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按了加速按钮,元旦假期到了。
学校放假三天,加上周末和请假,姜桉凑出了九天假期,参加了一部电影客串和两个综艺节目录制。
周戈说他时间太碎,没时间慢慢磨一部代表作,短期之内想要打出名声,只能是题海战术,尽可能参加更多的电影拍摄和综艺录制,而且综艺时间耗费短来钱快,完全符合姜桉的需求。
周戈脱不开身时,强烈提要给姜桉另外安排一个助理和司机,再一次被拒绝。这已经是第四次他们为了助理和司机的事情意见不合。
但没撤,只能听之任之。
元旦当天清晨,姜桉坐在车上,眼皮昏沉低垂,他昨晚熬夜背台词了,手里握着周戈连夜调整好的日程表。
客串一部民国戏的留洋少爷,戏份集中,四天必须拍完。接着是飞去两个不同的城市录制两期不同平台的综艺,一个是室内游戏类,一个是素人歌手真人秀,时间卡得严丝合缝。傅定生只点了下头。
于是,傅定生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旁观工作中的姜桉。
拍摄基地里,姜桉换上挺括西装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搭好的旧式洋楼书房里,灯光打下来,导演一喊开始,脸上的困倦和冷淡便褪去,气质一转变成矜贵的富家少爷,念着文绉绉的台词,偶尔又夹杂几句时髦的洋文。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历经国破家亡,弃医从军,成为守护破碎山河的一块墙砖。
自此,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以身报国,死的那一日,天降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镜头推近,特写。
污渍,伤痕,与平静交织。
导演没喊卡,片场落针可闻。傅定生站在监视器后面的人群边缘,看着镜头前发光的姜桉很陌生,没来由的,很想抽根烟。
“好!过了!”导演大喊,嘴角擎着笑意,显然满意。
姜桉被扶起来,掸着身上的假雪颗粒,殉道般的宁静迅速消退,变回惯常平淡疏离,甚至因为寒冷疲惫,显得比平日更冷些,眉头轻蹙着。他礼貌向工作人员道谢,裹紧大衣朝监视器走去,想看看回放。
导演夸他,又说,“期待下次合作。”
“谢谢导演,我也很期待。”姜桉微笑。
休息时,蹲守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机、本子,怯生生又兴奋地围上来。
“你好,能合个影吗?”
“我妹妹特别喜欢你那个短片!”
“签个名可以吗?就签这儿。”
“你演得真好,我刚刚都哭了。”
“……”
傅定生看见姜桉顿了顿,既不热络也不抗拒,微一点头:“好。”
假期第五天,转场去录综艺,情况更甚。录制间隙,哪怕只是去个洗手间,走廊里都可能冒出举着手机的人,观众席在姜桉出场时发出的尖叫声几要掀翻屋顶,室外也是人满为患,场地外围了不少年轻女孩,在他乘车离开时,跟着车跑了一小段。
傅定生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那些追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第一次,他对姜桉出名这件事有一点点实感。
这个好看的少年,正在被无数人看见,那些因他而起的喧嚣和狂热,会以日剧增。姜桉像一颗独自闪烁的星置入聚光灯下,光芒被无数倍的放大和折射,耀眼夺目,也遥远无处着手。
姜桉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困了?”傅定生问。
“嗯。”姜桉抬眸撩一眼傅定生,声音含糊。
傅定生再抬眼时,姜桉已经模糊睡过去。
车子在深夜抵达酒店,姜桉停车时便醒了。一个激灵,脸上的睡意呼啦啦全被惊没了。回到房间,卸妆洗脸换上居家服,也没有再睡,抱着笔记本电脑窝进沙发里。
“今天的视频还没有看。”他一边开机,一边对傅定生说。辅导老师假期回家了,给他录了知识点讲解。
傅定生没说什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自己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什么都不做,只安静陪着。姜桉点开课程视频,老师上课的语调十分平稳,专业词汇很多。换句话就是,很枯燥。
姜桉看着屏幕,眼神渐渐有些发直。
看了不到十分钟,他侧头瞥一眼傅定生,跪行两步挪到傅定生身侧,他侧身坐好,脚丫子直接塞进傅定生大腿下,寻到一点暖意便不动了,左右手跟着环上来,圈住傅定生的脖子,脑袋一歪靠上他肩膀。
这不是个舒服的姿势。身体拧着,看屏幕的角度也别扭。
傅定生低头看他,“这样怎么看?”语气有些无奈,又觉懒洋洋的姜桉有些说不上来的可爱,不由地低笑。
“就这样看。”姜桉此时是不需要讲理的,脑袋在傅定生肩膀蹭两下。
傅定生抬手绕过姜桉的背,揽住他的肩,姜桉的身体自然而然软了几分,大半重量交给傅定生。
时间磨磨蹭蹭走一阵,老师的声音成了催眠曲。傅定生能感觉到,靠着自己肩膀的脑袋一点点往下滑,脖子上手臂的力道也松了,软绵绵往下滑,姜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偶尔,视频里传来稍大响动,姜桉的睫毛会轻颤一下,但终究没有醒。
傅定生低下头,看他。
眼底青黑更明显了,唇色很淡,微微张着一点,白天在镜头前的神采全然褪去,此时只剩下一点孩子气的依赖。如同安睡在窝里的小猫,毫无防备。
傅定生目不转睛,不可遏制的滞涩像藤蔓一样,肆无忌惮地缠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视频早已自动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
傅定生听着姜桉的呼吸,起伏间,听到一点呓语:
“傅定生……”
“为什么不回答……”
他怔住。
回答什么?
一辈子的提问吗?
傅定生小心翼翼抽出自己发麻的手臂,打横将人抱起。动作很轻,但姜桉还是在脱离温暖怀抱的瞬间蹙了眉,咕哝一声,往傅定生怀里靠。他停下动作,等姜桉再次睡沉,才往卧室走。
很轻。
又瘦了。
傅定生关掉卧室的灯,带上门。
回到客厅,收拾好散落物品,收到一半时,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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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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