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十九章草堂毒发密室牵挂

【王府后山·草堂】

院门被轻轻推开，晨雾未散，草木湿气裹住素色衣摆。沈昭翼拎着药箱，跨过门槛。

一夜未阖眼，眼底浮着一层青黑，脚刚落地，身子猛地一晃。

药箱"咚"地磕在青石阶沿,箱扣震开，昨夜写满脉象的医案纸页，连同那卷星象图册，滑出半截，落在石地上。

后颈衣料之下，蚀骨旧伤骤然灼烧起来。一股滚烫的毒意顺着经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本该十五子时才来的蚀骨毒，此刻提前汹涌而至。

她踉跄一步，手攥住廊边木柱，指节死死扣进木纹，指腹泛出青白，牙关咬紧，闷哼咽回喉咙，额角细密的冷汗渗出，顺着下颌滑落，砸在青石上。

"小姐！"

小莲快步冲上来，伸手去接药箱,触到她胳膊的一瞬，掌心忽烫忽寒,她僵住了。

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医案上,又落在沈昭翼惨白的脸上。

每一回蚀骨毒，都是十五子时准时发作,这次怎么例外了，今日虽是十五，但才辰时，小姐方才……不过去王府救了王爷一趟，小莲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是施救耗了气机……把毒催出来的？"她声音发颤，手抬起来想去擦沈昭翼额上的汗，悬在半空，又缩回去。"明明毒发是王爷，怎么遭这份罪的……是你。"

沈昭翼背靠木柱，胸膛剧烈起伏。毒火在血脉里来回冲撞，她垂眸，看着地上摊开的纸页。

两毒同源，噬魂应星曜，蚀骨应月相，昨夜密室施针，时辰与星位严丝合缝，坐实了噬魂与星象的牵绊，而此刻——她自己的蚀骨毒被气机牵引，提前爆发。

又一次印证。

她以血肉为凭据，证了自己的推想。

没有说话，一只手撑住木柱，另一只手缓缓弯下，指尖微颤，一张一张，将散落的医案、图册收拢回来，纸页被晨雾浸得微潮，她把它们塞进药箱底层，扣紧箱扣，起身，挪入内室。

小莲心疼万分，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坐于案边，她自己掀开药箱夹层，取短针，反手，落穴，捻开一小包漆黑药末，就着茶咽下。

整套动作简练至极，是做过无数次的流程，针入皮肉，苦药滑过喉间，体内狂乱的毒潮一点点被摁下去。

后颈的灼痛仍在一阵阵啃噬，但烈度退了几分。

她伏在案上，闭目调息。

整夜不眠，又加毒发耗损，身体虚软，断然走不了，草堂内只有呼吸声。

许久，她抬起手，拔下银针，收好。

天光已经从窗纸的这一角，移到了那一角，小莲守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真的还要去？"

沈昭翼缓缓点头。

她撑着案沿站起来，步子有些虚，但脊背是直的。小莲看着她，看着她走到柜前，取出一套粗布衣裳，一件一件换上，衣领遮住了后颈的纱布，束袖，束发。铜镜里映出一张英俊的脸。

百济堂里年轻的医者阿昭。

不是王妃，不是沈家女，只是阿昭。

她扣上药箱，拎起来，走到后墙边，踩着一只倒扣的木凳，撑上墙头，翻身而过。

布衣的背影消失在墙头另一侧。

小莲站在空荡荡的草堂里，地上还留着方才水渍洇开的痕迹，是她额上的汗砸落的。

她慢慢蹲下身，用手指把那片水渍擦掉了。

竹林里那双眼把一切尽收眼底，目送着她翻墙而去的身影，手紧紧握住了一根竹子。

【王府·机要房】

天光从密室高窗斜切进来，落在满地垂落的铁链上，映出一道道冷硬的银灰纹路。

萧执缓缓睁开眼，浑身骨头浸在毒潮褪尽后的酸软里。他动了动手指，手腕内侧被铁链勒出绯红，还脱了皮。指尖蜷起，又摊开，指腹一遍遍蹭，细碎的钝痛顺着皮□□开，铁箍斜搁在墙根，油灯烧尽，灯芯化作一撮黑灰，案上空空，没有半张纸页。

记忆是碎的，铁链撞墙的轰鸣，铁箍勒住下颌的痛。齿间塞满牛皮的粗粝，他看到的是一双笃定而清亮的双眼，然后是一针，又一针，热力顺着经脉扎进来，把体内翻涌的毒火一寸寸往下压，最后，有一片极轻的触感，擦过他摊开的掌心，转瞬便散了。

他五指猛地向内收拢，掌心空空，手臂微微抬起，虚悬在半空，像要去捕那一掠而过的温度。片刻，沉沉落下，脚步声轻缓，夜飞推门而入。

"王爷你醒了，还好吗？。"夜飞垂首，立在三步之外。"沈大夫寅时末离开。整夜守脉施针，每刻钟记一次脉象，五针镇住毒势，临走留话——三日内不可动怒耗力，毒只压回根基，未除。"

萧执没动，她的影子呈现在他的脑海里，是的，毒发之前是他命夜飞去请她来的，那一刻他只想要她来。

夜飞顿了一息，继续道："卑职觉得昨夜沈大夫落针，与军营那次不同。"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萧执顿了一下，夜飞继续说到

"军营那次，针落得急，是救急的扎法。昨夜……"夜飞的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回想一个让他困惑的画面。"她落到第三针之后，开始停了几息，像在算什么。算完，才落针，落得极稳，极准，比上次从容许多，第五针你的状态就稳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萧执一眼，又迅速垂下。

"卑职看不出来她算的是什么，但卑职看得出来——她胸有成竹，那不是碰运气，是……早就算好了。"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萧执的指尖停在针孔上，没有动。

夜飞又说："守脉中途，她取出一卷星象图册，摊在案头。拿纸上记下的毒发时辰，与图上星位一一比对。那册古籍……是惠王先前赠予她的那一本。"

他指尖微微一顿。

“她的医术远超太医院元首了，乃，乃是惊世之术”夜飞语毕。

萧执侧过头看着夜飞，夜飞停了一息，又轻声补充道“在军营的时候就已露端倪了，昨夜一番施针更是展露无疑，”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榻边那一方空位——昨夜她坐在这里，一整夜。她早就在钻研与他病痛相关的星象记载，算好了才来，落针之前那几息的停顿——是她在算时辰，算星位，用九宫计算，用奇门针法，这世上还有几人达到，而这些不仅要通透医理，还要精通天相，更是要拿命推演的，一遍，又一遍，她不是普通的女子。

他想起自己传命夜飞去请她时的情形，毒潮尚未席卷全身，他脑海里浮起她的面容，便开了口。

是他自己，把最狼狈的模样，摊开在她眼前，

无言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几乎听不见，她躬身立在门边，一身暗色劲装。

"属下目送沈大夫回草堂。"无言的声音平直。"步速虽稳，肩头却不断往下沉，气力损耗极重，进入草堂之后，就，就毒发了，自己施针，就着冷水吃药，休息了半个时辰又去了百济堂，属下才折返。"

萧执指尖屈起，攥得紧紧的。

他站直身体，走到门边。目光越过庭院，遥遥望向后山草堂的方向。看了一息，才慢慢收回，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腰间佩玉的绳结，一下，又一下。

"夜飞，此事，不许外泄半分，到百济堂，通知白仲卿关照好她。"

"是。"

回头又看了无言说到："继续守好她。"

无言颔首，身形一矮，没入门外光影。

密室重归安静，天光移动，铁链在地面投下的影子，缓缓挪开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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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草堂毒发密室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