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七年,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紫宸殿内,却无一丝年终大扫除的喧嚣。宫人们垂首屏息,行走无声,连拂尘扫过金砖的声响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那两位刚刚经历了历史性转折的主人。
梅林之约,那句“同归”,那个迟来的“聘礼”,如同开天辟地的惊雷,在沈雪行与沈观殊的心中,劈开了一片崭新的、从未有过的天地。
那不再是君臣的默契,不再是叔侄的扶持,甚至不再是帝后的尊荣与共。那是剥去所有身份外壳后,两个灵魂——沈雪行与沈观殊——最本质、最坦诚、也最势均力敌的结合与归属。
暖阁内,炭火暖融,药香已淡,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龙涎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雪行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
沈观殊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早已看不进去的兵书。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那身玄青色、暗织四爪蟠龙与五凤纹样的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形清癯,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由内而外散发的安宁与柔和。他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彻底褪去了病中的浑浊与死气,恢复了深不见底的清明,更在那清明深处,多了一抹几不可察的、温润的光。
他并未翻阅书卷,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几步之外,正伏案批阅奏章的沈雪行身上。
沈雪行也未着衮服,只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负手立于案前。阳光为他勾勒出一道锐利的侧影,下颌线条紧绷,透着帝王惯有的冷峻与威严。但他批阅奏章的动作,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松弛。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因为知道身后有人可依、有人可与共担,而自然流露出的从容与笃定。
两人之间,无声,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将两颗历经劫波的心,牢牢系在一起。
良久,沈雪行搁下朱笔,揉了揉微胀的眉心。连日来的朝会、大典筹备、政务交割,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他抬眸,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边的沈观殊。
四目相对。
没有闪躲,没有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默契,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暖阳般的温存。
“累了?”沈观殊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微哑,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与……亲昵。
“无妨。”沈雪行应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喟叹,“只是想着,这万里江山,如今朕终于不必再一个人扛着。这感觉,甚好。”
他放下奏章,缓步走向沈观殊,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沈观殊的心上。
沈观殊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地倒映着沈雪行逐渐放大的身影。他微微向后靠进软榻,这个动作,看似是病弱之人的倚靠,实则却是一种无声的接纳与邀请,一种属于上位者对同等地位者的、全然的信任与放松。
沈雪行走到榻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俯下身,双手撑在软榻两侧的扶手上,将沈观殊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充满了帝王的霸道与占有欲,与他平日里在沈观殊面前的温和截然不同。
“观殊,”他低声唤道,气息灼热,喷洒在沈观殊微凉的脸颊上,“梅林之中,朕许了你一个聘礼。今日,朕要讨回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朝堂上的冷峻,也不是病榻前的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磨砂质感的、充满磁性的危险与诱惑,仿佛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却不是为了撕咬,而是为了……标记。
沈观殊迎视着他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抗拒。相反,那平静的眼底深处,反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古潭,荡漾开一片几不可察的、属于前代帝王的傲然与……纵容。
“哦?”沈观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挑衅,“陛下如今,倒是学会跟朕讨债了?”
他称“陛下”,却并非臣属的恭敬,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戏谑的调侃。他称“朕”,更是将两人拉回了平等的高度,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你虽为帝,但我亦为王”的、不容小觑的威压。
沈雪行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彩!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无法言喻的兴奋与征服欲!
他低笑一声,笑声在暖阁内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野性与快意:“债,自然要讨。但朕要的,不是金银,不是江山……”
他猛地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沈雪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观殊的心上:
“朕要的,是你的臣服。是你沈观殊,作为朕的伴侣,作为这江山的共主,心甘情愿,对朕说出的——‘我愿意’。”
“我愿意”三个字,他说得极重,极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立下契约般的庄重与诱惑。
沈观殊的心,狠狠一颤。他看着沈雪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烈火般的渴望与霸道,那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而是掠夺,是征服,是势均力敌的博弈。
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曾执掌乾坤的昭烈帝!他等的,就是这样一场对等的、酣畅淋漓的较量!
沈观殊眼底,那抹淡去的笑意,瞬间变得锐利而深沉。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头,迎向沈雪行灼热的视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力度:
“雪行,你莫要忘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沈雪行的心口,动作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如同点在了帝王最敏感的穴位上。
“这江山,是朕与你共治。这天下,是朕与你的天下。”
他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沈雪行的瞳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若想讨债,想让我‘愿意’……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朕……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观殊眼底那抹锐利,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如同漩涡般的诱惑与挑衅!那是一种来自前代帝王的、最高等级的宣战!
沈雪行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这个能与他比肩而立、甚至敢反过来挑衅他的沈观殊!
“好!好一个‘看朕有没有本事’!”
沈雪行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战神临世的狂气与快意!他不再犹豫,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总是吐出惊人之语的薄唇!
但这个吻,不再是梅林中的温柔缠绵,不再是病榻前的珍重试探。
这是掠夺!是征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
沈雪行的吻,带着狂风暴雨般的力道,霸道地撬开沈观殊的齿关,攻城略地,不留余地。他的一只手,紧紧扣住沈观殊的后颈,不容他有丝毫退缩;另一只手,则用力揽住他的腰背,将人死死按进自己怀中,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而沈观殊——
他没有被动承受。
在被吻住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得逞般的微光。随即,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生涩却坚定地,开始了反击。
他修长的手指,插入沈雪行脑后的发髻,微微用力,不仅没有推拒,反而将他的头,更紧地压向自己。他的舌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带着一种属于前代帝王的、不容小觑的韧性与技巧,与沈雪行纠缠在一起,你来我往,寸土不让!
唇齿交缠,气息灼热,分不清是谁掠夺了谁,又是谁臣服于谁。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沈雪行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是沈观殊心甘情愿的臣服。
沈观殊给的,是平等的回应,是棋逢对手的快意,是以身为棋,以吻为刃,与帝王对弈的骄傲与从容!
暖阁内,炭火噼啪,龙涎香浓郁。
软榻之上,两道玄色身影,紧紧交缠,难舍难分。一个攻势如火,一个守势如山,却又在攻守之间,悄然互换着主动与被动。
沈雪行原本撑在扶手上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滑落至沈观殊的腰侧,隔着衣物,能感受到那依旧清瘦却已不再羸弱的腰线。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缓缓摩挲。
沈观殊则微微仰头,承受着这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那声音,不再是病弱的嘶哑,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动情的喟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沈雪行墨色的衣襟,将那昂贵的衣料,揉出了深深的褶皱。
许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沈雪行才稍稍放开那红肿的唇瓣,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粗重,眼中是尚未散尽的、如同野兽般的餍足与更加深沉的**。
沈观殊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一抹久违的、极淡的红晕,为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雪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峻,只剩下一片灼热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火焰。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与默契。
沈雪行低笑,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得逞的、却又无比温柔的霸道:“现在,你可还敢说,要朕看你有没有本事?”
沈观殊微微喘息,平复着激荡的心绪,良久,才抬起眼,迎上沈雪行灼热的视线,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漾开一片如同春水破冰般的、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陛下……技痒否?”
“技痒”二字一出,沈雪行只觉得一股邪火,瞬间从小腹窜起。他低吼一声,再次狠狠吻了下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