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楼的建制和规模,比起无情馆来可谓是高大壮观。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看上去十分气派。
可能是千里眼喜欢登高望远的缘故,他家不是普通的院子与房间,而是一座高楼。楼高百尺,飞檐起翘,雕梁画柱,气势不凡。
千里眼把我丢进门之后,对我说:“小傻鸟,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果然,他知道我是谁。一定是秦湿滑告诉他了。
我说:“我不叫小傻鸟,我叫凤九天。还有,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快把我送回无情馆。”
千里眼嗤的一声笑了。“你疯了吧?刚刚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早就被吴情给打死了。”
打死了又怎么样,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千里眼眼珠子一转,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怕。他说:“再说了,你现在就是小林子。你说你是凤九天,鬼也不信啊。”
这话倒也不假,我是凤九天这件事得慢慢解释。
千里眼看我表情,说:“想明白了?那就走吧。”
我看了他片刻,说:“林翔住哪儿?”
千里眼忽然咧开一个瘆人的笑,他说:“林翔跟我睡一张床。你说他睡哪儿?”
我呆了一下,难道,千里眼和林翔是……凤与凰的关系?
千里眼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他笑着说:“还真是只傻鸟,当真啦?怎么可能?天条规定,禁止龙阳之癖。再说了,就林翔那样的,我也瞧不上啊。若是换了你,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龙阳之癖?我记起来了,天规第七千八百六十六条就是这个。
我问:“龙阳之癖是什么?”
千里眼哈哈大笑,促狭道:“你天规都背过了,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记得当时问过吴情,可是吴情没说。
千里眼解释说:“龙阳之癖就是说一个男的不喜欢女的,却喜欢男的。明白了吗?”
为什么男的喜欢男的就不行?这也太没道理了。
“行了,别想了。鸟的脑袋容量小,别再给用坏了。记住了,我只说一遍,林翔住三楼。”千里眼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我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三楼走。
我脑袋里想的是关于龙阳之癖的事情,为什么这件事是不被允许的。可惜,到最后我也没能想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我才不管什么天规地规呢。总之,我喜欢吴情,非常喜欢,这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毕竟,吴情是我亲手接生的。
这么一想,我就开心了,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我就被千里眼叫起来了,千里眼要我跟他一起去玄机堂。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呢,免得被吴情看到,那样他肯定认准我就是林翔了。
于是,我故意磨磨蹭蹭,走在后面。
千里眼似乎猜出了我的想法,他冷笑道:“你就别费心机了。你现在就是林翔,以后也只能是林翔。想做鸟,下辈子吧。”
这什么狗屁神仙。
我不理会千里眼,依旧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就在这时候,忽然从旁边窜出来几个人,看着都面熟,知道是同在玄机堂学习的,但名字却记不真切了。
毕竟,之前我被关两年半,无从认识什么人。后半年也只是跟吴情、顾渊、罗文君在一起的时候多,其他人,还真是没认得多少。
再说了,那么多的人名要记,多累啊。
其中一个拍着我的肩膀说:“林翔,看气色不错啊,还以为你活不转了呢。没想到,两天后就活蹦乱跳的了。”
哎,我不是林翔。真的林翔,是真的活不转了。
但这话不能说,于是我只好假笑道:“是啊,是啊。”
另一个又道:“对了,今天下课后咱们一起去天河玩儿吧。”
我刚想拒绝,就听另一个道:“去什么天河啊,去星河才好玩儿呢,听说星河新来了一位仙子,长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啊。”
还有一个说:“要我说啊,咱们应该去天尽头。听说今日那里放天马呢。”
我几乎听呆了,原来,天庭还有这么多好玩儿的地方啊。可惜,我一个都没去过。
“林翔,你说,你去哪儿玩儿?”
我皱眉,想了想,全都拒绝了。我哪个也不去,我还得去找吴情解释呢。在这件事情完成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于是,我说:“我下课后有事,去不了,下次吧。”
几个人揽着我的肩膀,簇拥着我往玄机堂的方向走。
“那行吧,改日吧。”
“到时候一定要跟我去,我可是第一个跟你说这个的。”
这种感觉真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被一群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我忍不住笑了,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一抬头,正好看到吴情。吴情的眼睛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还想杀我。
我心里有些难过。不是因为他想杀我,或者说杀林翔。我是替吴情难过。于是,我冲吴情笑了笑,我希望,他能开心。
谁知,吴情的表情更加冷酷了,拳头都攥紧了。
我猜,他一定是误会了。很有可能,他误以为我是在向他挑衅。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表达一下善意。
就在这时候,顾渊和罗文君来了。俩人拍了拍吴情的肩膀,拉着吴情进了玄机堂。
我神色落寞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心里难过极了。
身边的人冷哼道:“牛什么牛?一个半人半神的家伙,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闻言,我差点儿跳起脚来。生气道:“吴情就是牛!他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怎么样?不服啊?”
几个人像吃了苍蝇似的看着我。
一个道:“林翔,你疯了吧?还是从天上摔下去摔坏了脑袋?”
另一个道:“就是,别理他了,咱们走。”
“走啦,走啦。”
瞬间,几个人就走光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刚刚他们还跟我称兄道弟,仿佛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转眼就能反目成仇。不过,反正我也不需要同伴,是的,我不需要。
我只要吴情就够了。最多再加上顾渊和罗文君。
想到吴情刚刚想要杀人的表情,我就有些委屈,再想到得而复失的脆弱的友情,我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凤九天,你不能哭。
不能哭。
我在内心告诫自己,但眼角还是湿润了。哎,真是没用。
我深吸口气,慢吞吞地往玄机堂走。
玄机堂的矮桌和蒲团的数量已经重新调整过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书桌前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一个是空着的。
也就是说,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空着的书桌在最角落里,我必须穿过整个玄机堂才能到达。
所有学生的目光都望着我,我觉得如芒在背。
这算什么,我才不在乎呢。我心里暗暗想着。
看到吴情的时候,吴情寒冰一样的目光几乎将我冻住。我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下一瞬,我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脚绊倒在地。
砰的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满堂大笑。
笑声极度刺耳。
有的人还在拍手叫好。
我听到他们说:“摔得好,摔得妙,摔得林翔哇哇叫!”就像在看一出猴戏。而我,就是那只猴子。
我胸中蕴满了愤怒和失望,还有委屈和悲凉。
这群人,怎么能这样?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出来。
我缓缓抬头,是一个长相丑陋的人,我记不清他叫什么名字了。他说:“地上不凉吗?赶紧起来吧。”
我有些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看来,还是好人多。我抓住那个人的手,刚想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谁知,他却用力推了我一把。
于是,我就重新倒在了地上。因为身子后靠,脑袋不小心还磕到了桌角。
嘶,好疼。
那人笑道:“不领情直说就是了,干嘛还要推我?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
我瞪大了眼,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人也太不要脸了,瞎话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玄机堂里响起一阵满含讥讽和恶意的笑声。
算了,我再也不相信人了。除了罗文君,我认识的人里头没有好人。
正准备爬起来,千里眼过来了。
他一把提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抓了起来。接着,他阴森森地笑道:“林翔是我的人,记住了,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笑声立刻消失不见了。玄机堂内一片静寂。
刚刚使绊子和推我的人已经噤若寒蝉,浑身开始打哆嗦了。
没想到,最后替我说话的人会是千里眼。
千里眼拉着我的手,来到他的座位旁边。他旁边的那个人已经飞快地跳了起来,跑去角落里的那个空位上了。
于是,我只好坐到了千里眼旁边。
这时候,秦湿滑来了。他扫视一周,在看到我和千里眼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无聊的一天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因为考核已经通过,可以留在天庭里了,所以我体内的懒惰因子又开始造起反来了。虽然我目视前方,但脑子根本没有在听课。我的心思全都飞到了吴情身上。
不知不觉中,我的目光定格在吴情的后背上。
他腰背挺直,像一把刀,永远不会弯折。黑色的长发如墨一般扑洒在背上,如丝绸顺滑美丽。腰间系着一条玄色丝带,勾勒出优美的腰身。
我无法遏制地想象着衣衫底下包裹着的那具身体。挺拔有力,线条流畅,肌理匀称,肤色白皙,简直比天底下最出类拔萃的虫子还要出类拔萃。
吴情啊吴情,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当当当。
我的桌子被敲了三下。我立刻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一抬头,就对上秦湿滑不满的目光。秦湿滑毫不留情地说:“你在想什么?满脸的春色。”
玄机堂里又是一阵大笑。
我羞得无地自容,只说:“没想什么。”
“好好听课,不要以为通过考核了就万事大吉了。告诉你,我会随时抽查,不合格的,照样得给我滚蛋。”秦湿滑说得声色俱厉。
我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周边人不少都在幸灾乐祸。
秦湿滑又说:“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不光是林翔,还有你们其他的三十七名考生,随时都有可能滚出天庭。”
于是,幸灾乐祸变成了忧心忡忡。
秦湿滑走后,我努力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果然,这个方法还是有些作用的。我不再老想着吴情,竟然真的学进去了。而且,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不少。
不过,到了下午,课程即将结束的时候,我的心就定不下来了。
我开始在想,下课后如何跟吴情解释。我应该在他还没离开玄机堂的时候堵住他。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能杀了我。至少,人多,还有人可以劝劝,我不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计策之后,我又开始琢磨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是正式一点好呢?例如,你好,吴情,其实我是凤九天。
还是感情丰富一些好呢。吴情,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凤九天啊。
或者干脆直接果断一些。吴情,我是凤九天,现在魂魄移到了林翔身上。
想来想去,都没有结果。算了,到时候看情况吧。我打定主意,就开始去看吴情。谁知,吴情的座位空空如也。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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