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尾随着。
寂静的小巷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前方的小男孩毫无反应,又好像是早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他自顾自保持一个缓慢的速度行走着。
“他要去哪?”傩安忍不住发问。
“看样子……是要去村边的东林。”
村子的东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同时也是安葬死去之人的坟地,一到夜晚便会阴气十足,地形崎岖,白天稍有不慎便会走丢。
“你能看出什么吗?”苍花问魑璃。
魑璃的视线落在小男孩的背影上,那双金色的瞳孔似乎在查找什么,良久后他才开口:“那个男孩的确是一副尸体,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况且……他似乎在看我们。”
此话一出,其余人微微一怔。
小男孩从始至终都是背对着他们,后背也没有类似于鬼怪的眼睛。
靖邪打了个冷颤:“璃仙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傩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靖邪下意识反驳:“我才不怕呢!只是……只是不太确信璃仙人的话而已!”
傩安没再理他,率先快步来到了小男孩身后,就在伸手即将触碰到小男孩时,眨眼间小男孩就消失在了眼前。
“什么?!”傩安瞳孔震惊,往后退了一步。
后方的三人连忙上前,定睛一看,小男孩竟站在了小巷的出口处,而他的脸正对着他们。小男孩的脸藏在了阴影里,看不清全貌,他看了四人几秒后便转过了身。
小男孩跑了起来,跑向了那片树林。
靖邪很快反应过来,喊道:“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苍花正准备追上去,一种暗中被人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脚下的步伐突然一顿,看着另外三人已经追上去,他猛然转过了身。
身后,小巷的尽头空无一人。
错觉……?不可能。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繁花忽然现身,化作斗笠落在苍花的头上。就在苍花刚想转过身时,突然间,一截灰色的衣角从巷口的尽头一闪而过。
苍花眼神一凛,利用化蝶术变成一只蝴蝶迅速飞了过去。在飞出巷口的瞬间,苍花立刻显形,持剑杀去。
那里果然站着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遮得严实,似乎早就料到苍花会过来,黑衣人不慌不忙躲开了杀过来的剑。
看来此人不简单……
苍花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黑衣人,脸上难得没有露出笑容。要是在这打起来很容易会惊扰到附近休息的村民。
“你是何人?”苍花率先发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而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苍花,试图用挑衅激怒前方的人。
不过他显然是低估了苍花。
“你的嘲讽对我没用。第一剑虽然躲开了,但接下来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哦,对了。”斗笠下,苍花礼貌朝着前方扬起一抹无害的微笑,“我从不生气。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生气的话,我不妨提前告诉你一声——我生气的样子可是很可怕的。”
话音一落,苍花便消失在了黑衣人眼前。
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了许多白色的花瓣。
“嗯?”黑夜警惕的观察四周,眼前的花瓣却在干扰他的视线。
一片花瓣恰时落在他的肩头。
下一秒,剑光闪过!
黑衣人猝不及防瞪大瞳孔,躲闪不及,肩膀赫然出现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月光下,苍花站定在黑衣人面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不变,血珠顺着剑尖滴落。
黑衣人咬了咬牙,一只手捂住渗血的伤口,察觉到情况不对,他立刻消失离开了这里,那件染血的斗篷留在了原地。
“跑得还挺快。”
苍花收了剑,隐去斗笠,走到那件斗篷面前蹲下,伸手刚要捡起,只见在快要触及时那件斗篷燃起了紫色的火焰,最后在眼前化为了灰烬。
“看来是早有准备。不过……”苍花站起身,目光凝视着那些飘走的灰烬,以及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沉,“他身上沾染了邪祟的气息……是察觉到有人阻拦,按耐不住了吗……”
苍花没有选择过多停留,转身迅速前往了那片森林。只是在走的时候,他的视线暗暗瞥了一眼某个方向。他知道那个黑衣人没有离开村子,但现在他也无心去管,杀了黑衣人并不能完全解决村子的怪事,不如就借此放饵引鱼。
一踏入林中,阴森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苍花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寻找他们几人的身影。
周围蒙蒙白雾,月亮不知不觉已然落了一半,即便有月光也看不清前方的路,反倒让人产生了一种眼前有路的错觉。
而苍花眼前,脚下是一个捕兽夹。
苍花顿时蹙起了眉,他看向四周,自己竟无意间走了很久,一路上都没发现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我好像……迷路了。”
不知又走了多久,苍花始终徘徊在这迷雾树林中。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的白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人的身影。看身形轮廓,不像是他们三人的其中一个,那更像是一位妇女。
与之伴随的是妇女哼唱的摇篮曲。
“天刚亮……太阳照……孩儿笑笑太阳落……天刚亮……太阳照……孩儿闭眼太阳照……天刚亮……太阳灭……孩儿无法入梦乡…………”
苍花跟在妇女身后,奇怪的是,她的摇篮曲中唱来唱去就这几句话,听久了反倒让人有一瞬间的短暂迷失。
“不对。”苍花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前方还在行走的妇女,自己竟然在无意识中跟着她来到了一处坟墓。
妇女也停了下来,她安静地跪坐在一块墓碑前,口中不停哼唱着那几句熟悉的摇篮曲,像是在轻哄谁入梦睡觉。
苍花站在她的身后,视线触及那块墓碑上的名字——李元梦。
姓李?难不成她是……李婶?
思索间,一双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苍花回头一看,魑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侧。
“我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魑璃说着,目光落在墓碑前的妇女,“我是听着她的摇篮曲来到了这里。莫非你也?”
苍花“嗯”了一声。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她应该就是靖邪口中的李婶了。我并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片林中。”
“对了,其他人呢?”
魑璃摇头:“我不知道。踏入树林不久我们便走散了。”
妇女哼唱摇篮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妇女低着头,看不见正脸,许久过后,她开口了:“天黑了……太阳落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回来了……可母亲的摇篮无法入梦乡……”
妇女颓废的呢喃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无意识做出动作,她拥抱着怀里不存在的婴儿,一遍一遍再一次哼唱起来那首摇篮曲,声音幽幽回荡在整片树林中……
“天刚亮……太阳照……孩儿闭眼太阳照………………”
两双属于神的眼睛在夜晚散发着微弱的光泽,清晰能看出里面璀璨的纹路。
“我们,要叫醒她吗?”魑璃问。
“没必要了。”苍花看着妇女,眼眸平静,淡淡说道,“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她体内的精气已然被吸食殆尽,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一具刚不久死掉的尸体。”
至于死去的尸体为何会以活人的样子走动,这始终还是个未解的谜题。
“晚间的树林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出事,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先找到他们两个人。”苍花张开手心,一只月色的夜蝶顺势飞了出来,停留片刻后,夜蝶煽动着翅膀往一个方向飞去。
“我们走吧,看来是找到他们了。”
夜蝶一路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山崖边。
等他们走近时,发现李元梦静静站在崖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察觉到有人来了,他的身体像是突然被谁推了一下,随后便在两人注视下坠下了山崖。
魑璃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掉下去了。”
“不只是他掉下去了。”苍花蹲下身看着泥土上抓弄的痕迹,又看向幽深的山崖下方,“他们两个估计也掉下去了。”
苍花重新站起身,脸色凝重:“我们也赶紧下去。只希望他们目前没事。”
“好。”
两人说完,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在临近地面之际,苍花迅速展开身后的蝶翼,轻盈落地。魑璃双脚踩在崖壁上,在看到地面时脚尖一跃,稳稳停落在地。
没走几步他们便发现了昏倒在小山坡下的两人。他们迅速上前查看两人的情况,靖邪身上多处被碎石划伤的口子,被他护在身下的傩安相对伤的没那么严重,好在两人并无大碍,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但在两人身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等等……”苍花眼睛注意到了什么,伸手去触摸那地上的血迹,惊觉发现血迹是干的。
“……如此大滩的血迹不可能干的那么快。”
此时两人听见声音悠悠转醒。
傩安坐起身扶了扶眩晕的脑袋,一时不知自己身处哪里,她看了看周围:“这里是……”
“山崖底下。”苍花回答,掌心两朵粉色的花分别飘入了两人体内,两人的伤势逐渐好转。
“山崖……”傩安突然想起了什么,撑在地上的手一拍,不料拍到了靖邪身上,“我想起来了,我们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靖邪闷哼一声,忍不住开口:“我说大小姐……你要不先从我身上起来再说呢……”
傩安这才注意到下面躺着的靖邪,吓得她急忙站起身,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不怪我,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靖邪艰难地站起身,缓了缓神。
“话说,你们是怎么掉下来的?”魑璃好奇询问。
傩安努力回想着:“我只记得我与靖邪一路追着男孩来到了山崖,看着他突然掉下去,情急之下,我本能的上前去抓,奈何抓了个空,自己也不慎掉了下去。”
是靖邪关键时刻抓住了她的手,但自己因惯性也跟着悬在了崖边,最后两人双双掉了下去。不过好在下方就是树,两人没有因此直接摔死,运气好滚落在了这里。
“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苍花轻声安慰着,视线还是不免落在脚下的那滩血迹上。
“快看!是那个男孩。”傩安抬手指去,神情困惑,“他……居然自己走过来了?”
其余人的视线随之看过去。
李元梦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四人看清了他的脸,是一张精致的娃娃脸,肤色惨白如纸。
他朝四人扬起了一个天真阳光的笑容。
此时,东边的太阳升了起来。
李元梦的身体开始逐渐透明,他依旧扬着笑容看着他们几人,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他说了几句话:
“罗爷爷说了,山崖上能看见日出。日出真的很美,下次我想和娘亲一起看。”
天刚亮起,第一束太阳光照在四人身上,以及地上那滩醒目的血迹。这一刻,苍花似乎知道了什么……
等四人重新回到村子,靖邪与傩安仍是恍惚的状态,可在看到一大早村里的人急匆匆往李婶的家中赶去时,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生起。
四人赶到李婶家中,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愣在原地。屋内,李婶跪坐在地上,双手怀抱着李元梦,嘴角微扬着笑,就像是在哄孩子,可她却紧闭着双目,怀中抱着的早已是一具干枯的骸骨。
靖邪瞳孔皆是不可置信,他不断往后退。
“李婶……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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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亲的摇篮无法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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