开床边的小台灯,手机小屏上的画面亮了起来。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放进被窝:“开个小灯,就这样吧,太冷了不想起来。”
俞惟叙见屏幕上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枕头里,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她跟自己同床共枕、在被窝里聊天。
“原来你刚睡醒的时候,双眼皮这么宽。”
祝岁祯揉了揉眼:“应该是肿了,一会儿会消下去。你这是在哪里啊?什么店吗?”
俞惟叙走动起来:“对,卖澳洲伴手礼的店,刚才发现了个神奇的东西,觉得必须要给你看看。”
说着,他调整手机的角度,露出半张脸的同时拍到背后的货架。
“看到了吗?这些挂件。”
一排排形状圆润,颜色大约是浅卡其色或者深米色的毛绒挂件摆在上面,实在看不出是什么。
见祝岁祯认真地在猜,俞惟叙努力憋笑:“先提示一下,这是用袋鼠皮做的,澳洲袋鼠比人多,政府会捕杀掉一部分防止泛滥。”
她傻眼:“袋鼠皮吗?呃……用来装小首饰的?”
俞惟叙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算了,你肯定猜不到。这就是个挂件,不用来装东西。造型是袋鼠的蛋蛋,嗯,就是那个蛋蛋。”
“蛋蛋?”祝岁祯疑惑,“袋鼠是生蛋的吗?”
她见他笑得有点儿坏,突然明白了:“啊!你!你好无聊啊俞惟叙!”
听筒里传来他爽朗的大笑,祝岁祯气呼呼地翻个白眼。
俞惟叙开心了,继续逗她:“你要吗?我送你一个……”
祝岁祯咬牙切齿:“我有病啊我要这玩意儿干嘛!”
俞惟叙太喜欢她炸毛了:“哎,我告诉你,袋鼠的蛋蛋在澳洲是有招财寓意的!”
“招财?”祝岁祯愣了,“骗我的吧。”
“哈哈哈你看看你,一说招财就上心了。确实是这样的,可以去查一查。”
祝岁祯被他戳破,多少有点尬:“就算招财,那也是在澳洲,中国人还是要拜财神爷的。”
俞惟叙走了两步,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棍子:“那你要这个吗?袋鼠的爪子,痒痒挠。”
祝岁祯真是服了:“是不是袋鼠全身都被做成工艺品了?好可怕。”
俞惟叙转动手机画面:“还有袋鼠皮的包包和帽子,要吗,挑几样我买给你。”
她赶紧拒绝:“不要不要,就让它们鼠在老家吧,不然感觉梦里会被一脚踹飞。”
俞惟叙只好走出店门,外面阳光刺眼,悉尼现在是中午,日光正盛。
她好奇问道:“这是你们住的地方附近吗?”
俞惟叙一边带墨镜一边说:“不是,我们住Bellevue Hill的别墅,没有这种纪念品店。我开车出来到游客多的地方才看到的。”
“你们家在国外的话,还会过春节吗?”
“就是普通的聚餐,没有跟着国内的习俗走。”
“哦哦。你吃中午饭了吗?”
俞惟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正准备去跟两个中学时候的学长吃饭。他们现在大学毕业了,在自己家的企业工作。”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祝岁祯闲聊。
因为刚才祝岁祯爸爸叫她起床吃饭,俞惟叙问她家谁做饭,祝岁祯说爸妈谁有空谁做,一半一半吧。
然后她问俞惟叙家是不是像电视里一样,十来个佣人管家什么的伺候着。
俞惟叙告诉她并不是。
然后说他家三个人平时在金融街那套大平层住,家里只有一个跟了十几年的陈姓住家阿姨帮忙。
关理之非常注重**,不喜欢家里来外人,陈姨如果请假了,宁愿俞况来做饭、点外卖也不喜欢临时请人干活。也是因为平层相对别墅好打理,所以他们一家才住在这套小房子里。
朝阳那套大别墅也就关理之要请客的时候才去,提前请团队去清洁维护。家里早年间还买过别的房子,后来房价涨了之后就陆续卖掉了。俞惟叙家在北京留的房子不多。
俞况自己有一套参加工作时分的小三居,但几乎不住。之前有学生工作之后手头紧,他还让学生在那里过渡了一年。
俞惟叙到了餐厅在找车位,祝岁祯老爸又来催她吃饭,两人互道一声“春节快乐”,就挂了电话。
-.-
初二上午,甄念骑着小电驴,脚踏板上放两箱牛奶,祝岁祯窝在后座上戴着口罩,手里拎了两袋吃的,母女俩去外婆家。
下午,老爸从奶奶家回来,在外婆家坐了一会儿。晚上三人回去,因为只有一辆小电驴,祝金爀让祝岁祯自己骑回家,他俩坐公交。
甄念看祝金爀表情不太好,问他怎么了。祝金爀强颜欢笑了半下午,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和老婆抱怨起来。
因为大哥祝金显厂子车子房子都卖了,为还赔偿款以及处理退货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现住在祝岁祯奶奶家,日常还得伸手管老人要钱过日子,奶奶的生活水平骤降。
但是老人居然把错都归在祝岁祯身上,说要不是祝岁祯一直拖拖拉拉不肯办事,她的宝贝大儿子怎么会被逼急了眼冲动打人?
总之就是把祝岁祯数落得极难听,说果然是以后要嫁出去的女孩,这么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顺带着骂甄念,抱怨她生不了男孩。
祝金爀一肚子怨气,本身大哥这件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掺合进去的,人家观鱼都走司法程序了,祝金显不敢打官司只到处求人帮忙,不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货有问题吗?自作孽却赖别人!
反倒是他家宝贝闺女,求人帮忙办事结果还害得同学被打了,她以后在学校可怎么混呢?后来听女儿说她哭着给人道歉,祝金爀这心里啊,真不是滋味。
甄念听完这些,反倒冷笑着说她就知道会这样,这么多年只有祝金爀自己还沉浸在母慈子孝里出不来,她都懒得理了。
人活着要天天为些蠢人蠢事烦恼,那这辈子真算完了。
与此同时,南半球的悉尼豪华别墅里,关理之从林家太太的朋友圈看到他们夫妻俩也来澳大利亚了,刚从墨尔本回悉尼。
所以俞惟叙第二天就被关理之叫走,和林家爸妈一起打高尔夫。
俞惟叙原本在这种生意局上游刃有余,但如今,因为关理之努力凑成两家的亲事,让他面对林家父母时开始不自在,甚至出现抵触情绪。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女孩。
但他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和长辈们打招呼,关照着各种细节,还把自己的球杆借给林爸。
林爸来墨尔本并不是为度假,而是实地考察。他们原本打算直接飞新西兰,但临时计划有变,去了趟悉尼,这才和关理之碰上。
林妈看着又帅又高又体贴的俞惟叙,满意得不得了,说还是国内的学校好,春节孩子能放假陪陪爸妈。又聊起林期尔现在在申本校的硕士,忙得很,不过肯定是能申到的,家里也会帮她。
林爸建议俞惟叙也去美国读个研究生,他说他现在心态转变了,以前总想着让林期尔从康奈尔毕业就赶紧回来,这所学校已经够可以了,没必要再在学历上花功夫。
现在他又觉得年轻人多读点书比较好,该做什么的年纪就做什么,别太早挑家里的担子。
俞惟叙笑着点点头,说会认真考虑他的建议。
应付完林家爸妈,回别墅吃晚餐的时候,关理之突然让俞况今年开始帮俞惟叙申请MIT。
饭桌上老中青三代,三个男人,同时惊讶地看着关理之。
关理之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俞况就是MIT毕业的,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但他多少有点人脉、对这所学校有些了解。
然而俞惟叙是有点逆反心理在的。
他本来确实想申硕士来着,但关理之一给他下命令,甚至还精确到了某个具体的学校,那他突然就不想去了。
他真的很烦关理之总是在安排他的人生。
人一辈子,剔除太小和太老的时间,能凭自己的意志活着的时候也就几十年,难道他要一直就这样,被关理之操控者读书、工作、结婚、生子?
虽然他不喜欢林期尔的性格,但不可否认,那女孩恣意享受、野蛮生长的状态让他十分羡慕。他活到现在被设置了太多枷锁。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做自己爱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第二天就死掉了,起码也少一份遗憾。
但被控制了二十年,要反抗谈何容易?
他没钱,也没有自己名下的资产,关理之可以轻易地收回给他的生活条件。而且他也不能在明面上和关理之闹掰,要考虑舆情影响,观鱼这么多员工指着公司吃饭生活。
所以,他忍了忍,很窝囊地说自己会考虑留学的事,但不一定能去MIT,让关理之不要期待过高。
对此,俞况也表示:我能把自己送进去,但咱儿子我可说不准。
-.-
假期结束,祝岁祯要坐高铁返京接着实习。和回家时不同,这次旁边多了一个人。
何希麓屁颠儿屁颠儿地帮她把小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
祝岁祯放下小桌板,将笔记本打开,念叨他:“你说你,又是何必呢,还有一个星期在家里待着不是很好吗?”
何希麓挂着略带讨好意味的笑:“我爸妈已经不像我刚回来时候那么爱我了……在家里也没法熬夜打游戏。祯祯姐你别嫌弃我,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祝岁祯等着开机的进程,瞥了眼他:“倒也不是嫌弃你,主要你有女朋友,再跟我一起待着就不太合适了。”
何希麓挑了挑眉:“现在挺合适的,我单身。”
祝岁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又分了?!”
他语气轻快,好像那不是他自己的事一样:“大小姐说人家毕业要去留学,非让我也申请。凭什么?让我去我就去?我是她的狗吗?”
祝岁祯不能理解:“留学多好啊,要是申请到名校的话,干嘛不去?”
何希麓问:“既然留学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去?”
她转头,浏览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已经不记得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了。
“你这话问得,何不食肉糜啊!我家哪有那个闲钱。”
“申奖学金嘛。”
“那也不够,最好是把我衣食住行全都包了,顺便还能每月给我发钱。”
“这很简单啊!”
祝岁祯正眯着眼看那些excel和word文件下的小字,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啊?”
何希麓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像个无良黑商:
“当我家儿媳妇,我爸妈供咱俩留学,每月还给零花钱!”
她刚听完前半句,就无语地拉着个脸,又回去看电脑屏幕了。
“哈哈哈哈祯祯姐你变脸变得真快,怎么了嘛,我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啊,可操作性也很强!”
祝岁祯新建文件夹,开始整理桌面:“何希麓啊何希麓,我看你是飘了呀。这话要是让小学妹知道,回头等你俩又复合的时候,看她怎么收拾你吧。”
何希簏无所谓道:“祯祯姐啊祯祯姐,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俩分手后,每次提复合的都是她。”
祝岁祯打字打到一半,停住。
他得意地说:“小弟不才,倒也有些许魅力,咱学校追我的女生可不少,韩芷玥要是不努力,就没她什么事了。”
祝岁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希簏凑过来:“哎——我可真不是吹,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咱学校我的颜值排第二呢!第一是俞学长,我靠他长得确实顶……”
祝岁祯摆摆手让他离远点:“OK,OK,可以了。我会转达你对俞惟叙的欣赏。你的感情生活我就不多了解了,祝你幸福。”
旁边终于静下来了。
高铁行驶到一半,祝岁祯整理完文件、也做完了春节前剩下的工作,明天上班就可以直接交给May。
她盯着屏幕思考,节前May说过,节后就不去金融街了,换去国贸那边的项目,好像通勤时间又变长了呢……
早高峰真是要命啊。晚上还好,苦逼的奥迪特们年审期间怎么可能赶得上晚高峰呢,坐上最后一班地铁都算回得早了……
“祯祯姐,玩会儿手机休息下吧。”
祝岁祯被打断思绪,无语地从兜里掏手机:“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人家都是劝人起来活动活动、望望窗外。你倒好,让人玩手机……”
“嘿嘿嘿……”何希麓期待地笑着。
她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想了想,直接打开朋友圈。
第三个动态就是他,四十分钟前发的,举着手机对镜头比耶,身后是祝岁祯,正艰难在小桌板上用着快捷键和鼠标做底稿。
文案:【和卷王工作狂一起打道回校。会计事务所真可怕。】
动态下面好几个熟人赞了他,包括鸡哥和箫剑,上次吃饭的时候加了好友。
有共友在下面评论:
【祝岁祯?老弟你又偷偷幸福了啊】
【你俩回这么早!】
【你俩颜值对我眼睛很好,多发,爱看】
……
祝岁祯翻完评论,叹了口气,继续看电脑。
“以后发我的照片,要提前跟我说。”
何希簏笑嘻嘻地道歉,看起来根本不走心。
两人拉着行李箱回校,在宿舍下分开,约好收拾完行李一起去食堂吃饭。祝岁祯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惊呆了。
梦梦居然在宿舍。而她床下,满地狼藉。
她老公的各种小卡周边扔了一地,旁边两个大行李箱乱七八糟地打开着。
祝岁祯把箱子拉进来,问她:“你怎么也回来这么早?哎不对……你从美国回来的?”
梦梦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祝岁祯把东西放下,过去抓着栏杆看了她一眼。
“我去!……你咋啦?”
梦梦眼神涣散,似乎生了场重病一样。
祝岁祯伸手摸她的头,倒也不发烧。
“塌了……”
祝岁祯没听明白:“啥?”
梦梦声音嘶哑:“塌房。”
“呃……”祝岁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梦梦有几次跟她提过,如果她发现自家爱豆塌房,一定会脱粉狠狠回踩,来报复他辜负粉丝们的真心。
看现在这样子,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回踩,先把自己给伤透了。
祝岁祯看了眼她:“你是不是好久没喝水了?我看你嘴唇都起皮了。”
梦梦不说话,好像已经没力气了似的。
她拿起梦梦的杯子,去水房接了温水,回来捧给她:“宝,喝点水吧,别用他的错惩罚自己,不值得。”
梦梦缓缓起身,似乎比刚放假时又瘦了。抱着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又向祝岁祯要了一杯。
祝岁祯心疼地看着她。这是有多渴啊,唉。
喝完第二杯,她眼睛又红了:“我恨他……我想弄死他……”
“到底是咋塌的呀,能让你这么生气?”
梦梦讲了事情的经过,堪称drama。
她粉的男团1-2月有美洲巡演,就在巡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个知名外国大粉A,因为和另一个大粉丝抢演唱会饭撒,为了昭告天下自己“正宫”的身份,上传了她和团里一名成员B的床照……
而被爆的爱豆B和梦梦粉的爱豆C是队内好友,俩人在首尔住同一间宿舍,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
刚开始粉丝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大家以各种角度来论证照片里的不可能是自家爱豆。
因为受到了太多质疑、辱骂和嘲笑,粉丝A心态崩了愤怒升级,发布了第二张重磅照片。
这次居然是四人床照,粉丝A和她的闺密E、爱豆B和梦梦的老公爱豆C,两对男女睡在一起……
不说自家团的粉丝了,就连别家粉丝见了都要感叹离谱。
照片里能看出来,俩爱豆居然吭哧吭哧地把酒店房间的两张床并在了一起……好兄弟和好姐妹为了搞点重口味也是蛮拼的。
有几个粉丝姐姐经验丰富,粉过好几个爱豆,红了的、糊了的都有,各种奇葩的事也见过经历过,私下跟梦梦说,让她做好准备。
梦梦痛苦地回忆着自己是怎么强忍着崩溃,一边刷团和粉丝们乱七八糟的动态、一边看怎么改签机酒。
最终还是锤了。
梦梦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有种解脱的轻松,她已经预想了各种坏结果,提着的心、吊着的胆,终于可以彻底死掉了,扔进万丈深渊。
她在自己的追星账号上发表了声明:无限期停更。
回国的飞机上,她看着飞机渐渐没入云层,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
她再也不想来美国了。
祝岁祯沉默而专注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以为我能潇洒地忘掉他、或者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喜欢他,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梦梦的声音里全是痛苦:“我好讨厌现在的自己,糟糕又狼狈,没有一点体面。”
祝岁祯明明不追星,却在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尾音时,眼睛莫名地有些发热。
“那是因为你太爱了,没关系,慢慢会好起来的。”
祝岁祯和梦梦都心情不大好的时候,祝岁祯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何希簏:【我收拾完了,咱什么时候去吃饭?】
哎呀,把这事给忘了。
祝岁祯看了眼还扔在原地的行李箱和背包,又看了眼梦梦,回何希簏:
【梦梦也回宿舍了,她心情不好,我陪她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先去吃吧,抱歉】
何希簏:【没事,她也得吃饭吧?咱仨一起,我等着你们】
祝岁祯想起梦梦跟何希簏关系不错,琢磨着要不然把梦梦带上出去吃饭,老在床上躺着也不是个事。
“梦梦,你饿不饿,今天吃饭了吗?”
“不饿,没吃……”
祝岁祯怒道:“你!怎么能不吃饭呢!人家爱豆谈着恋爱、吃着高级餐、喝着高级酒的时候,你在绝食吗?”
梦梦痛苦地捂着脸:“别说了……”
祝岁祯非要把她带出去吃饭,梦梦还在做无谓的抵抗:“我不去……除非有帅哥……”
祝岁祯双手叉腰:“何希簏算吗?”
“嗯?他回学校了?”
“对。你现在起床洗漱,跟我去吃饭,他会等着你。”
梦梦眼里好像有了点光:“行吧……看在帅哥的份上……”
下楼的时候,梦梦还是很悲伤地哼哼唧唧,说帅哥也不能让她的心情变好,因为人家有女朋友,她看到何希簏会想起那俩睡了爱豆的粉丝。
祝岁祯告诉梦梦何希簏跟学妹分手了的时候,梦梦跟回光返照了似的。
打开宿舍大门,何希麓换了身衣服已经站在门口,看见祝岁祯的时候笑了笑,随后转头说:
“梦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祝岁祯担心地看向梦梦,怕她又难过。谁知梦梦的反应倒还好。
“塌房了,怎么样,要嘲笑我吗?”
“我哪儿敢呐梦姐,塌房咱就换,爱豆遍地都是。我还以为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呢。”
梦梦一拍他肩膀:“听说你恢复单身了?”
何希麓看了眼祝岁祯:“对啊,目前处于单身可撩的状态。”
梦梦捏了捏他肩膀:“那行,走,去喝酒。”
何希麓爽快道:“走!”
祝岁祯着急了:“哎哎——喝什么酒,不吃饭啊你俩?”
但这俩人非要去,她劝不动,只能跟着去照顾梦梦。
三人朝华清商务会馆走去,里面有个梦梦之前拍vlog测评过的酒吧。
祝岁祯知道梦梦的心思,于是让他俩坐在一起,她挨着梦梦坐。
他俩一边喝酒,一边聊感情,祝岁祯默默地吃小食。梦梦说到激动处哗哗流眼泪,何希麓安慰她,告诉她在感情中不要陷太深。
梦梦喝了三杯高度数的酒,出来时靠在何希簏身上晕乎乎地走着。
祝岁祯虽然知道梦梦可能是装的,但也不敢离她太远,仍旧跟在两人身后当电灯泡。安全最重要了。
从学校西门进去,祝岁祯带他俩从家属区抄近道,但竟然刚好撞上准备去开车的俞惟叙。
他看到这三人的配置,疑惑道:“你们这是……”
“我们去酒吧啦~”梦梦心情大好,扶着何希麓开心地回道。
俞惟叙神色微变,转眼打量祝岁祯:“你喝酒了?”
“没有没有,我没喝,喝不了一点儿。你也回来了啊。”
俞惟叙在她说话时走近了些,面对面站着,没闻到酒味。
“刚到,我来取个硬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今下午到。明天得回去实习。”
“还在金融街?”
“不是,金融街的现场结束了,明天去国贸,或者可能回所里,反正都在那一片儿。”
俞惟叙点点头:“就剩一个星期了吧?加油。开学还实习吗?”
“不了,我签的实习期就是假期结束那一天。”
俞惟叙看向梦梦:“她喝醉了?用我帮忙吗?”
何希簏看了眼祝岁祯,必然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连个女生都照顾不了,连忙揽住梦梦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用不用,我能应付得了。”
俞惟叙也只是看在祝岁祯的面子上客气一下,转头对她说:“快带她回去休息吧,别在外面冻着了。”
几人道了别,祝岁祯心情不错地回宿舍,没想到抄个近路居然恰巧能见俞惟叙一面。
何希簏问她俞惟叙的事,祝岁祯说他可是个大忙人,上课都是次要的日程了,每逢长一些的节假日就飞去广州盯研发。
听他舍友说,他好像自己还在写什么论文,跟着他之前牛津的导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三人到宿舍下分开,刚进大门,梦梦就不装了。
祝岁祯就知道她酒量不至于差成这样。
梦梦胳膊搭在她肩膀搂着她说悄悄话:“你觉得,我要是追他的话,胜算大不?”
祝岁祯有些艰难地笑笑,舍友果然动这个心思了。
她直觉上不看好何希簏,这个人对女朋友态度很差。但理智告诉她,或许他对梦梦会不一样,梦梦又挺喜欢他的。
梦梦带着些羞涩:“你估计没看见,你和鱼仔聊天的时候,我故意装醉抱他,他反手抱住我了哎!”
两人转过拐角继续往上爬楼梯,梦梦开心地回忆:“而且鱼仔不是说要帮忙吗?他立刻就又抱住我了,说他自己可以。哇……超man的!完了祯祯,我要爱上他了……”
祝岁祯也是很久没见过梦梦露出这种悸动的表情了,完全不是出门时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或许何希簏能取代她的爱豆,让她重新恢复快乐的生活状态呢?祝岁祯心想。
与此同时,梦梦也想到了这一层,缠着闹着让祝岁祯牵线搭桥,想拿下何希簏。
祝岁祯头疼地接下了任务,为了舍友的幸福,她只能赶鸭子上架。
梦梦怕表白太早,何希簏对她还没什么感觉,于是决定让祝岁祯约他出来吃几顿饭,增进了解。
因为祝岁祯在国贸附近实习,梦梦就找了周围比较高档的餐厅,请俩人吃了三顿饭。祝岁祯忙得要死但还得抽出时间陪他们,别提多辛苦了。
周五下午祝岁祯办完离职手续,终于不用再加班了,三人去五道口购物中心吃饭看电影。
临出发前,祝岁祯很有眼色地突然“肚子痛”去不了,给他俩创造独处空间。
但梦梦回来后,居然说她没勇气表白,觉得自己作为学姐,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没能表白,但何希簏回来后发了朋友圈,照片都是三人在国贸吃饭的合影,看着似乎对梦梦组的饭局很满意。
第二天,祝岁祯为开学做准备,
梦梦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刷遍了所有的塔罗占卜,测这段恋情能不能成、Yes or No,还开着外放。
祝岁祯被迫听了些,上个视频还说能成呢,下个又说不行了,梦梦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抱着祝岁祯哭嚎。
见不得她这样,祝岁祯一把拿起手机就要问何希簏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梦梦冲过来阻止:“Lucy肯定又通宵打游戏了,这会儿估计睡得正香,别把他吵醒了。”
祝岁祯:……
完了,这个舍友没救了。
天色渐暗,梦梦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约何希簏出来,祝岁祯只好和另外俩舍友一起去食堂。
吃完饭,快走到宿舍区的时候,迎面撞上让她仨大跌眼镜的一幕。
韩芷玥挽着何希簏胳膊,俩人有说有笑,似乎要去什么地方。
小羊喃喃道:“我特么真是……日了狗……”
韩芷玥不经意间看到祝岁祯,立刻跟何希簏贴得更近,甜甜地喊了一声:“学姐们好~”
祝岁祯连忙把快惊掉的下巴安回去,镇定微笑:“晚上好,你俩这是……又在一起了?”
何希簏脸上带着三分尴尬,扯了扯嘴角笑笑:“嗯。”
韩芷玥头歪靠在何希簏肩旁,娇媚又可爱:“对啊,今天复合啦,我们晚上要去国贸的瑰丽酒店住一晚庆祝。”
“啊……挺好挺好……”
“哦对了,谢谢学姐前些日子照顾我男朋友,还请他吃饭,真是破费了。”
祝岁祯愣住,看了眼何希簏:“我没请他吃饭,是我舍友请的。”
韩芷玥耸了下肩:“没关系啦,都一样。我们先走了,学姐拜拜~”
“哦,好,拜拜……”
三人沉默地走了段路,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说了两个字:
“卧槽……”
祝岁祯:“我觉得我应该趁夜黑风高的时候,给何希簏套个麻袋爆揍一顿。”
小羊突然想起什么:“坏了,赶紧拦住梦梦,她不是想表白吗!”
祝岁祯紧急给梦梦打电话,知道她还没约他,三人都松了口气。不能让她恋爱没谈到,先在学妹那里把面子给丢了。
回到宿舍,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向梦梦讲述了这一噩耗,尽管已经很小心了,梦梦还是被打击得有些悲痛。
“我昨晚要是勇敢一点……或者今天早些约他,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宿舍三人都劝她:既然他俩能一天之内就复合,多半还是余情未了,梦梦这时候想拿下何希簏概率不大。
梦梦快哭了,说既然如此,何希簏干嘛还在她装醉的时候抱她。
对此很有阅历的小羊发表重要讲话:男人嘛,就是不老实,有段时间没谈恋爱,自然就对投怀送抱的美女心猿意马。
远文说她曾经见过小学妹两次,身材那是相当不错,胸真的非常大。何希簏几次复合大概也是馋人家身子。
梦梦连受两次打击,实在是累了。
三月的第一天,凌晨00:00,梦梦在她经营了许久的、积累了无数酸甜苦辣回忆的追星账号下,发布了彻底的脱粉声明。
然后,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彻夜剪辑美国之行的vlog,删掉了所有追巡演相关内容,只保留最纯粹的旅行。
毕竟她还有一个广告在排期,没了爱情,但起码先把钱挣到。女人,还是要搞事业啊。
鱼仔:调戏老婆!
祯祯:像你这种坏蛋肯定打不赢袋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