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栖梧快步穿过殿外的□□,循着那道玄色身影的方向往竹林廊亭赶去。
方才明明看见那人走入转角,可等她追到廊亭拐角处,四下一望,竹林清风簌簌作响,四下空荡荡的,那道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她心头一疑,脚步顿住,眉头微蹙,左右张望,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
就在她满心疑惑,正要往前再探寻几步的刹那。
一道人影忽然自转角的阴影里跨步而出。
孟栖梧猝不及防,来不及收住脚步,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结结实实撞进对方怀中。
鼻尖撞上他衣襟,淡淡的沉水香气扑面而来。
她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这一瞬,孟栖梧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人脸上那枚寒玉面具已然不见,露出完整清隽俊朗的面容,眉骨高挺,五官轮廓冷冽分明。
可那双眼睛,幽深沉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日马车之中,隔着面具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是他!
孟栖梧心口砰砰狂跳,满心笃定,眼前之人便是她苦苦寻找的天命反派,安王慕玄。
她只顾着确认身份,完全忘了此刻二人近距离相拥的窘迫,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
慕止行垂眸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少女,手臂下意识虚扶了她一把,避免她踉跄摔倒。
眼底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调侃,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跟踪我?”
孟栖梧慌忙往后退开半步,仓促敛住心神,强压下心底的激动,面上尽量维持世家小姐的端庄。
“没有没有,我只是出来透口气。”
她嘴上说得镇定,可心跳却乱得厉害。
慕止行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脸上,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半分都不相信她这番搪塞之词。
晚风卷起竹林的碎叶,廊亭四下寂静,没有旁人。
他缓步向前,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压迫感缓缓笼罩过来,孟栖梧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廊柱,退无可退。
慕止行停下脚步,距离近得几乎咫尺相对,清冽的气息笼罩住她。
他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讥诮,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戳破她那日编造的谎话。
“透透气?”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那日荒郊野外,你同我说,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孤女,连名字都没有。”
“可如今,你却身着世家小姐的衣饰,堂堂正正出现在皇家宫宴之上。”
“孤女?无名无姓?”
他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她一身精致的锦裙,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质疑:“这又作何解释?”
孟栖梧浑身一僵,后背贴着石柱,手心瞬间沁出薄汗。
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旧事重提,当面拆穿她昔日的谎言。
那日为了求他收留,她编造孤儿无姓的说辞,此刻被他当面质问,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看着她不语,眼底慌乱无处藏匿的模样,他唇角的玩味笑意愈发清晰。
沉默蔓延片刻,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清冽,带着慢条斯理的笃定,一字一顿,清晰吐出她的全名:
“孟、栖、梧。”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惊雷一般,狠狠砸在孟栖梧心头。
她浑身骤然一僵,浑身血液几乎一瞬停滞,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慌。
他知道!
他竟然早就知道她的名字!
孟栖梧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眼底的镇定彻底崩碎,手足无措地贴在廊柱之上,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原来他当日二话不说,直接拿银两打发她走,不是性情淡漠。
是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信过她半个字。
慕止行垂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慌乱,错愕与窘迫,看着她瞬间被戳穿心思,无处遁形的模样,心底的兴味更浓。
他直起身,眸光沉沉锁住她躲闪的眼眸,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
“现在,还要同我说,你是无家可归,无名无姓的孤女吗?”
她轻轻垂下眼眸,长睫颤颤巍巍,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身形微微塌软下来,彻底换上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褪去所有算计与伪装,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愧意。
“公子既已知晓,臣女……不敢再欺瞒。”
她微微低头,肩头轻垂,姿态温顺又可怜,全然一副被逼到绝境,无可奈何的模样。
“那日荒郊偶遇公子,臣女所言皆是假话,我有家有姓,是孟府庶女孟栖梧。”
她抬眸时眼底水光盈盈,怯生生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助的苦涩:“只是那日,臣女被逼婚走投无路,连夜离府出逃,身无分文,孤立无援,一时慌乱无助,又贪恋一丝生机,才鬼迷心窍编了谎话,谎称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只想求一丝容身之处。”
“臣女知晓欺瞒公子是大错,绝非有意戏弄,只是彼时走投无路,实在别无办法。”
她刻意放软了所有锋芒,褪去所有算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绝境,一时犯错的可怜弱女。
慕止行立在原地,垂眸静静看着她演戏。
孟栖梧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知道一味卖惨也不是长久之计,索性索性顺着自己心里的认定,神色诚恳,顺势摊牌:
“所以那日,多谢安王殿下相助。”
话音落下的一瞬,慕止行眉峰轻轻一蹙。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淡淡反问:
“你叫我什么?”
孟栖梧并未察觉其中异样,只当是他故作反问,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仰头望着他,语气满是崇拜,将听来的传闻尽数道出:
“安王慕玄啊,坊间传闻,安王殿下风流倜傥,杀伐果断,俊朗不凡,今日得见,果真和传闻一模一样。”
她说得十分认真,满心以为自己找对了人,眼前便是自己要完成制衡任务的天命反派。
慕止行听完,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安王?我长得有这么不近人情?”
孟栖梧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刹那,脑海里骤然炸响系统急促的提示音,音量陡然拔高,满是惊慌。
【叮!宿主!错了错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安王慕玄!】
【他是宁王慕止行!是安王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轰隆一声,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孟栖梧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宁王慕止行?!
不是安王?
她千辛万苦逃出来,冒死拦车,费尽心思演戏,又借着宫宴追出来,一腔心思全部扑在他身上,竟然从头到尾都认错了人!
她面前这位,是安王的弟弟,宁王。
不是她要制衡的天命反派。
孟栖梧怔怔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方才那点崇拜与笃定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窘迫与慌乱,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难怪那日他的气场那般疏离深沉,难怪系统昨夜会出现异常休眠,难怪她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
原来从头到尾,是她闹了天大的乌龙。
慕止行瞧着她骤然失魂落魄,神色大变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浓。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这般吃惊?”
“你口中心心念念的安王慕玄,可不是本王。”
廊外竹叶簌簌作响,晚风卷过亭廊,将孟栖梧心底的慌乱吹得一览无余。
她站在廊柱前,手足无措,脑子里乱糟糟的。
任务目标找错了,方才还对着宁王一顿夸赞,还坦白了自己逃婚,编造谎言的全部底细。
这下,可谓是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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