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鄢凤兮用完餐，便带着龙腾前来拜见荣亲王。

远远的，便听到荣亲王说：“青时，明日便是你母亲的忌日，为父本该与你一同前往，可你也知道，朝中大事圣上还需要与我相商，而且有些原因你也清楚，你便带好祭祀的物品，替为父好生祭拜你母亲吧，也告诉如是，我很想她。”

“是，父亲。”任青时淡淡的答道，这些年来，几乎都是这一套说辞，他理解父亲所处的位置，也知道大夫人的娘家虎视眈眈，他知道父亲很是思念母亲，或许比起门当户对的大夫人，母亲才是父亲心头的朱砂痣吧，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祭祀，父亲的苦，才是真的苦。

待荣亲王离开后，鄢凤兮让龙腾也先行离开。

“青时。”凤兮轻声唤了一声。任青时抬起头，“凤兮，昨夜谢谢你。”

此时屋里只有二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鄢凤兮明显察觉到，自己走进屋的那一刻，任青时脸上的诧异。

“你怎么来了？”任青时问道。

鄢凤兮坐下，看着屋子里堆满的祭祀用品，想到每年任青时都是一个人前去祭拜母亲，心里有些酸楚，“本是来拜见伯父的，但是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任青时看了看屋里，“母亲的忌日到了，我待会儿便要启程前往宜山。”

鄢凤兮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喉头像梗住了一般，看着任青时艰难的弯下腰拿起纸盒，看着里面叠好的纸元宝，若有所思。

鄢凤兮走到任青时的身边蹲下，“你应该也很想你的母亲吧？”

任青时笑了笑，“每年这个时候都很想，其他时候，就尽量不想了吧，母亲应该也希望我过得轻松一些。”

鄢凤兮低头想了想，“我陪你去吧？”

任青时抬起头，看着鄢凤兮倔强的眼神，才确定她说的话是真的。这么多年自己都是一个人去，忽然有人要陪着自己，这种感觉他说不清。

鄢凤兮等了很久，任青时都没说话，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鄢凤兮低下头，“不方便也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鄢凤兮才站起身，就被任青时握住了手腕，白皙冰凉的手在触碰到鄢凤兮的那瞬间，仿佛是飘摇的树叶一下子找到了依靠的根一般，彼此交织起来。

“谢谢你。”任青时抬起头正对上鄢凤兮的眼睛，鄢凤兮的眼神是坚毅的，任青时的眼神却是平淡无波的，二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却意外感受到了难得的温和和平静。

白竹带着人把祭品搬上马车，鄢凤兮站在门口和龙腾交代道：“龙腾，这几日你好好待在府里，可以和斯悠一起玩耍学习，但是不可惹事，若是阿姐回来知道你不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龙腾嘟着嘴巴，“阿姐，我可乖了！”

斯悠也赶紧说道：“凤兮姐姐，你放心，我和龙腾一定好好学习，乖乖听话，绝对不会惹是生非的！”

鄢凤兮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头，“我相信你们两！”

看着二人打闹的背影，忽然听到任青时的声音，“孩童真好啊，没有烦恼。”

鄢凤兮笑着走到任青时身边坐下，“你孩童时候是怎样的啊？”

任青时看着门外，嘴角忽然浮现了一丝暖暖的微笑，“我从小身体不好，基本都在屋里度过，母亲和父亲怕我出门受寒，所以我最好的玩伴便是书籍，那时候看了很多书，父亲偶尔也会考考我，母亲就把我搂在怀里回答着父亲的问题。”

任青时摇摇头，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凤兮，那你呢？”

鄢凤兮一下子来了劲，兴致勃勃的说道：“我们凤吾村是出了名的山清水秀，白日里我和龙腾就经常到水里摸鱼，到山上打野物吃，阿妈做好了饭在家等着我们，阿爸带着男人们在田间劳作、习武，那样的日子，一直到了某一天。”

鄢凤兮的目光忽然冰冷下来，她低下头看着任青时，那冷漠的目光似乎他从未见过，甚至还带着几分仇恨。

“二爷！”白竹走了进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任青时点点头，“扶我起来吧。”

白竹上前双手穿过任青时的腋下，将他稳稳的扶抱起来，鄢凤兮和白竹一人一边搀着任青时缓缓的往外走，门口的马车已经停好了，鄢凤兮和白竹对视一眼后脚尖轻点飞身到马车上，白竹弯下身将任青时竖着抱起缓慢举起来，正好与鄢凤兮相平，鄢凤兮将任青时扶住，几乎是半托半抱的走进马车内，马车是改造过的，很是宽敞，扶着任青时坐下后，鄢凤兮才开口：“可以出发了。”

一路上，鄢凤兮都关注着任青时的动向，生怕他坐不稳。虽然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但是却不时的看向任青时。

任青时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是偶尔也能感受到鄢凤兮的目光。

最近的玉山是皇亲国戚的皇陵，没有身份加持的人就只能葬到宜山，宜山路途遥远，晚上只能寄身于一家客栈。待众人都住下后，天色已晚，匆匆吃了些饭，鄢凤兮便早早躺下了。

任青时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子里老是鄢凤兮的模样，热情的、善良的、激动的、冷漠的、倔强的，都在眼前一一闪过。

想着想着，任青时居然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子似乎很神秘，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带着疏离和戒备，可后来的每一次似乎都在变化，她到底有多少面啊？

这边的鄢凤兮也是翻来覆去睡不著，她实在不敢想象过去这些年，任青时一个人是如何过来的？没有母亲的庇护，每年母亲的忌日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前往，他一定有好多话想和母亲说吧？想到这里，又想起了阿爸阿妈，他们也离开了很久了。

“阿爸阿妈，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鄢凤兮暗暗发誓，可不知为何，想到任青时她又有些犹豫，他的亲人，自己也要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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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年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