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关心秦砚去了，现在才想起来云衡说的话。云蓉看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阿衡说今日他等了我几个时辰。”

听到这话，秦砚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在心里拟好措辞，就等她开口。

他放低姿态，低声细语好似在撒娇：“阿蓉我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女子来葵水本来就不舒服，昨晚你还睡那么晚。阿衡他来太早了，我怕影响你休息，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这番话让云蓉如何还能质问他，但云衡话里的意思是府中下人对他不敬，而且她都答应阿衡要给他一个交代了。

云蓉想了想，故作严肃道：“那你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他是我弟弟，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见云蓉没有因为此事生气，知晓是苦肉计起作用了。

他压下心里的雀跃，摸了摸她的头，乖巧应着：“好，我都听阿蓉的，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陈兴快疯了，整个宫殿全是陆羽抱怨的声音。

陈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些话陆羽每天都要说无数遍。

“秦砚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什么事都要别人做，自己倒是悠闲。和心上人三天两头出去约会，不顾他人死活秀恩爱。”

似是仍觉不够，陆羽冲旁边陈兴道：“兄弟我说的对不对，他是人吗？”

陈兴懒得搭理他，不耐烦“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陆羽又来了劲，怒骂道：“真把老子当牛啊，使不完的劲。等以后我必须要和那丫头告状，秦砚简直是个人面兽心的狗玩意。”

陈兴听到他要向云蓉告状，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羽这么生气，他也能理解，秦砚是真的可以把人气死。

上次陆羽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同秦砚说话，声音带着刺：“秦砚你还要不要脸！”

男人似乎想到什么，刻意摸了下自己的脸，语气毫无波澜：“阿蓉喜欢，自然是要的。”

得到这样不痛不痒的回答，陆羽气得破口大骂：“我真是给你脸了是吧，你个狗东西。”

秦砚闻言轻蔑一笑，语速缓慢直截了当：“可你太丑了，阿蓉不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还是你自己用吧”。

陆羽瞬间暴怒，“你说的什么胡话，我好歹也是江南出了名的帅郎君，你凭什么说我丑。你好到哪去，你个没出息…”

秦砚把话说完就走了，没管那个在后面跺脚骂娘的陆羽，一副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的神情。

陆羽差点气得一口血喷出，和他聊天句句不离云蓉。他还是男人吗，整天围着女人转，为情所困真没出息。

陆羽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才不会像秦砚一样陷入爱情，从此不可自拔。殊不知往后会被自己这番话狠狠打脸。

……

这几天过得很快，殿试已经过完到批卷揭名次的时候了。

乔姝棠邀云蓉放榜那日去凑热闹，换句话来说就是榜下捉婿。

云蓉想到秦砚的占有欲犹豫了一下，但又耐不住那颗好奇的心，一咬牙同意了。

到时候大不了她找借口就说她们两个女人有事要聊，让秦砚在府中待着。

这还是第一次背着他偷偷出去玩，她可不是要去招驸马，只是有些好奇京城女子为何喜欢招婿。

在女孩愣神的片刻，秦砚已经来至她身后，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阿蓉想什么呢，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听到男人有些玩味的声音，她才立即回过神。

想到自己要干的事，云蓉顿时有些心虚，随口胡诌：“我只是觉得今日天气甚好。”

外面阴沉沉的，好似过不了多久便要下雨，与她口中的甚好完全不搭边。

明知她在说谎，他还是附和了一句：“我也觉得天气甚好，看来我和阿蓉真是心有灵犀。”

云蓉没想到这个他都能拿来打趣，想说什么又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话锋一转：“这是什么？”

秦砚没说话，把手上的卷子递给女孩让她自己看。

这赫然是前十名贡士的试卷，秦砚把给云荆的试卷给她是什么意思？！

云蓉瞳孔一震，满脸不可置信。男人瞅见她这幅模样，笑了一下。

秦砚收起笑意，一脸真诚道：“阿蓉，女承父业，这是你的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把云荆踹了让她当皇帝吗，这太疯狂了。

云蓉愣了好一会才开口：“云荆还没死呢？！”

她直呼皇帝姓名好像同他也没啥区别，都是如此大逆不道，目无王法，他们还真是莫名其妙般配。

秦砚想说“同死没区别”，但还是改了口：“阿蓉，早晚的事，让你提前适应罢了。”

此话一出，云蓉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扶持她当女帝的意思了。

她忍不住追问道：“你何时有的这种想法？”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小事：“一直都有只不过没告诉你，如今是时候让阿蓉接手政事了。”

之前云蓉没恢复记忆，他便不好告知她。现在无疑是一个上好的机会，让她一点点接触朝堂上的事。

从上一世他就一直想捧云蓉当女帝，这才是世间最尊贵的位子，她值得最好的。

他故意把那些贤臣贬职到偏远地方受苦，就是为了让云蓉登基把他们调回来重用，这样他们才会因为报恩忠心于她。

而他则会在云蓉登基后，成为她立威于天下的手段。

云蓉思索片刻，语调犹豫：“云荆知道吗？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当皇帝，我只是一介女流。”

她并不觉得自己比任何男儿差，更多的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秦砚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坚定：“阿蓉如何不能，你才华横溢，聪明伶俐，善良有度，有自己的谋略，就连我都自愧不如。更是写得一手好字，敢问这世间有哪位男子能同你一较高下。

谁说女子不如男，依我看女子反而可以做得更好，不逊于儿郎。我家阿蓉定会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而我则会是陛下最忠心的臣子。阿蓉且放心，在你登基之前那些乱臣贼子我都会替你一一铲除。

至于云荆，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傀儡，再怎么样也掀不起风浪来。况且云荆早就失了民心，百姓与臣子需要的是一位励精图治，爱国爱民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只会鱼肉百姓，作恶多端的畜生。”

云蓉听着男人说的这些话，感慨万千。他总能清楚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然后替她逐个打消顾虑。

有他在，仿佛什么都不是难事。

她扬唇一笑，缓缓道：“好，我定不负众望，成为一代明君，让你我名垂青史。”

秦砚玩笑的语气，却透露出了一丝认真：“那我要努力挽回名声才行，可得辅佐好阿蓉。”

明君与忠臣，如果不能生生世世在一起，至少他们的名字会永远镌刻于史书上，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

二人收声不再言，云蓉开始看起桌上试卷，秦砚则一旁在看她。女孩认真的样子，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无论是什么样子，只要是她，总觉得看不够的。他妄想通过那幅皮囊，看穿藏在她身体里的灵魂。

云蓉已经深刻体会到当皇帝的感受了，一想到每天有那么多折子都要批，她就头大，但不会因此放弃。

-既然担了这份责，便要承了所有事。

她一份一份批阅着，外面天色也越来越晚，顷刻间便只剩下三份。

女孩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坐这么久，腰有些酸痛了。

秦砚的手不知不觉覆到云蓉的腰上，一下一下替她轻轻揉着，力度刚刚好。

从小到大他替她揉过无数次腰，自然知道怎么样的手法她会舒服。

云蓉在阅卷，他就旁边替她揉腰喂她吃东西服侍她。

云蓉心生感叹，原来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吗，有美男服侍自己，就算再累也值。

难怪云荆娶那么多妃子，后宫佳丽三千就算一日临幸一个，那也要好久才能睡遍。

她可不敢有养男宠和面首的想法，要是被秦砚知道，那后宫估计都得被他烧了。

想到这，她不禁惋惜地叹了口气。

“阿蓉，叹气作甚？是累到了吗？”

男人关心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让云蓉更加心虚了，低下头小声道：“嗯，是有些。”

为了阻止他继续问下去，她又开始看剩下的卷子。只一眼她的目光就被深深吸引，特意瞧了下名字-洛缪。

标准的馆阁体，字迹工整清晰，无一处涂改，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光看字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文气。再看内容更是充满浩然正气。无论是从用人选材还是治国之道挑不出一丁点错误。

与之对比，其它试卷瞬间黯然失色，让人忍不住去想他是怎样的一位男子。

“见人，见世，见众生苦，方能知已，知心，知天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洛缪-文曲星下凡，当之无愧的殿试第一名。

云蓉提笔拟下名单：状元郎洛缪，榜眼苏晏，探花郎乔鹤安…

她竟有些期待这位状元郎未来会在朝廷做出何种事迹了。她为君，自然欣赏这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