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M市,北弦路,4月4日,07:23

清晨的阳光照在这条街上,把破旧的招牌和褪色的墙面都镀上一层虚假的金黄。

齐灵站在“弦乐琴行”门口,看着对面的废墟游乐场。

摩天轮在晨光里锈成一道剪影,吊舱像一个个垂死的茧挂在空中。第一个死者刘强,就是挂在第三个吊舱上——从左边数第三个。

她收回视线,推开琴行的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很安静。四周摆满了各种乐器,钢琴、小提琴、吉他,落满灰尘。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最上面一张是十年前的音乐会宣传。

“欢迎光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然后是一个驼背的老人掀开帘子走出来,“需要点什么?”

齐灵亮出警证:“警察,想打听点事。”

老人的眼睛眯了眯,没说话。

“三天前…”齐灵拿出张伟的照片,“这个人来过你店里吗?”

老人接过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摇头:“没见过。”

“你确定?”

“我老了,记性不好。”老人把照片还给她,“但这个人,我没印象。”

齐灵环顾四周,突然问:“你店里用的广告纸,是什么样的?”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柜台:“那种,自己裁的。”

齐灵走过去,看到一叠裁好的广告纸,大小和张伟用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她拿起一张,翻到背面——空白。

“背面怎么没印字?”

“印什么?”老人皱眉,“本来就是空白纸,用来包东西的。”

齐灵盯着那张纸,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

张伟用的那张纸条,背面印着“弦乐琴行”——不是广告纸,是特意印的。

要么是张伟自己印的,要么是有人给他的。

“你店里有没有印字的广告纸?”她问。

“没有。”老人斩钉截铁,“我这小本生意,哪有钱印那个?”

齐灵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话题:“对面那个游乐场,关了多久了?”

“十五年。”老人叹了口气,“十五年前出过事,一个小孩从摩天轮上掉下来,摔死了。从那以后就关了。”

“什么小孩?”

“不知道,不是本地的,好像是外来的流浪儿。”老人摇头,“那时候闹得挺大,但后来不了了之了。”

齐灵记下这个信息,正要再问,手机震了。

是林深:

“玻璃碎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普通的玻璃搅拌棒,是实验室用的定制品,表面有特殊涂层。这种搅拌棒全市只有三个地方有:M市化学研究所、M市药监局检测中心、还有——”

消息断在这里,隔了几秒,又进来一条:

“——还有M市精神病院的研究室。”

齐灵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

精神病院。

“警官?”老人在旁边叫她,“还有事吗?”

齐灵回过神:“有监控吗?”

“什么?”

“店里的监控。”

老人摇头:“没那东西。”

齐灵点点头,收起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你刚才说,你是小本生意?”

“是啊。”

“那你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

齐灵看了眼店里那些落满灰尘的乐器,又看了眼老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十七年的老店,连监控都没有,广告纸是自己裁的空白纸——但张伟手里的那张纸条,背面却印着“弦乐琴行”四个字。

她没再问,推门出去。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某种提醒。

---

M市中心医院 404病房 08:15

白枫竹正在吃早餐。

医院的早餐很简单,白粥、咸菜、一个水煮蛋。他用左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睛却看着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一个女人正在晾衣服。她踮起脚尖,把一件白衬衫挂上去,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给人看。

白枫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无效号码。这次不是消息,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只手。

一只死人的手,青紫肿胀,食指和中指弯曲,无名指和小指并拢——和天源大桥那个死者的手势一模一样。

图片下方是一行字:

“第三个,正在路上,猜猜他会比划什么?”

白枫竹盯着那张图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白粥已经凉了。

---

M市北弦路274号

张伟住处 09:47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白天也黑漆漆的。齐灵踩着楼梯往上爬,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张伟住在四楼,403。

门是锁着的,齐灵等了几分钟,技术员赶到了,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一个老式电视。桌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已经发霉长毛。

齐灵戴上手套,开始查看。

厨房很小,灶台上积了厚厚的油垢。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水槽里泡着一个碗,碗里的水已经发绿。

她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更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上有明显的头油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堆杂物——烟灰缸、打火机、几本旧杂志、还有一本翻烂的字典。

齐灵拿起那本字典,随手翻了翻。

字典很旧,是八十年代的版本,书页发黄,边角卷起。她注意到有些页被折了角,翻开那些页,发现都是些奇怪的词——窒息、悬挂、勒杀、仪式——

她的手顿住了。

这些词下面,有人用铅笔轻轻划了线。

她仔细看那些线,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划线的笔迹很稳,不是随意画的,是刻意标注的。

齐灵把字典放进证物袋,继续查看。

衣柜里没什么特别的,几件旧衣服,一双破皮鞋。她把衣服翻了一遍,在最下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字:

“3月31日,有人来找我。他说他认识我。”

齐灵继续往下翻。

“4月1日,他又来了。他问我记不记得十五年前的事。我说不记得。他笑了,说没关系,他会帮我记起来。”

“4月1日,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人,我不认识。他说这个人叫刘强,会死。我不信。”

“4月2日,晚上。刘强真的死了。我在新闻上看到的。我开始害怕了。”

“4月2日?我不知道现在是几号。他让我去警局找一个新来的女警察,给她一张纸条。我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但他说必须给。我照做了。”

“4月2日?还是4月3日?我分不清了。他又来了。他说,下一个是我。他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他说,怕就对了。”

“最后的话:如果有人看到这个笔记本,请告诉那个女警察——他的手,在比划数字。”

齐灵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的封面。

她的手,在比划数字。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堵墙,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

---

M市ZM警局 法医室 11:32

林深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从第二个死者张伟指尖伤口里提取的组织切片。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伤口的形成时间,但意外发现了别的东西。

在显微镜下,伤口边缘的组织细胞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不是正常的撕裂伤,也不是死后形成的,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

简单来说,这个伤口是在死者濒死时形成的。

濒死时,人已经失去大部分意识,肌肉开始松弛,但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这个时候形成的伤口,会有一些特殊的生理反应。

但张伟指尖的伤口,反应太特殊了。

特殊到不像是在挣扎中形成的,更像是——

他想了想,用一个词形容:刻意。

像是死者刻意在濒死时,用力握住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

濒死时,人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挣扎、呼救、或者放弃。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特意握住一个尖锐的玻璃棒?

除非——

除非那个玻璃棒,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林深坐直身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拿起电话,拨给齐灵。

“有发现?”齐灵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张伟指尖的伤口,是濒死时形成的。”林深说,“他故意握住了那个玻璃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故意?”齐灵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如果是故意,那说明玻璃棒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临死前都要握紧。”

“玻璃棒……是干什么用的?”

“化工厂工人,十五年工龄。”林深慢慢说,“最熟悉的工具,就是玻璃棒。搅拌化学试剂、调制溶液、甚至——”

他顿了顿:“甚至注射毒品前的调制。”

齐灵接上他的话:“刘强三天前注射了大量毒品,但注射时间不是死亡当天。张伟给他递了纸条,让他去北弦路。三天后,刘强死在废墟游乐场。又过了一天,张伟死在天源大桥。”

“时间线对得上。”

“对得上,但缺了一环。”齐灵说,“缺的那一环,是什么?”

林深没回答。

他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只蜷曲的手,食指中指弯曲45度,无名指小指并拢45度。

45度。

45度是直角的一半。

直角——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说:“齐灵,你还在张伟家吗?”

“还在。”

“找一下,有没有量角器之类的东西。”

“量角器?”齐灵愣了一下,“你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那只手的角度太精确了,不像是随意弯曲的。如果是刻意摆出来的,那一定有含义。”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齐灵的声音响起:“没有量角器。但有一个东西——”

“什么?”

“一个圆规。”齐灵说,“旧的,生锈了,但还能用。”

林深的眼睛眯起来。

圆规。

画圆的工具。

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圆规是用来画圆的,而圆的角度是360度。

45度是360度的八分之一。

八分之一!

“齐灵,你那个圆规,是张伟的?”

“应该是,在抽屉里找到的。”

“还有别的吗?三角尺?直尺?”

“没有。”齐灵顿了顿,“但有一本字典,里面标注了很多词。窒息、悬挂、勒杀、仪式——”

“仪式?”

“对,仪式。”齐灵说,“还有几个词我没来得及看,但都是和死亡有关的。”

林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齐灵,你记不记得第一个死者的尸检报告里,法医备注了一条——右手拇指根部有陈旧性疤痕,形状规则,疑似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所致。”

“记得。”

“我刚才想了很久,那个疤痕的形状,是什么东西能造成的。”林深的声音很慢,“圆规。长期使用圆规,拇指根部会被圆规的金属脚摩擦,形成那种形状的疤痕。”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齐灵的声音响起:“张伟右手拇指根部,也有疤痕。”

“我知道。”林深说,“两个死者,都有圆规使用造成的疤痕。但刘强是无业吸毒者,张伟是化工厂工人——他们怎么会都有这种疤痕?”

“除非……”

“除非他们以前干过同一份工作。”

林深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同一份工作。

十年前。

废墟游乐场出事那年。

一个流浪儿从摩天轮上掉下来,摔死了。

“齐灵。”他说,“你去查一下十年前那个案子。我查这两个人的过往记录。”

“好。”

电话挂断。

林深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解剖室里的无影灯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清瘦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停地闪过那些画面——

45度角。

圆规。

摩天轮。

第三个吊舱。

还有那只蜷曲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地比划着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

第三个吊舱。

从左边数第三个。

如果那只手在比划数字——

食指中指弯曲,是二。

无名指小指并拢,是四?

不,不对。

他坐直身子,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食指中指弯曲45度,无名指小指并拢45度——如果把手掌摊平,这个姿势就像是在比划一个残缺的——

残缺的圆。

---

M市北弦路436号

废墟游乐场 14:58

齐灵站在锈迹斑斑的摩天轮下面,仰头看着第三个吊舱。

阳光从吊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把锈铁的味道吹过来,呛得人想咳嗽。

她绕着摩天轮走了一圈,最后在第三个吊舱正下方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碎石,杂草,还有——

一个圆。

不是画的,是用什么东西在地上刻出来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圆的形状。

圆的中心点,有一个小坑。

齐灵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小坑。坑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戳出来的。

圆规。

用圆规在地上画圆,然后用尖脚戳出中心点。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圆。

圆的直径大概一米,正好是吊舱正下方的位置。如果一个人从吊舱上掉下来,落点应该就在这个圆的范围内。

十年前,那个流浪儿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

齐灵抬头看着第三个吊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圆是十五年前画的,早就被风雨侵蚀没了。

如果那个圆是最近画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

最近画的。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画了一个圆,戳了一个中心点。

为什么?

为了纪念?为了标记?还是为了——

手机震了。

林深的消息:

“查到了。刘强和张伟,十五年前都在同一家化工厂工作。那家化工厂的厂址,就是现在的废墟游乐场。”

“化工厂倒闭后,厂区被拆除,改建了游乐场。但改建之前,那里曾经发生过一起事故——一个流浪儿误入废弃厂房,摔死了。”

“那个流浪儿,没有身份信息,没人认领,最后被当成无名尸处理了。”

“但档案里有一条备注: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手里握着一根玻璃搅拌棒。那根搅拌棒后来被当成遗物处理了。”

齐灵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玻璃搅拌棒。

张伟临死前握紧的东西。

刘强死前三天注射的大量毒品——是用玻璃搅拌棒调制的吗?

十五年前那个流浪儿手里握着的玻璃搅拌棒,和今天这两个死者手里的,是同一根吗?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摩天轮。

风把吊舱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呻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建国:

“齐灵,你在哪?”

“废墟游乐场。”

“快回来!又出事了!”

“什么?”

“水牧路,天源大桥——又发现一具尸体!第三个!”

齐灵的心猛地一沉。

第三个。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15:13。

张伟的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突然闪过脑海:

“4月1日,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人,我不认识。他说这个人叫刘强,他会死。”

刘强死在4月2日。

张伟死在4月3日。

今天,4月4日——

第三个。

---

M市天源大桥 16:47

齐灵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满了人。

警戒线拉得很远,警车的灯一闪一闪,技术员们在桥墩下忙碌。周建国站在警戒线边上,脸色铁青。

“在哪?”齐灵问。

周建国指了指第四个桥墩。

齐灵走过去,看到了第三具尸体。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赤着脚。她被挂在检修梯上,姿势和前面两个一模一样——颈部勒痕,双手下垂。

但她的手,和前面两个不一样。

不是弯曲的,是摊开的。

手掌朝下,五指分开,像是想抓住什么。

齐灵盯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45度角。

不是残缺的圆。

是摊开的,五根手指全部伸直。

这是什么意思?

林深已经在了。他蹲在尸体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看到齐灵过来,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有发现?”齐灵问。

林深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死者的右手。

齐灵走近一看,看到了死者的手心。

手心里,用什么东西写着一个字。

不是血,是墨水,蓝色的,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来。

一个字:“我”

齐灵愣住。

我?

“还有左手。”林深说。

齐灵看向左手。

左手心里,也写着一个字:“们”

我们。

两个手,两个字,合起来是——

“我们。”

林深站起来,看着远处江面上的船。

“第三个死者,在替凶手说话。”他轻声说,“她在说:我们。”

齐灵没说话。

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一个死者,刘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第二个死者,张伟,用手势比划了残缺的圆。

第三个死者,这个女人,在手心里写下“我们”。

“我们”是谁?

是凶手和死者?是凶手和同伙?

是十五年前的事!

游乐场。

流浪儿。

玻璃搅拌棒。

还有——第三个吊舱。

齐灵抬起头,看着桥墩上挂着的尸体。

这个女人,和十五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身份确认了吗?”她问。

周建国走过来,脸色更差了:“确认了。死者叫陈敏,三十四岁,M市本地人,职业是——”

他顿了顿。

“职业是什么?”齐灵问。

“M市精神病院,护士。”

齐灵愣住了。

精神病院。

林深之前说的那个地方——全市只有三个地方有那种定制玻璃搅拌棒:M市化学研究所、M市药监局检测中心、还有——

M市精神病院的研究室。

陈敏,精神病院护士。

她手里写着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件事。”周建国的声音更低了,“陈敏的丈夫,三天前报过警。”

“报警?报什么?”

“他说他妻子失踪了。但警察没立案,因为——”

“因为什么?”

周建国看着她,一字一顿:“因为她丈夫说,他妻子失踪那天,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是:‘有人要你死’。”

齐灵的手指猛地收紧。

有人要你死。

刘强死了。

张伟死了。

陈敏也死了。

下一个是谁?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今天早上,张伟的住处

那个笔记本的最后一句:

“最后的话:如果有人看到这个笔记本,请告诉那个女警察——他的手,在比划数字。”

他的手,在比划数字。

不是圆。

是数字。

45度,是数字几?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只手的姿势。

食指中指弯曲,无名指小指并拢——如果把手指编号,大拇指是1,食指是2,中指是3,无名指是4,小指是5——

食指中指弯曲,是2和3。

无名指小指并拢,是4和5。

2、3、4、5。

中间缺了谁?

缺了1。

大拇指。

大拇指没有弯曲,也没有并拢,是——

是伸直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第三个死者,陈敏,手是摊开的,五指全部伸直——大拇指,也是伸直的。

如果第一个死者的手,大拇指有陈旧性疤痕——那是长期使用圆规留下的。

如果第二个死者的手,蜷曲成那个姿势——是在比划2、3、4、5,缺了1。

如果第三个死者的手,摊开五指——是在比划——

全部。

2、3、4、5,加上1。

1、2、3、4、5。

完整的数字。

完整的手。

完整的——

她看向陈敏的尸体,看向那双摊开的手。

突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敏的右手,摊开的姿势不太自然——不是完全放松的摊开,而是刻意保持的摊开。五根手指之间,有轻微的缝隙,但缝隙的宽度不一样。

她走近细看。

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比其他的宽一些。

宽到可以夹住什么东西。

比如——

一根玻璃搅拌棒。

---

M市中心医院 404病房 19:34

白枫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

天源大桥的灯又亮了,警车的红蓝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收到的消息:

“第三个,你看到了吗?她的手在说‘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白枫竹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

但他不会说。

至少现在不会。

他转身看向病房的门。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然后是敲门声。

“请进。”他说。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不是齐灵。

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三十多岁,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着白枫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有人让我来找你。”

白枫竹看着她,笑容不变:“谁?”

“不知道。”女人摇头,“他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走进病房的灯光里。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摊开——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比其他手指宽。

宽到可以夹住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白枫竹,一字一顿:

“他说,下一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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