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言夏忍不住蹙了蹙眉,今天过得太快,太短了。
怪不得别的同学都有好朋友,原来可以说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话,时光是可以用来消磨的,像是坠入一场难得的好梦。
而这一切,是她以往梦也不敢梦的好时光。
而现在,铃响了,梦醒了,该回到深不见底的黑牢了。
“夏夏,走啊,一起出校门。”钟秋边说,边把言夏课桌上的书合起,还把言夏背包里的数学习题册往外拿:“这些就别带回去了,等明天到学校,我们一起做,做完我给你讲。”
她扯了扯言夏坏了一半的书包带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看,小书包在抗议,而且,背来背去怪累人的,压得不长个啦。”
孤独至极的人终于不用再守着一场美梦,言夏看着那双温柔笑意的黑眸,忽然踮了踮脚,故意垂眸看钟秋,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狐狸。
“好啊!原来夏夏也会捉弄人!”钟秋看着这样活泼的言夏,心里升起隐秘的满足。
“夏夏,石榴我先走了,我得赶紧回去,我妈微信一直催我,今天还有节家教课等着呢,命苦啊!”宋迎新晃了晃手机,又转头对李迎笛说:“小笛,明天见哦!”噼里啪啦说完,也不管大家做什么回应,风风火火跑出教室。
钟秋对她的“骚操作”显然早已习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李迎笛与她同桌那么久也适应良好,还转身对后排目瞪口呆的言夏耸耸肩,开玩笑道:“‘小喇叭’是超音速~明天见咯,和你们比起来,我们住校生更命苦!”
是的,城南一中对高三生的时间安排向来紧凑,早读课7:20开始,晚自习21点结束,这还只是走读生的时间表,住校生在早读课之前还有晨读,6:20开始,晚自习结束后,还有晚自习,22点才结束。
说是自愿,没有老师讲课,只有班主任坐班,但谁又敢真的按自己的意愿呢?
夜风裹挟着凉意,自言夏的脸庞擦过,她的心情很放松,似乎脚步都比平时轻快,甚至有种身体也比平时更轻盈的错觉。她的目光在钟秋的身上一顿,哦!也许不是错觉,毕竟她的书包被对方提在手里,一晃一晃像只束手就擒的流浪猫。
言夏唇角上扬,她想,当有人努力朝你靠近的时候,你的世界便不再孤独。
——也不再安静。
“夏夏,我明天可以带抱枕来学校吗?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太舒服。”
“可以。”
“夏夏,我明天可以让家里送饭来学校吗?”
言夏以为是食堂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回忆了下校规,好像确实没有哪条规定是不允许家长送饭,便回她:“没说不可以,那应该是可以吧?”
“那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吗?当然还有李迎笛和那个聒噪的家伙!”
言夏没办法说不可以,因为她不能代表小笛和小新,替她们说拒绝的话。
于是,她委婉道:“做这么多饭菜,你家人会很累的。”
钟秋见言夏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而钟秋在言夏面前,向来是个很会“得寸进尺”的人。
因此,她连忙道:“夏夏不用担心,我在国际学校的时候,家里也每天送饭,而且好多,我根本吃不完,偶尔也会分给同学。”
“你一个人吃不完和要够四个人吃,是不一样的。”
不止是分量上,还有钱财上。
言夏停下脚步,她看着钟秋,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有种格外的认真:“钟秋,买菜做饭没有那么简单,不单单是费时费力,还需要很多钱,但……你知道的,现在的我什么也拿不出,我——还不起。”
比起言夏的认真,钟秋的神情更加严肃:“可是夏夏,我不需要你还,我只是想对你好。”
被那双饱含情谊的眼睛注视着,言夏觉得自己像是要坠入银河,明明站在坚实的大地上,却恍然有了失重感。而那种被人珍惜重视的感觉,吸引着她,引得她神魂为之震动,她克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刚学会做饭,手指被菜刀切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即使后来伤好了,只剩下一道白色的疤,但只要她回忆起刀刃划破血肉的瞬间,她都会心惊肉跳,偶尔,那把刀也在吸引着她。
因此,分明是不相干的人和事,却让她不可抑制地生出联想。
她忽然想到——飞蛾扑火。她想,它们投身火光的时候,是寻求光明,还是自取灭亡呢?
言夏不知道,也分不清,她只能别开脸,错开视线,往旁边退了一步,心不在焉道:“我们明天和小新、小笛商量一下,可以吗?”一心多用,再加上听了一整天的小新、小笛,导致她下意识地喊出了两人的昵称。
她以为钟秋会拒绝,或者接受,她还在想万一她拒绝,自己应该怎么说。
“夏夏!”等来的是控诉的语气。
言夏一怔,思绪被打乱,匆匆抬头看向钟秋:“怎……怎么了?”
“你叫她们俩小新,小笛!叫我却是连名带姓的钟秋!”钟秋皱着眉,脸上是委屈的神色:“明明我们先认识,我们更要好才对!”
不讲理。
言夏在心里这么想着,她高二分班以后就和宋迎新,李迎笛一个班了,怎么算,也是和她们先认识才对。
但,看着这样的钟秋,她忽然心头软软,她不想她委屈,可要让她现在改口,喊她“小秋”或者“秋秋”,言夏又叫不出口,不知为何,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于是,她一脸纠结的看着钟秋,钟秋也故作伤心的回望她。
终于,在钟秋表情越来越夸张,而言夏脸颊也越来越热的时候,她开口道:“同桌。”
钟秋先是不太乐意,可转念一想,“同桌”也很好,因为她突然想到,在她来之前言夏没有同桌,所以同桌对她来说一定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
这之后,钟秋便不再提起之前关于饭菜的话题,反倒是对着言夏破破旧旧的电动车跃跃欲试。
言夏看出她眼中的渴望,出声阻止:“不可以,学校规定:电动车在校内只能推行。”
“夏夏好厉害,记得校规,还会骑电动车!怎么这么厉害呀!我都不会,以后你教我好不好?”钟秋的眼里是明晃晃的赞叹与笑意。
“好。”言夏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她觉得钟秋好喜欢夸她——煮水饺厉害,炒番茄厉害,做奶茶厉害,现在会骑电动车也厉害……
被钟秋这么耽搁,等言夏回到那个黑洞洞的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比平时迟了十分钟,而那个恶魔不知又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陈默坐在宋迎新的座位上,小声地问李迎笛:“陪我回宿舍吧?”
李迎笛有些犹豫,她的英语小练还没写完,但她想到陈默今天发烧肯定不舒服,还是点头同意,两人向杨晓华说明情况后,她很贴心的批准了。
八人间的宿舍,此时只有她们俩,陈默甚至掏出了偷藏的手机,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李迎笛想问她怎么没上交手机,话到嘴边,觉得还是算了,便说起别的:“陈默,你想兼职吗?等放假的时候,我打算跟着言夏去兼职,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想赚钱吗?要不要一起去?”
陈默皱了皱眉,没有说去,也没说不去,反而意味深长到有些刺耳:“原来这就是你现在和她一起玩的原因啊!”
李迎笛一愣,她知道陈默说话刺人,有时候还会说出让人难堪的话,虽然听着会有些不舒服,但她一直以为对方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也不在意。
但这一次,她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生硬,不再含蓄,甚至有质问的味道:“陈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默似乎也不再忍耐,情绪变得激动:“高一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做什么都一起,可到了高二呢?你和宋迎新成了同桌,我反而渐渐成了外人,为什么?你和她玩得那么要好,有想过我吗?”
李迎笛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她放软了语气,解释道:“宋迎新对我很好,我肯定也要对她好啊,而且我们仨不是一直在一起玩吗?”
“那以后呢?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但你有宋迎新,以后还会有言夏,还会有转校生,我呢?除了你,我谁都没有!”
她像是要把心中的话一口气吐出来,不等李迎笛解释,又开始出口伤人:“你和宋迎新玩,还能占些便宜,你和言夏玩有什么用?图那些兼职吗?她能有什么好兼职,还不是过得穷嗖嗖,鞋子开胶裂了也舍不得扔,除了校服——”
李迎笛猛地打断:“陈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默身子倏地僵住,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说出去的话,哪能收回?
何况——她又没说错,不是吗?
于是,她看着李迎笛疾言厉色的模样,心里发堵,便越发的口不择言:“难道不是吗?她长得那么好看,明明只需要开个直播,漏一点,随便扭一扭,擦擦边,大把的钱就来了,清高什么!”
李迎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陈默!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说要好好读书,要考上好大学,要让父母后悔,要活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吗?”
陈默听了这话,更加红着眼睛,恶狠狠:“你是说我现在活的不干净,不漂亮吗?你问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在你和别人玩的开心,在你不再关注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成这样了!都是你的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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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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