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他们没有法力,只能靠双腿走步。

势同水火却不得已结伴而行,一路上同床异梦,针锋相对,时常大呼小叫,吵吵嚷嚷,闹的鸡飞蛋打,乱作一团。

致使两败俱伤,一同被人轰出屋去。

走过三山关,渡过赤水河,历经十二个尚在征战的城池,终于走到了都城昶昴。

那时,二人已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甚至比凡人还要破烂不堪,简直如同山野村夫(妇)。

城外百里时,见身旁青山,巫饮墨突然起了异心。

他问田画道:“此为何山?”

田画道:“此山高耸入云,直登仙界,天庭之人皆知六芊山。”

巫饮墨点点头,道:“我要上山。”

田画肃然道:“你可是疯了?痴了?傻了?怎能说出如此违背常理之言?”

巫饮墨将保护脸上伤口的最后一片棉布撕下,道:“我出魔界,本意为父寻药。父王被泠琛泼妇所伤,需以纺草融伤,不管怎样,这山,我必须上。”

田画大怒:“这本是我二人之尘缘,哪有我一人解缘之说?”

话音未落,只见巫饮墨以指为剑,劈下一节翠竹,三两下制成一个三寸竹笛,递于她手,道:“此乃我魔界之物,不用法力也能传音千里。若有需要我之时,便吹响此笛,我于山中便能听见你那时想法。”

田画接了笛子,见他决然上山,只得道:“随便你。”说罢,甩袖而走。

清晨,进城百姓皆待开城门。打开时,只见城内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八街九陌,万户千门。名府高楼鳞次栉比,远远便能看到宫殿富丽堂皇直插云霄,可见宫中之人享受何等荣华富贵。

一路上,能当的都当光了。田画站在一家酒楼前徘徊,暗恨自己堂堂九天奷娥公主,怎就落得了没钱住店的境地。

后背忽然撞上一个人,那人一个趔趄就要摔倒,田画一把将其腋下扶住,只听他叫道:“姑姑姑姑姑娘饶命、饶命!痛也、痛也!”

田画哼道:“你自己不看路撞了人,还指望别人原谅你?”

说罢便松手欲走。身旁经过一人,尖嘴猴腮,奸险长相,田画只听其念道:“没钱的还能管到有钱的头上了,世事荒诞也!”

田画的确没钱住店,只能哑然离去。

撞她之人却拉住她,问道:“姑娘可是外地人?”

田画点头。

那人笑道:“不瞒姑娘,此间乃方圆十里至廉之驿,不如随我入店,我请姑娘住房,如何?”

那人还真为田画安排了一间房。

居于榻上,田画十分嫌弃,想道:“此处果然不比天界,家徒四壁,陋鄙不堪。可怜我天帝之女,却要屈居于此,世事无常也。不知何时能重登天界,见到父皇。”

这么想着,许是奔波疲惫,她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田画羞于受人恩惠,便打算早早辞行。

方下楼,却见昨日替她付房钱的那人正与两三友人饮酒谈笑,见她下来便道:“姑娘可愿与我等一同用膳?”

刚欲拒,腹又响。只得红着脸入座。

几人相谈甚欢,酒至半酣,田画正欲请教恩人姓名,忽听身后有人讥诮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姚大仙又在积德行善了。”

一听这话,方才与把酒言欢之人脸色一绿,默默放下酒杯。

原来,对方正是昨日于店门口出言讽刺田画之人蒋擎。

询问过后得知,昨晚姚姓公子又一次与蒋擎相遇,他便提了一嘴那讥讽路人的行为逾归越矩,谁知蒋擎暴跳如雷,指责他插手他人言行。

他落座后还不依不饶,对同伴道:“这种人惯会收服狗腿子。小心惹到他放狗咬人。”

姚公子一听,猛地撂下酒碗,痛斥道:“姑娘何辜?为何骂我还要牵扯到素不相识之人?”

蒋擎那边将酒碗摔得粉碎,站起五六个彪形大汉,各自摩拳擦掌,只等蒋擎一声令下。

蒋擎怒目圆睁道:“给我打!看我今天不把这个匹夫打死!”

众人一拥而上之际,忽听一个温柔女声道:“公子且慢。”

田画缓缓起身,与蒋擎鼻尖相对:“蒋公子这阵仗,倒是瞧着威风。不过是吃顿饭的功夫,竟劳烦公子带这么多壮士来‘助兴’,莫不是怕姚公子席间慢待了我,要替我出头?”

蒋擎抬手欲抓田画衣襟,被姚公子挡下:“姑娘小心!”

她瞥了眼蒋擎铁青的脸,微微一笑:“方才听公子说姚公子‘积德行善’,这话倒是没错。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份心胸,肯为素昧平生之人解围。反观公子,昨日在店门口便对我百般讥讽,今日又堵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这般咄咄逼人,倒像是……”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蒋擎身后的大汉,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倒像是怕旁人不知道,公子除了仗着人多,便没别的本事了。”

姚公子哈哈大笑:“姑娘好舌头!”

“死娘们!我今天连你一起打!”

说罢,亲自动手,这架势恨不能将二人大卸八块。

田画武术与生俱来,十岁敢单挑泠琛,十五岁叫杲宰敬她三分,三十六岁时,已然打遍天庭无敌手。此时手中无兵器,抄起角落扫帚掰成两节,左边作刀右边作剑,招招凶狠凌厉,势势暗藏杀机。使剑如铜墙铁壁,无懈可击;使刀如强弓硬弩,雷霆万钧。

直打得壮士们节节败退,要害难保,纷纷头破血流,伤痕累累。

姚公子大喜:“姑娘好身手!”

田画顾不上姚公子,过关斩将,壮士们也纷纷阻挡,最后一击,她以手作弓,将手中竹节击飞出去,直冲蒋擎。

谁知,那蒋擎最善阴招,不知何时挑起地上瓷碗碎片,在竹节飞来的同时将其打飞,瓷竹相撞,两败俱伤,瓷片四分五裂,竹节也劈成两半。好巧不巧,这其中一半竟射在姚公子心口,顿时鲜血横流,当场毙命。

见同伴倒地,与姚公子同桌的几个人赶忙上前查看。

方才战场混乱,无法看清何人行凶,只知道田画手持竹节迎击。

其中一人痛哭流涕:“姑娘,老姚友善至此,你何故伤他性命!”

田画哪见过这场面,一时手足无措。

蒋擎何曾见过死人?顿时魂飞魄散,慌忙招呼同伴:“报官、报官!快报官!”

田画被押至大堂方知,她打死之人名叫姚索士,乃昶昴官兵,也正是此行的目标。

官府将其压入大牢,宣布明日午时斩首行刑。

搜身时,一个三寸竹笛被其夹于领口,正是巫饮墨所赠,因见其没有威胁,便不作没收。

牢中阴湿,苦寒难忍。可叹天之骄子田画一朝堕入凡间,受尽苦楚不说,如今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却落得如此下场。真乃世事无常仙亦苦,何如自挂东南枝。

绝境中,田画吹响了竹笛。心如止水,也不知巫饮墨是否闻得她的境地。一曲竹笛,飘飘摇摇,婉转凄凉,如登山之人十八苦,也似一生悲凉望到头。

女牢中,已有不少幽幽咽咽的哭声。

曲毕,身后有人触碰。声音老如苍松:“姑娘,您可是宫中奏乐之人忤逆了皇上才被关于此?怎的吹的如此动听?”

一问才知,那人年方二四,竟雪落满头,褶皱如壑,唯有那双眼睛顾盼生辉,星眸闪烁,透出花信之年的风韵。

田画答道,“非也,我只是失手害了他人性命,明日午时问斩。”此时同命相连,难以顾及礼节,“姑娘可也是犯了问斩之罪?”

对方道:“不是。”

田画叹道:“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皆有转机。只可惜我......唉。”

对方安慰道:“姑娘莫要伤心。问斩尚可一刀了断,若是凌迟苦不堪言了。”

田画道:“都说凌迟可怖,可有谁真正经历过?此刑又何曾真正施行过?又是犯了多么罪大恶极之错,才得以用此刑罚?”

对方道:“姑娘长见识了。被行凌迟者,正是在下。”

田画难以置信道:“姑娘温文尔雅,蕙质兰心,怎会遭此酷刑?莫不是杀了成百上千无辜之人,罪大恶极所致?”

对方道:“说来好笑。不过是拿麻线在皇上面前比划两下,便有了弑君之罪。”

田画心下又惊又疑:“人间实在难以捉摸。进京途中遇到不少强夺人妻、强/奸妇女之人,却只杖刑十五,受刑之人起身后活蹦乱跳,弑君未遂者居然要遭凌迟之苦。”

她不禁问道:“敢问姑娘,人间皇帝究竟所做何事让你如此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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