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剑毫无预兆地坠在冰冷地面上,惊得人心头猛跳一拍。
灵力比试台上,一人身着白衣,中了剑气,狼狈跌坐在地;另一人衣服浅蓝,站得稳当,手中佩剑直指对方。
两人身上所穿,皆是内门弟子服。
“宋燃黎,你又输了。”
握剑女子声音温婉,却透着几分失望。
此话顺着寒冽的风飘进众人耳朵里,众人视线全都聚焦向另一人。
宋燃黎额头渗着细密汗珠,唇角处挂着一点血迹,原本干净的衣服灰扑扑的,掉在身旁的剑暗淡无光。
围观此场灵力比试的修士们,窃窃私语。
这比试的两位可是多年的宿敌,身在同一个宗门里,且都被宗门长老收作了徒弟。每回苍虚宗内门弟子比试,两位都会被抽中成对手,在比试台上一较高下。
更有些小道传闻说,两位的长老师父也曾是宿敌,就是不知真假,若真是如此,那实在是巧!
“恭喜江师姐!”
“我就说嘛,这还用比?肯定是照愿师姐赢啊!”
“毫无悬念!江师姐灵力这么强,而宋师姐修为灵力早就停滞了,这结果还需要猜?恭喜江师姐!”
众人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祝贺声。
当然,也不乏奚落声。
“这每回内门弟子比试,结果都一样,宋燃黎以后还是别来了,输得惨,还落个笑话!”
“听说这宋燃黎,修炼资质上乘,灵力修为在同辈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每回内门弟子比试,她与江照愿两人不分上下,甚至要更胜江照愿一筹,怎么今儿个输得这么狼狈?”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这消息可真慢!百年前确实如你说的那样,但人家后来飘了啊,不潜心修炼了呗!”
“我怎听说她是心境出了问题,跟情爱一事有关……”
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时,宋燃黎已经捡起剑,踉踉跄跄站稳了。
寒风挑起她散乱的发丝,她心底平静无澜。
输于江照愿,这一结果,近百年,不曾改变过。
“辛苦。”宋燃黎摸了下冰凉的剑身,笑笑。
鲜艳的红色灵力从她指尖流出,萦绕剑身,暗淡的剑身变得明亮了些。
躺在地上的剑鞘抖动了下,飞来,剑身归鞘。
宋燃黎乏累地呼出一口气,朝江照愿颔首抱拳后,运起灵力,飞身出了比试台。
众人只见那道白衣身影静寂地融进了远处的雪色里。
宋燃黎脚下轻点,跃过一座座山峰。
雪下了数日,每座山峰都被冷白覆盖。依稀可见各座山峰上,有寥寥弟子,动作徐徐悠闲,清扫积雪。
再前面,就是冷清的时鸣峰了。
时鸣峰,以师父名字命名,只住着她跟师父两人。
宋燃黎收回灵力,踩到时鸣峰上,因伤势影响,脚下不太稳当,身子摇晃,差点摔倒。
站好后,宋燃黎抬起那双漂亮清极的眸子,扫向前方。
眼前几米处,就是她的屋子。
宋燃黎拖着疲惫的身体过去。
灵力比试难免会受伤,她这身伤,需得静养多日。
今日是第一场内门弟子比试,她便碰上了江照愿,输了,后面的比试就没了,不用去了,也算是落个清闲。
这么一想,心底郁闷消散,清亮眸子眨了下,宋燃黎乍觉得还挺轻松。
走到木制屋门前停下,宋燃黎一个抬手。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肩膀处的伤被扯到,火辣辣的疼急速钻遍全身。
宋燃黎面色唰地变白,血渗透灰暗的衣服,左肩处红了一大片。
她捂住左肩,却无法缓解分毫,体内的疼痛一阵阵涌来,一波比一波强烈。
“唔。”
冷汗爬满额头,宋燃黎闷哼一声,手里的剑沉闷地坠在雪上。
她眼眸紧闭,身躯挨在木门上,无力地滑落、蜷缩。
疼痛像在撕扯,又像在灼烧五脏六腑。
宋燃黎攥紧了肩膀处的衣服,气喘吁吁地抗衡体内袭来的疼痛,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额头。
“师……”
是师父,是师父吧?
宋燃黎疼得喊不出完整的音节,抑在胸腔的委屈冲出眼眶,眼里有了湿润之意。
像是得到根救命稻草,她胡乱地朝上抓去,抓住来人手腕。
从手腕上传来的寒冷凉意似能抚平痛楚,驱散体内灼烧之感。
宋燃黎舒缓地喟叹一声。
她现在力道软绵绵的,那只明显顿住的手,轻而易举地、毫不留情地抽离。
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已是击溃了防线,平日里疼爱她的师父,又莫名待她冷漠……
宋燃黎委屈不已,长睫颤动,泪珠子接二连三地从眼角掉出。
还没等她哽咽起来,身子忽然腾空,有人将她打横抱起。
如银雪一样的灵力推开木门,抱她之人携着一身冷意,直直走过院落,进到屋内。
躲在冷冰冰的怀抱里,体内叫嚣的撕扯疼痛略微平缓,冲击五脏六腑的灼热舒缓不少。
一道道寒凉的灵力从额间流进,在四肢百骸散开,遍及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灼热全部化开,流散,消逝。
宋燃黎眉间舒展,混乱的意识逐渐回归清明,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似在识海沉睡多日。
“师父。”
宋燃黎呢喃一句。
微弱话音一出口,房间内的人影顿了顿,放下丹药瓶,快步走到床边。
“徒儿?”
口吻里掩不住的担忧。
时鸣碰了碰宋燃黎的手和额头,微凉微凉的。
“没那么烫了。”时鸣暂且松了口气。
宋燃黎睫毛颤动,茫然的眼眸缓缓睁开,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自家师父正坐在床边,眼底深处的忧虑一览无余。
这样的情景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宋燃黎撑起手肘,从床榻上起来, “师父,这次,我睡了几日?”
半年以来,已经第七回如此,突如其来的痛楚灼热在体内撕扯她,似要让她魂飞魄散才肯罢休。
时鸣去扶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小徒弟,“你睡了整整有两日。”
宋燃黎一愣,又轻微笑了笑,“倒比前几回醒得早。”
前几回,可都要睡个四五六日的。
宋燃黎被自家师父搀扶着坐进铺了暖毯子的椅子里。
等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后,时鸣敲了下她额头, “你还有心思笑。”
“哎哟。”宋燃黎单手捂住额头,她刚醒,眼睛看上去泪眼汪汪的,“师父,你敲疼我了。”
时鸣走向衣柜,拿出个厚重毛毯子,手指微动,运出灵力,把毛毯子往后一扔,扔给那爱朝自己撒娇的徒弟。
“宋燃黎,你可少跟我来这套。”
她力气可都收着呢,哪能真敲疼这唯一一个爱徒?
厚重毛毯子不偏不倚落在宋燃黎双腿上,丢来的力道却跟根羽毛似的。
“那谁让师父疼我。”宋燃黎笑意盈盈,拎起毛毯子,盖到身上,拢紧。
瞬间,暖意包裹全身。
她禁不住喟叹一声,放松地往后靠在椅背上,“醒来就能见到师父,真好啊。”
桌上丹药摆成排,时鸣从中挑起一瓶,“这做师父的,回来就看到负伤在身的徒弟,是挺好。”
宋燃黎心虚,“师父……”
时鸣不给辩解的机会,“这老有人,把我的叮嘱当耳旁风,趁我不在宗门,偷跑去参加灵力比试。”
她这小徒弟,身上怪事多。
百年前,灵力和修为停滞,即便每日每夜拼命修炼也没用。
而半年前,身子状况又莫名成这样了,没受严重内伤,也没中什么毒,突如其来的怪病,令医术精湛的她束手无策。
更怪的是,这痛楚发作时间也无法摸准,随心所欲似的。
“你啊,先把丹药咽了。”时鸣缓步到椅子前,递去丹药瓶。
宋燃黎乖乖接过,倒出一颗丹药,扔嘴里咽下。
温和的灵力瞬间盈满全身。
她懒懒眯起眼,扭动手腕,“终于有了些力气。”
见徒弟有点没心没肺的,时鸣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轻戳了两戳她的额头。
“宋燃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明明清楚自己灵力修为身体是个什么状况,还要逞强,跑去内门弟子比试!”
“每回一身伤回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半年里,你身上又多了那莫名其妙的怪病,就怕你会因受伤疼痛引发那怪病,跟你千叮咛万嘱咐的……你倒好,还是跑去了,一点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宋燃黎讨好地拉了拉师父的衣袖,“师父,您别生气。师父,你想啊,如果我不去参加内门弟子比试,那不就是认输吗?那咱时鸣峰岂不是更得遭人笑话?”
时鸣没好气地从她手里抽出衣袖,“时鸣峰从不怕人笑话。”
比起笑不笑,输不输,赢不赢的,她更在乎的是小徒弟的身子状况。
“可是师父,我也不想就那么放弃灵力比试。”宋燃黎挺起背,坐直身躯,神情认真。
哪怕在比试台上输得再惨。
时鸣没说话,还气着。
“师父,您知道我性子就是这般。您就别跟我计较,消消气。”宋燃黎抱住自家师父胳膊,摇晃了几下,试图撒娇揭过此事。
时鸣这次没抽出胳膊,她吃徒弟撒娇这一招,“是,你性子向来如此。那你可知我回来看到徒弟脸色惨白躺在床榻上,是何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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