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彤是个武痴,向来热衷于搜集各种兵器。这次出来带的青铜剑是所藏兵器中最锋利趁手的一把,本是凡间少有的利器,但对上蛟龙妖怪,纵使持剑之人天生神力,也刺不透鳞甲半分,反而被折成两段。
因此,当李靖提议为她寻觅一把能够斩妖除魔的神兵利器时,殷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应带上金毛、木毛一同前去。
“殷姑娘,”李靖说话间又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家师有位道友擅长炼器之术,他虽是得道高人,却喜欢在人间游历。听闻近年来有人在越地见过他,我恰好想请那位前辈炼制一件法器,故而打算去越地寻他,不知道殷姑娘是否愿意试试运气?”
殷彤放下碗筷,此刻吃了五六碗饭,已经没那么饿了,“我当然想去,可为什么一定要带上金毛、木毛?”
李靖目光沉静,忽而问道:“殷姑娘可知,如今仙道分作几大势力?”
殷彤思忖片刻后开口:“曾听巫师们谈及,似是以玉虚宫元始天尊为首的阐教,以碧游宫通天教主为尊的截教,还有散落各处的散修,共成三大势力。”
李靖点头赞同,又缓声解释道:“殷姑娘所言极是。家师乃西昆仑散修,而那位炼器前辈是截教传人。截教修士多由飞禽走兽化形而来,那位前辈早年不知经历何事,对阐教修士与人族怀有极深的恨意。因此,我们贸然前去相求,必定会吃闭门羹,唯有展现出与妖修关系融洽,才有一丝机会。”
殷彤眸光顿时一亮,难掩喜色:“我明白了!李大哥好聪慧!所以眼下让金毛、木毛认我做大王,那位前辈才有可能答应炼制神兵法器。”
李靖笑着点点头,状似随意地开口:“既唤了我一声大哥,我今年刚好二十,不知殷姑娘芳龄几何?”
“十七唔……”殷彤头也不抬,嘴里塞着饭菜,含混的声音从齿缝间漏出来。
“果然……”李靖垂眸喃喃,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殷彤停下碗筷,腮帮子还鼓着没咽下的食物:“果然什么呀?”
李靖微笑着摇摇头:“无事,不过随口一说。”说着又将一尾炖得酥烂的小鱼盛进殷彤碗中,“殷姑娘多吃些。”
锅中的小鱼经过长时间慢炖,骨刺早已软糯酥透。殷彤无需费力挑拣,只管大口品尝,吃得酣畅淋漓。
见此情景,金毛忍不住“嗷呜”一声,跳着脚抗议:“李大人偏心!好吃的都给了大王,我和木毛还没尝上几口呢!”
殷彤扬起头反驳:“你刚刚恳求我当大王时,可是保证不占多少地方,也不吃多少东西的!”
“可我和木毛加起来才吃了一条鱼!”金毛据理力争,“总共才六条,你一人就吃了五条!”
“木毛是兔子,哪会抢鱼吃?”殷彤目光如炬,直直戳破对方的小心思,“那一条分明是你自己吞进肚子里的吧?”
李靖望着争执不下的一人一妖,忍俊不禁:“殷姑娘、金毛,若还想吃鱼,我再去河里捉些来,犯不着为此伤了和气。”
“李大哥不必插手!”殷彤单手叉腰,目光炯炯盯着金毛,“我正在管教下属!”
“李大人,这是直言进谏!”金毛急得直跳脚,蓬松的毛发都竖起来几分,“我在规劝大王啊!”
李靖无奈地摇摇头,与同样一脸哭笑不得的木毛对视一眼。只见木毛默默起身,收拾起众人吃得精光的碗碟,往溪边清洗去了。
……
两人两妖修整了三天才动身,期间李靖晒了鱼干,备了干粮。金毛和木毛则将洞内有用的物件仔细清点,一股脑儿塞进储物袋里。
殷彤同样没有闲着,她利用洞内材料,亲手制作出许多尺寸合宜的弓箭,交与金毛木毛防身。
在路途中休息间隙,殷彤教授金毛木毛射箭时,发觉金毛聪明伶俐,学得很快,而木毛就迟钝一些。金毛告诉殷彤,木毛就是因为太木讷,才得了这个名字。而自己叫金毛则是因为毛发金黄漂亮。
然而殷彤提出质疑,问金毛这名字到底是谁起的,该不会是它自己吧。金毛则讪讪地笑了,避而不答。
路上,殷彤骑马前行,金毛木毛化作原型缩进马背上的行囊里,李靖则施展土遁或缩地法跟上。
饿了就拿出干粮吃一点。刚开始金毛总担心殷彤饭量大抢自己吃的,这一路发现殷彤只有在使用神力后才需要大量进食,平日饭量与常人无异。
为了安全,一行人选择官路,然而一路走来,总能听见路边村庄里村民们交头接耳,谈论着某某村子近日又少了几人,说这几年平白无故消失的人越来越多。
在一处有人口失踪的村落,殷彤下马休息时,察觉到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可凝神探查时又毫无头绪,忍不住皱眉:“这妖气时隐时现,实在蹊跷。
李靖面色凝重:“不瞒殷姑娘,陈塘关近来也有同样怪事。我前些天在朝歌向师尊求问,他指点我去越地寻那位炼器高人,炼制结界法器,或许能解决人口失踪难题。”
殷彤心中疑虑更甚,“尊师既然是得道高人,难道还查不出背后是什么妖魔鬼怪作祟,为何不揪出幕后真凶,偏偏要你设结界自保?”
李靖轻叹一声,无奈苦笑:“殷姑娘生于王室,身份尊贵,自然不知这世间诸多困局,并非单凭一身本领就能破局。”
殷彤眼中满是困惑:“我实在想不通,明明有能力化解,为何却要袖手?”
李靖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怅惘:“天命无常,人力难违。只愿殷姑娘此生,永远不必懂得这其中的无奈。”
殷彤听闻此言,眸光微黯,想起自己正是为逃婚才踏上这趟旅程。平日里父亲对她千般宠爱、事事纵容,唯独在婚姻大事上固执己见,非要替她做主。积压许久的烦闷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将这段心事和盘托出。
李靖垂眸敛目,神色晦暗难辨:“殷姑娘可是对度厄真人的弟子有所不满?”
“倒也谈不上不满。”殷彤随手揪下几片树叶,轻轻喂向身旁的马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一心只想建功立业,无意困于儿女情长。女子成婚后,又有几人还能驰骋沙场、征战四方?”
李靖忽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殷姑娘,若度厄真人的弟子亦是武将,成婚后你二人岂非可以并肩作战?”
殷彤随手拾起溪边石子,手腕轻扬,打了个漂亮的水漂,她朗声一笑:“哪有这般凑巧的机缘?与其指望那不知底细的婚约,倒不如找个武将私奔更靠谱。”
话说到这里,殷彤忽然凑近李靖,详细打量起来:“话说回来,李大哥你在陈塘关是什么职位?”
李靖见殷彤凑得太近,不由得面上一僵:“陈塘关总兵……”
殷彤开心地跳起,“那太好了,李大哥,你也未曾婚配是不是?不如改天替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李靖神色有些复杂,表情不自然问道。
殷彤双目放光,将脑中盘算的计策尽数道出:待此间诸事了结,李靖需随她同往朝歌城。届时殷彤佯装有孕,向父亲摊牌。待父亲无奈应允婚事,她再求王上族兄下旨,封自己为陈塘关副将。
“这样既能应付婚事,又能得偿所愿成为武将。”殷彤越说越激动,重重拍了拍李靖的肩膀,眼底满是期待,“李大哥,肯不肯助我这一臂之力?”
“这……会不会不太好?”李靖眉头紧皱,神色复杂。
“你放心,按照礼制,我的嫁妆十分丰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殷彤笑着解释。
“殷姑娘,李某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对姑娘名节有损……”
“这点无需挂怀!”殷彤潇洒地一甩袖,语气豪迈,“我朝民风开化,即便有人议论又何妨?更何况我王室贵胄的身份摆在这儿,那些长舌之人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不等李靖再开口,殷彤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认真地看向他:“若李大哥已有心仪之人,待事情办妥,我可即刻与你合离,绝不会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李靖眸光闪烁,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问:“殷姑娘不怕错过自己的心上人么?”
“有何可惧?”殷彤仰头,笑容灿烂,“建功立业才是我毕生所求,姻缘于我不过浮云。人心岂能贪得无厌?”
这番话如重锤落心,李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一抹微不可查的落寞,揉碎在斑驳的树影中。
“怎么了?”殷彤察觉到李靖的神情有异,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李大哥,你有心事?你若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再找其他人帮忙。”
“别!万万不可!”李靖连忙摆手,眼中闪过几分慌乱,“我愿意,我十分愿意!殷姑娘切莫另寻他人……”他深吸口气,喉结微微滚动,“你我毕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成个亲再合适不过了……”
“我也正有此意。”殷彤点头赞同,话锋陡然一转,突然问道:“李大哥,咱们赶路已有七八日,眼看就要到越地了。你师尊提到的那位炼器前辈,究竟是何来历?该如何称呼?”
李靖神色郑重,娓娓道来:“那位前辈名叫佘成,与蓬莱岛的一气仙佘元师出同门,皆是金灵圣母座下弟子。他修为深厚,尤擅炼器之道,常年在越地龙泉、会稽一带活动。只是此人性情清高孤傲,向来不喜与人往来,故而知晓他的人并不多。”
殷彤闻言,不禁升起一丝担忧,“佘成前辈若如此孤僻,恐怕也未必肯帮我们炼制法器吧?”
李靖神秘一笑:“那位前辈性情古怪,本来即便有师尊的推荐信,也不见得会卖面子,但眼下,李某却有七八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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