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拥抱,如同篝火一般染红了李迎笛的脸颊,宋迎新对此毫无所觉,她随手放开李迎笛,又开始惦记起吃的:“走走走!去食堂,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饭菜!”说罢,她格外自然地接过李迎笛给她装好的书包。
亲密接触来得猝不及防,又离开得落落大方,不是特殊的时间,也不是特殊的地点,却让李迎笛忍不住生出贪念,她低头看向重新变空落落的怀抱,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却推不走眉目间的柔情。
宋迎新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忙不迭地催促:“搞快点搞快点!饿死啦饿死啦!”
李迎笛的目光跟着她游走,脸上流露出笑意,也许别人会觉得宋迎新吵闹,可这一切落在她的眼里,全是可爱又迷人的闪光点。
钟秋原本还在看言夏给人回消息,抬眸间无意中扫向李迎笛,便看到了她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情意,钟秋又转头看向没心没肺只知道寻吃寻喝的宋迎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叹谁情路坎坷。
转瞬间,李迎笛已经找回理智,藏好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亦步亦趋地跟着宋迎新往外走,她想,不管怎么样,也要等高考结束再说,至少现在只能是朋友。
宋迎新回头暼了一眼,见大家都跟上了,又想起言夏约稿的事:“夏夏也去商场兼职的话,楚意的稿子怎么办?”
“我还在练。”言夏想起这几天睡前画的画,都有些不太满意,她解释道:“数位板是手眼分离的,我还没用习惯。”
“手眼分离?”宋迎新想了下,好奇道:“像我抄作业那样吗?”
“唔……”言夏脚步一顿,立马又跟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迎新:“好厉害,还真是!我之前居然都没转过弯来!总是盯着手,忘了看屏幕。”
“嘿嘿嘿!”被言夏这么崇拜地看着,宋迎新一下子笑出声来,得意地冲钟秋挑挑眉:“怎么样?我教夏夏画画啦!等未来的某一天,夏夏成了大画家,那我就是大画家的老师啦!”钟秋翻了个白眼,让宋迎新自行体会。
到楼下的时候,李迎笛的内心已恢复平静,再开口声音已如往常般平稳:“小新今天也去食堂吃吗?以前放假这天不是要回家吃午饭吗?”
“对呀!我妈妈最近比较忙,本来我是打算去小姨家蹭饭的,结果钟秋这家伙也不知道主动邀请我!”宋迎新盯着钟秋,抑扬顿挫道:“那我也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呐,总不能开口要吧!”
钟秋有些无语,她哪里知道柔姨最近忙不忙,正打算和宋迎新互怼几句,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那……要不今天大家都去我家吃?早上我上学的时候,吴姨还说中午炖排骨来着。”
其实不止有排骨,还有她最爱吃的鱼啊、虾啊、以及正值最佳赏味期的大闸蟹!
“好耶!”宋迎新立即转身,一刻不停地开始往校门口走:“不去食堂啦,走走走,蹭饭去!”
李迎笛和言夏都有些懵,脚步便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开口,宋迎新便不由分说地扯住两人:“走嘛走嘛!就当陪陪我!不要不好意思,吴姨做饭可好吃啦!而且吴姨最大的爱好就是投喂身边人!”
难得的,钟秋给宋迎新比了个大拇指,转身开始打电话去了,言夏想阻拦,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便接通了,对面隐隐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言夏不好再打断,她听不清对面说什么,只听到钟秋说:“吴姨,我一会儿就回去吃饭,宋迎新也去,还有两个朋友。”
不知道对面的吴姨说了什么,钟秋忽然转头对着言夏轻轻笑了笑,话却是对着通话那一边的吴姨说的:“对呀,同桌。嗯,好,那就加个酸辣土豆丝吧。对!她爱吃酸辣口的。”
酸辣口。
是因为前几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自己随口说了句清炒的好像没有酸辣的好吃,她便记下了吗?
其实,言夏从不挑食,或者说,她没有太多挑食的机会,需要自己花钱买的时候,尽量挑便宜些的,兼职提供盒饭的时候,更是别人给什么便吃什么,有时候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爱吃什么。
但,现在有人说她爱吃酸辣口的。
蓦地,言夏只觉心里软软的,嘴边所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她想,以后用其他的方式回报钟秋吧。
紧接着,钟秋声音提高了些,冲着她们的方向问:“李迎笛,你有什么爱吃的吗?”
不等李迎笛反应,宋迎新立即抢答:“她爱吃山药,肉的话,没什么特别的,都可以。”
钟秋又转了回去,无意识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吴姨听到啦?对,是宋迎新,她嗓门大!炒法吗?这个随意。”
宋迎新不管不顾地叫嚣:“喂!诽谤啊!污蔑啊!我要上告!告到党中央!”
一通电话,不过几分钟,钟秋和宋迎新你一句我一句,便已定下了午饭的地点和菜谱,而当事人李迎笛和言夏,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钟秋举着电话,对着宋迎新威胁:“宋迎新!你再乱喊,我让吴姨在排骨里加咖喱粉!”
宋迎新登时心不甘情不愿地捂着嘴巴噤声,趁着钟秋和吴姨说话的时候,对着她的方向做鬼脸,直到钟秋挂完电话,她才降低音量为自己发声:“我是尊重吴姨和排骨,可不是怕你哦!”
钟秋被她这副为了一口吃的,能屈能伸的嘴脸折服,摆了摆手,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全世界最尊重吴姨和排骨的人!”
宋迎新立时笑了,她挥了挥拳头,仿佛找回了面子:“哼!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钟秋也不和她计较,只是想起来问道:“柔姨最近忙什么?”
“搞事业去啦,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姥姥家过寒假,她和小姨聊天的时候,说过想申办体育培训中心的事吗?”
“嗯,有印象,当时我妈还说资金上,可以提供些帮助,但我怎么记得柔姨说不想贸然辞职创业,觉得还是在实验学校当体育老师来得稳定啊。”
宋迎新点点头,下一刻又摇头:“那只是她的托词罢了。”
她的语气里还有些小骄傲:“我妈妈之前一直犹犹豫豫,今年终于着手去办啦!她能下定决心,我可有不小的功劳哦!厉害吧!”她说到这里便停了,憋着一口气,乌溜溜的眼睛眨来眨去,摇头晃脑地等着钟秋主动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钟秋一眼就看穿了宋迎新的小心思,在宋迎新看过来的时候,她立即调转视线,故意不去问她,甚至在言夏抬头看向宋迎新的时候,十分热切地挽上言夏的胳膊。
她知道,宋迎新是绝对憋不住话的,越不问,她越想说。
言夏一愣,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胳膊上柔软的触感,想说的话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钟秋的小算盘落空了,下一秒,她听到李迎笛配合的赞叹:“厉害!小新是怎么让你妈妈下定决心的?”
宋迎新得意洋洋地冲钟秋吐舌头,又喜滋滋地看着李迎笛:“因为我知道我妈妈她其实是为了我,她怕创业忙起来,影响我高考,她总觉得自己身为母亲,不该也不能在孩子人生重要时刻去忙自己的事情,她说,倘若她不把精力放在我的身上,她会自责,甚至会愧疚,觉得没有照顾好我。”
宋迎新说到最后,叹息着摊开手,声音变得闷闷的:“唉……她只是想要做回自己,最后却和我说对不起。”
李迎笛拍拍宋迎新的脑袋:“因为她爱你。”
“我知道,爱是常觉亏欠嘛!但我也爱她呀,我不想她为了我委屈自己,她已经为了我和哥哥放弃很多东西啦!”宋迎新仰着下巴,拍着胸膛说:“所以我就告诉她,如果照顾我需要牺牲她的事业,那我也会愧疚,如果这样我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付出,那我一定不是她的好女儿。”
“而且,我还和她说:有些事,你不去做,不管过了多久,都会心有不甘。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李迎笛半点不让宋迎新的话掉在地上:“嗯,有道理。”
“那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嗯,超级厉害!”
钟秋晃了晃言夏的胳膊,一本正经地问:“夏夏,你知道什么是王婆卖瓜吗?”
宋迎新回头快速地瞪了钟秋一眼,想说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又怕钟秋真的让吴姨在排骨里放咖喱粉,于是,她拽着李迎笛的手就要往前跑:“小笛,我们不理她,说话不给她听。”
李迎笛任由宋迎新扯着她,顺着她的力道向前,笑着应道:“好。”
等她们跑得远了,钟秋轻轻捏了捏言夏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夏夏,刚刚我擅自做决定,让你去我家吃饭,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钟秋一句话问完不去看言夏,反倒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新奇的玩具,把言夏的几根手指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注意力全在手上,而刚刚的问题只是她随口一说。
言夏没有立刻回答,她侧目看向身边人,起初她也以为钟秋对她如何回答并不是很在意,可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钟秋会抬眸飞速地看她一眼,接着又一脸镇定地牵着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是在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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