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傅定生又催促了一声，具体说了什么，姜桉没有听清，但能从语气判断应该是让他别磨唧。又过了两秒，姜桉才伏了上去。手臂环过傅定生的肩膀，比姜桉想象中还要暖，还要蓬勃有力。

傅定生等他趴定，双手往后托住他的腿弯，稳稳站起。

身体陡然升高，姜桉下意识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傅定生肩头，鼻尖若有似无地碰到傅定生的耳后，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被独属于傅定生的气息蒸热，缠绕在姜桉的鼻尖……和心头，四肢跟着酥麻起来。

傅定生背着他往二楼走，步调沉稳如履平地。

姜桉趴在他背上，感受他肩背肌肉的起伏。

突发奇想地，想咬一口。

很想，

很想……

楼梯的灯昏黄，甚至还要借一点楼下漫上来的光晕，唯一清晰的是彼此呼吸声。

姜桉的脸侧蹭到傅定生颈窝，酒精让感知变得模糊，又莫名敏锐。他闭着眼，能数清傅定生脚步，能听见心跳在胸膛敲打，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缓又沉。

走到楼梯转角，傅定生停了一下，调整姿势，托着姜桉腿弯的手往上送了送，继续往上走。

傅定生在二楼走廊停下，“钥匙。”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姜桉迟钝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摸裤子口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钥匙串上还有个刻着名字拼音缩写的小铁片，碰在一起发出叮当碎响。

姜桉伸手去开门锁，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

窗帘没拉严，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影影绰绰。

姜桉摸索着伸手开了灯，傅定生走进去，在床边弯身将姜桉放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姜桉坐在床沿，情不自禁抬头仰视傅定生。

傅定生看了他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姜桉手伸在半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傅定生就消失了。

姜桉倒进床褥，侧躺着蜷起左腿，百无聊赖地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扣着膝盖上刚摔出来的红肿伤口。

他扣得很专心，面无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重新被推开，傅定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东西。

姜桉扣着膝盖的手停下，抬起眼看他，眼睛在昏暗里蓦然睁大，来不及掩饰的怔忡和慌张僵在眼底，还有一点微末的骤然亮起的光。

傅定生在床沿坐下，视线落在他膝头。皮肉翻出一道反复刮划的血痕，细微血珠往外冒。傅定生皱眉看了几秒，没说话。

他一手拿着一个小医药箱，另一只手拿了冰袋。冰袋暂时用不上了，他打开医药箱，先取出一根碘伏棉签，随即看向姜桉，安静等待着。

姜桉迟疑了一瞬，默默挪过来。

两人靠得很近，大白灯光里，姜桉能看清傅定生低头时，后颈修剪整齐的发茬，他趁傅定生不注意，抬手轻碰了碰，做贼心虚地飞快收回。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发质偏硬，有些扎手。

恍然想起，有人说发质硬的人，脾气也不好。

姜桉觉得好没道理。

傅定生很温柔的。

棉签贴上伤口，姜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奇怪，刚才明明不痛的。怎么就痛了呢？

“忍一下。”傅定生说，声音平直。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棉签沿着伤口边缘缓慢涂抹。

姜桉一瞬不瞬盯着傅定生的手，他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手掌宽厚粗糙，动作与外表不符的细致。上了一层消炎药膏，再盖上无菌敷贴。

“好了。”他说。

“……谢谢。”姜桉垂眸，像是做错事的小朋友，可怜巴巴的。

傅定生用指腹很轻地按了按贴布边缘：“不要碰水。”

“嗯。”姜桉应了一声。

傅定生站起身：“睡吧。”

姜桉的膝盖青紫了几天，才慢慢消下去，站久了还是疼，一瘸一拐的。张姐看不过去，给他在厨房角落腾了块地方，搬了张凳子，让他坐着干活。

厨房靠墙一排不锈钢操作台，热烘烘的灶火，油烟机隆隆响。

姜桉戴着不合身的小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小臂，安安静静地给土豆削皮。他没干过厨房活，起初有点笨拙，但看几次再自己试，一次比一次像样。罗向远颠勺的间隙瞥他几眼，只从鼻子里嗯一声，很是认可。

这天晚上刚开始营业，客人少，厨房里稍闲些。

罗向远靠在灶台上，瞧着姜桉干活，难得开口夸人：

“小子，手挺巧。”

姜桉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闲聊时，罗向远听闻姜桉刚刚成年，他眉头一皱，“这年纪，该在学校念书。”

姜桉手指停了一瞬，“……辍学了。”

“怎么不念了？”罗师傅顺口问，目光落在姜桉低垂的侧脸上。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堪比他女儿房间墙上挂着的男明星，手指虽然在做粗活，但指节细长匀称，皮肤细腻。

姜桉沉默了几秒，“家里穷。”声音很轻。

罗师傅盯着他，脱口而出：“不像啊。”

话说得直白，纯粹是感觉。姜桉像是那种在城堡里，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俊秀王子，每每他洗碗碟，罗向远都提心吊胆，总担心他的手被不够精美的碗碟伤着了。

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从厨房门口插了进来：

“确实不像。”声音清朗，语调松快，像冬日暖阳。

姜桉和罗向远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年轻人斜倚在门框上凹造型。个子很高，穿着件橙色T恤，手腕上戴了块表，表盘复杂，眉眼舒展，嘴角噙着玩味笑意，饶有兴味地打量姜桉。眼神毫不避忌。

他姿态闲适，仿佛这厨房是他自家客厅。目光在姜桉沾了水渍的围裙和手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挑了挑眉。

“你好，”他走进来，停在姜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伸出手自我介绍，“孟屿。”

见姜桉没动，孟屿笑了下，补充道：“这酒吧的……嗯，算是半个老板吧。”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姜桉，目光渐渐变得深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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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