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穿过实验高中的林荫道,将夏日的燥热吹散了几分。
高三教学楼前的“距高考还有0天”的红色倒计时牌,不知被谁涂成了灿烂的笑脸,旁边用彩色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毕业快乐”。
教室里一片狼藉,却又充满生机。
课桌椅被推到两侧,中间空出一块场地,几个男生正围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调试音响,磁带卡带的“滋滋”声和跑调的歌声混杂在一起。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在白色的文化衫上签名,笔尖划过布料的沙沙声里,藏着即将离别的酸涩。
夏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速写本。
这三年积攒的厚厚一摞本子,边角早已磨损,纸张泛黄,里面夹着各种各样的“纪念品”——秦鹤解不出题时随手撕下的草稿纸边角、运动会时捡到的号码布碎片、还有那张被他放进口袋又归还的午睡侧脸画。
“夏金,这个给你!”林晓晓抱着一摞同学录凑过来,塞给她一本封面印着向日葵的本子,“最后一天了,必须填满!”
夏金笑着接过,刚要提笔,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生起哄着把秦鹤推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刚收回来的数学作业本,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带着无奈的浅笑。
“秦鹤,别装深沉了!来签名!”男生们把一支油性笔塞进他手里,强行按着他在班长的文化衫背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秦”字。
秦鹤挣脱出来,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夏金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朝她走过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给。”他走到夏金桌前,递过来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却用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正在画画的女孩侧影。
夏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纹理,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她抬头看向秦鹤,眼里带着询问。
秦鹤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窗外的梧桐树,那里是他们第一次“交换”画作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破的草稿本。
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草稿本。
他翻开扉页,拿起笔,快速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周围的同学还在打闹,录音机里放着老狼的《同桌的你》,歌声沙哑而深情。
夏金握着那个淡蓝色的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速写本的最深处,和那些珍贵的回忆放在一起。
“喂,秦鹤!”班长突然喊道,“来合影啊!最后一张全家福!”
全班同学呼啦一下涌到教室门口,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
夏金被挤到了中间,左边是哭得眼睛红肿的林晓晓,右边却空着。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侧过头,看到秦鹤站在她身边,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本草稿本。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将这一瞬间定格。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比着剪刀手。而站在中间的男生和女生,十指紧扣,目光交汇,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拍完照,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去操场扔书,有人去老师办公室告别。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夏金和秦鹤没有走。他们并肩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着窗外的蝉鸣。
“信里写了什么?”夏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秦鹤翻开那本草稿本,递到她面前。
扉页上,原本那幅她擦窗户的简笔画旁,多了一行字,字迹清隽有力:
“夏金,大学四年,换我做你的专属模特,好不好?”
夏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抬起头,看着秦鹤,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六月的风,吹过空荡荡的课桌,吹起他们手中的速写本和草稿本,纸张翻飞,仿佛在为他们的青春,写下最温柔的终章,又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翻开崭新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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