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蒋之寻没想提点他什么。只是,他们今天这种过近距离明显关系负荷,如果继续下去,蒋之寻很容易做出不用大脑思考的决定。
在无法拥有绝对的隔绝力量下,他寄希望于一种更合理的规避。
失误的是,他低估了对面的神人。
“哦。”陆森应声,对重大信息的接受度堪比上帝,“靠左边点,我给你拍照。”
平静地,诡异地,真打开相机给人闪了几张快照。蒋之寻归结于今天去寺庙拜得不够认真,并计划下次去捐钱。
他真缺导游吗?他完全没有游客的样啊。上街逛到下街,什么小吃他基本都吃过,这么熟悉,让他来干嘛?
“……朋友……”
那通电话,蒋之寻不由得虚起眼睛。
陆森难道还认为他们能继续做朋友?以前两人冷战,陆森是怎么做的?自己呆着,等别人意识到,主动道歉?
可是,那时候他们一个学校,不说话最多几天,他们现在已经不说话三年了!三年,要是命短,人都死了八百回了!要是男女朋友,人都可能生孩子了!
边想边震撼,蒋之寻为这人高尚的品格,也为自己看人的眼光默默摇头。
坦白说,就连蒋之寻曾经都做不到和gay成为朋友。
他刚知道学弟接触自己是想让自己变gay,出宿舍躲着走,上课从不乱看,下了课就跑。
那个时候他尚且有点弯都不能接受,现在陆森还是铁铁铁直的。直男和弯弯,根本两个物种好吧!
心情很快被手机的震动给扰乱,蒋之寻缓了缓,点开同事的消息。
比起工作信息,私人信息更不应该出现在同事间。他不记得陈淮安对应的脸,也懒得去人朋友圈翻。
只得在心中默默叹了声气,也感谢当下他面临无法处理的问题,帮助逃跑的人自动出现,否则,放假回同事消息,还真有点晦气。
扫了眼长段篇幅大致的内容,闽海的人,拜访亲戚顺便拜访拜访他,送点土特产,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
合理且安全,他回了个OK的表情。
“试试这个。”陆森把薄荷鸡尾酒推了过来,极其礼貌地换了边,示意他随意。
“……谢谢,我自己来。”
两个并非小学生的人交换着,每杯品品,三杯喝完都有点意犹未尽。主要是陆森意犹未尽,可能真饿了,那鸡尾酒的葡萄都被吃完,只剩点装饰挂在杯壁。
蒋之寻劝道:“时间挺晚的,叔叔阿姨打电话给你可能也有事找你。而且昨天才喝了酒,今天又喝,这真要成酒鬼了……”
睡不着也得回去!他制止陆森续杯的手,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
陆森问:“明天去岛外?”
等候多时的蒋之寻眉眼一弯:“我同事有事找我,明天可能不行。”
别管找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反正算个借口。蒋之寻准备开启躲避模式,减少和高尚人的卑鄙接触。
“行。”
行,就应该是行,而不是第二天,安静好久的宿舍群,再次开始热聊。赵文涵和汤浩川甚至想跑来跟着他们一起玩。
蒋之寻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到汤浩川说的第一句话。
「汤浩川:哈哈哈陆哥,怎么忽然发了之寻」
「汤浩川:怎么不发自己,我还以为你在他旁边隐身了」
不好的预感,蒋之寻手抖地几度拒绝同事的语音通话。他点开朋友圈,陆森最新的朋友圈,三张景三张人。
如果这朋友圈是蒋之寻发的完全没问题,因为三张人都是不同角度的蒋之寻,但问题的关键是,这是陆森的朋友圈。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不会互相点赞,互相评论,更别提忽然点到对方的这种情况。
神人。
共友嘻嘻哈哈的调侃,围观人在下面99,也是好一片热闹。
早起的陆森闲心超载,条条回复详细又清晰,最后还统一推荐大家来闽海旅游。
观众加主演的蒋之寻想冲过去暴揍他一顿。
蒋之寻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直男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他要学会原谅,原谅有些神人没有gay的弯弯绕绕,原谅有些沙币总会超出人类的想象。
也不对啊。
他以前直男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干啊?!难道是太久没做直男,接受度下降了?
忍无可忍,点开私聊质问。
「GO:您好,您在干什么」
「三木:醒了来吃饭」
前言不搭后语,只让人生气,蒋之寻沖得极快,进门前还在瞪人。
陆森随意提起:“你同事还没到?”
熟悉的沙发,熟悉的位置,陆森偏好右侧,就跟那有磁铁吸着不偏离。
“……同,对了。”蒋之寻掏出手机,三次被拒绝的语音赫然出现在聊天记录里,有点尴尬。
“喂?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不小心挂断了,你先拜访你亲戚吧。”
“我已经走完亲戚了,来找你玩方便吗,蒋哥?”
“啊?也行。”
“蒋哥,你想海钓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海钓,出海挺方便的,我亲戚就是做这个的。”
“呃,也行。”
“那我来接你吧,你把位置发我。”
“哦,好。”
原本只是说给自己带点年货随便吃吃,这下真变成约自己出去玩,蒋之寻听得对方热情的声音,吃小混沌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挂掉电话,身边的空气都停滞了。蒋之寻艰难地呼吸着,窥视着陆森难言的表情。
他虚伪地问:“你想去海钓吗?我等会和别人去。”
慢热的人,很少愿意接触生人,更何况如果蒋之寻诚心邀请,打电话时就不会一句话不说。
背对着太阳,端坐的人被阴影笼罩着,气氛随着一声声呼吸凝重。陆森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诡异的气氛持续到上船。蒋之寻同陈淮安走在前面,陆森落后几步,飘魂似的落在后面。
“蒋哥,这边是你的鱼竿,我给你穿好鱼线了,你朋友也钓吗?”陈淮安注意到两人奇怪的氛围,却不好多问,“等会我们开到中间钓。”
旧友重逢,陆森觉得轻松,对他却很不良善。离别早晚,如今接触密切,以后又要重新清零,这真的。。。
食指被掐出印记,蒋之寻责怪自己蛮不讲理,并告诉自己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我过去一下,”蒋之寻一瞪眼,朝着身后的人走去,“干什么!在不开心吗?”
可怜的姿态不该属于陆森,陆森也不该被孤立,蒋之寻压下莫名的情绪,回归平常:“对不起嘛,我没睡醒。”
这话熟悉的很。上一次蒋之寻跟陆森说这话,还是他们大二闹脾气的时候。
“我草,陆哥好像准备搬出去住。”
那天,是一个寻常的周三。
蒋之寻忙完学生会的事情,躺在床上睡大觉。赵文涵和汤浩川上完选修课回来,不知道到床上瘫着个人。除了必修课,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行程,除了中午晚上带饭,很少会关心人去哪儿了。
赵文涵愕然:“为什么?原因呢?我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汤浩川估计在摇头:“不知道,就发现他在打听教师公寓,我还是租房的同学问我才知道这件事。学院不是不准在外面租房吗,到时候我们估计需要帮着掩护下。”
“我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天他喊我和之寻安静点。”赵文涵猛地点名,蒋之寻就这么僵住,他不敢动,甚至憋住了呼吸。
“难道是嫌我们吵?哎,明明俺们熄灯后很少很少才会笑。”
“别想那么多,考研压力大吧。先别跟之寻说,等再确认一下。”
对比其他人,陆森的嫌弃于当时的蒋之寻打击实在太大。他本就无法处理混沌的情感,再加上此发展形式,只能选择冷淡。
尽量少接触陆森,上课搁远点,吃饭坐开点,话茬少接点,他天天念着自己的道德经。
宿舍安静很好。睡眠质量飞跃进步,作业质量大幅提高,扔垃圾频率直线增加。
“被学姐拒绝了?”
“没关系的。”
“还有下一个。”
“你挺好的。”
是的,很久之后察觉到不对劲的陆森,以为表白失败能导致蒋之寻情绪低迷,还特意跑来表达了关怀。
很好笑,也很没缘由,蒋之寻感觉自己跟个娘娘腔一样眼睛酸疼,鼻尖发涩。
“不是,学姐根本不认识我好吧,”蒋之寻嘴角下压:“对不起嘛,我没睡醒。”
他不解释为什么每天没睡醒持续闹了一个月,只拿出虔诚的态度,请人一个月的早餐,以换得舍友的大度。
这招是合理的。
本身他们就在一个宿舍天天接触,一方如此蛮不讲理又执着地祈求对方的原谅,另一方也在这个空间生活再怎么也不好折腾。陆森或许不明缘由,或许某一瞬间会奇怪,或许,并不在意前因后果。
他很轻松地原谅了蒋之寻。
……
陆森应:“最好是。”
不同于当时,现在的陆森没那么好骗,蒋之寻只当没听见,将人往甲板上领。
“你们几个把救生衣穿上,等会掉下去了救不活。”驾驶员和陈淮安关系挺熟,指使人来监督他们把救生衣穿上。
救生衣的卡扣牢固、穿法简单,只是陈淮安有心表现,总想提供帮助。来来回回地,不小心蹭到手背,不免害羞。
错误的决定,蒋之寻将对方的表现尽收眼底,大概记起点跟这个人相关的事情,更加谨慎地避开误会。
“你去帮陆森吧,我会钓鱼。”眼见对方连放线都想教自己,蒋之寻退开几步,指了指旁边看戏的人。
“这里是不是少了抄网。”陆森比蒋之寻还熟练几分,他故作环顾四周,好像才发现东西少了。
“嗯……对,应该放在里面的,我去拿。”陈淮安钓鱼少,对装备不算了解,他本来怀抱其他的目的,这下只得去做,“之寻,那我先过去一下。”
人一离开,陆森靠过来,垂眼正声道:“他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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