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险·求爱女鬼

“抱歉,”陶然有些自责,“以后我再和大人谈论理想型的事,现在我们集中精力,赶快办完赶快走,可好?”

“好好好,”何督道,“改日我好好与你说。”

陶然点头,朝远处一指:“何大人,严府后门转角,相邻的围墙后面有一块空地,无人值守而且有竹林,我们得翻墙进去。”

“你如何得知?”

“我来过严府,平日散步也喜欢走看。这些僻静和不惹人注目的地方,大半是因为邻里纠纷,有时候谁占了谁的地,互相都不服,后面打官司才让出来的。”

这样的案子多告到京兆尹府,何督记档,自然是知道,此刻他啧啧称奇,只觉得陶然观察入微,与一般士子不同。

“严府那么大,”何督道,“要不我们一处进去,分开行动。”

“不行。”

“为何?”

“何大人今日似是喝醉了,言行实在有些清奇,我不放心。”

“你放心啦,”何督安慰道,“我要是被抓了,绝不供出你来。”

“这我相信,但你还是不要被抓比较好。”

两人看四下无人,绕严府一周跑到了和后门相邻的空地,顺着墙根探头看到守门大爷在扇凉打盹。陶然使了个眼色,何督便与他一起跑到更外侧的墙角下,抬头看着面前有两个自己高的围墙。

“我踩你还是你踩我 ,”何督问。

陶然看一眼他的身形,虽说不胖,却已有中年男子发福之势。

他摇摇头,对远处招招手,小厮云生便连同几人捧着轻便的木箱过来,何督正要说话,被他止住,只待那些木箱摞成了阶梯状,他才打手势让何督先上去。

两人顺着墙沿穿过空地,爬到严府后院的围墙,看到守门大爷谢了顶,光亮的发心被月光照着,像是抹了猪油。

他们爬到离大爷远些的地方,见四下无人,便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草丛被踩得沙沙作响,守门大爷一把打死了个虫,骂道:“妈的,风这么大还有蚊子。”

这一跳,陶然安然无恙,何督却崴了脚,蹲在草丛里脸皱成一团,摆着手示意帮忙,却不敢出声。

严府像无人居住,一点活的气息也没有。陶然到处看看,把何督从草丛里拉起来,搀扶着他往前走。

何督要往前去,陶然把他往后一拉,来到严府最最僻静,最最幽暗的角落。此处便是严忍冬的房间,两人本欲从前门进去,却发现每扇门都被木条钉死,只有后窗封着的木条像是被锯断了,在风中被吹得上下开阖。

两人走过去,陶然把窗掀开,发出吱吖一声,他再次看看四周。

无人过来,严府仍是一片死寂。

陶然甩甩头,示意何督进去,何督皱眉看看自己的脚,示意自己进不了。

陶然道:“何大人,你坚强一点。”

“我坚强不了啊,”何督小声回应。

“我相信你,快!”

“我相信不了啊!”

“......”陶然又看看周围,低声道:“我先进,你拉着窗。”

何督闻言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好,陶然反身跳入窗内,拍拍手上的灰,欲拉何督进来。

“我就不进啦,”何督声音很小,嘴型夸张地说:“一会儿还要爬出来,陶公子,我在外头藏起来,给你放风啊。”

陶然觉得此话有理,便点点头,低声道:“别关窗,我不便点火折。”

屋里只漏进来一窗的月光,地上到处都是被燃烧的衣物,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麝香味。陶然掩面捂鼻,蹲下来翻查那些衣料,见都是丝绸质地,想是严忍冬自己的衣裳。

人若受伤定会在屋内留下血迹,何况杨大夫说,他是断了整条手臂。陶然着意留心那些衣料上是否有血,一再仔细地翻找,却是半点都看不见。

“陶公子,”外面何督嘘声道,“可查出什么了?”

陶然不理会他,又顺着地脚线去找血迹。光线太暗,他不得不点起一个小小的火折,用手挡住火光,够着头皱眉去找,走了一圈,却仍是没有。

他吹灭火折,只觉得蹲久了似是有些缺氧,站起来眼前星星点点,喘了喘气。

“陶公子,”何督又嘘声叫,“可好了?”

陶然一阵烦躁,连忙皱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昏暗的房间里,他抬头朝四周扫去,不但地上没有血迹,就连门窗也干干净净,整洁如新。

他看着窗棂,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明纸,怎么外头的光这么亮?”

这样想着,便好奇地过去看,用手轻轻一碰,立马破了个洞。陶然心中一紧,发现这根本不是糊窗常用的明纸或是绢布,仅仅是写字的宣纸而已。

他连忙把这洞盖好,又绕着四周转了一圈,甚至到刚才爬进来的窗户处检查。何督杵在外面,问道:“喂,看出什么了吗?”

陶然自言自语:“这扇窗户不是”,又问何督:“何大人,我们还得去别处看看,这严府其他地方可都是用宣纸糊窗?”

何督皱眉看看眼前的窗,疑道:“应该不会吧,你瞧这扇不就是明纸?”

陶然不置可否,又转头打量了一遍整个房间,去开了开严忍冬的衣柜,过来道:“有些古怪,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先走再说。”

“诶,”何督点头,一手撑着窗,另一手来拉陶然出来。

“不用不用,”陶然道,“您身子离远些就行。”

何督站远半步,手却还撩着窗户,仕女拈花一般的姿势,却低估了自己的身材。

陶然动作迅猛,翻身跳上窗台,转身过来时一个没注意便把何督带倒在地。

“诶唷,”何督捂嘴皱眉,摔了个屁股蹲,腿更痛了。

窗子“哐”地一砸,陶然心中一凉,背上凝了一层汗,连忙又对何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去听府中动静。

风声很大,吹得低矮的草落哗哗作响,两人一上一下,以奇怪地姿势僵持了一阵,陶然才道:“何大人,快起来吧。”

他从何督身上移开,拉着他艰难地站起来,早已是气喘吁吁。

“陶公子辛苦了,”何督不好意思,“我以后一定少吃点。”

“没事,”陶然仍是喘着气,“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幽玄的、似女鬼似的声音长长一叹,“唉——”两人的脚步瞬间凝住了,彼此惊悚地抽身回来,迅速贴墙站好。

“唉——”又是更长地,气若游丝地一叹。

陶然何督互看一眼,皆谨慎地够出眼睛去看,只见转角处一个黑衣女子裸露着锁骨,在风中被吹得发丝凌乱,衣袖被吹得吴带当风。

何督在京兆尹府许久,怎样离奇的案子都听过见过,自然是不信鬼的,此刻亲眼见了,却满身汗毛竖起,浑身的热度都凝在毛尖变成了冷汗滴。

陶然皱眉,心下刚要做想,便听那女子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月亮道:“月老爷爷,你帮我。”

“你帮我,你帮我,你帮帮我嘛,”女子越说越急,越说越起劲,甚至对着月老撒娇了起来。

从陶然的视角看去,他只见一个身材略显丰腴的女人跪在地上抖动着屁股的背影。

窗户被吹得哗哗哗地响,女子突然烦躁地叫道:“别吵,都别吵!”

这一叫,把两人吓得不轻,连忙又把身子往后一贴,身上的肌肉都紧了紧。

“你能不能别吵了风,吹那么大干什么呀”,女子埋怨起天气来,“吹那么大,也不把人家的心上人吹过来。”

女人又委屈了起来,跪直的上半身委顿下来,张开双臂,在风中凌乱大叫:“陶公子——”

两人吓得要死,“你怎么不来看我呀——”

何督梗着脖子,转头机械地看陶然一眼。

“啊——”女子又是宠辱皆忘地大叫,把陶然惊得皱眉闭眼。

“认识啊?”何督戳戳陶然,用夸张的嘴型问。

认识,他当然认识,从女子一出声,他便确定了这是严忍冬的姐姐,严家大小姐严敏。他初到京中时,第一个认识的世家公子便是严忍冬。

在京中时日久了,陶然多少知道严府声名,便也有意疏远,不想严忍冬却对饱学之士格外激赏,虽不常在京中,但只要回来,必然得约陶然出去小酌一顿,这严府,严忍冬自然也是邀他来过的。

初次来时正是今年正月,陶父还未买下刑部侍郎府,他像个初见世面的青涩少年,第一次瞻望京中高门贵府。

这里不比陶家在西南的府邸气派,在京中权贵里也算不得上佳之处,但只因它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在权力的中央,吹过来的风于陶然而言都是与旧时不同的。

那一次,严敏来严忍冬院中找他,她穿着红麂绒布短袄,脸嘟嘟的像门上的年画娃娃,把这个连过年都未曾热闹的地方染上了一层红红的喜气。

她一推门便见到了陶然,简朴的房间中,老旧的圆桌旁,他和严忍冬坐着说话,门一打开,便扭头看过去,迎着冬日傍晚的霞光,气质清贵得不同寻常。

严敏呆愣住了,手还扶着门,甚至忘了走进来,手中的红梅便姗然落在地上。

陶然见了连忙站起来,去捡了那红梅递还给她。

“姑娘,姑娘?”他试探着问。

眼前的女子微张着嘴,眼神呆愣,虽然看着他,却也像涣散开去。陶然疑心她在看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转身过去看看,只听严忍冬道:“姐,差不多得了。”

她仍是微张着红唇,手不自觉地去拿那株红梅,两人指尖相触,她突然触电般地打了个冷颤,一把将红梅夺了回来。

陶然笑笑,说道:“原来是严小姐,陶然见过。”

他轻轻行礼,严敏又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他格外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也好看,就连发际线也生得那样标准,每一根绒毛都照着夕阳的光。

“喂,”严忍冬坐在凳子上叫,“你吃错药啦?姐?”

“不打紧,”陶然回身止道,“令姐恐怕是要有话与你单独说,我先走了。”

他朝两人微一作礼,侧身经过她走了出去。他的身上也好闻,严敏忘情地想,像冬意尚未退尽,春天第一缕破冰清冽的山泉一样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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