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那天，忘忧座无虚席。

傅定生提前就让张姐在门口挂了告示，营业时间照常，但会转播元宵晚会。张姐当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还是应了下来。

八点整，晚会开始了。开场歌舞热闹，红红绿绿的人影在屏幕上晃动，锣鼓喧天。

姜桉的节目排中段，报幕时主持人念出姜桉的名字，傅定生缓缓抬起头。

他一身白色西装外套，内搭是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他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比平时看起来成熟一些，但眼尾弯下去的笑还是老样子。

他站在舞台偏左的位置，右侧是一个穿浅粉色短裙的年纪相仿的女歌手，扎着高马尾，正笑着跟他比心，姜桉侧过头轻笑，走近两步。

是一首轻快动感的情歌，原唱是多年前的一支台湾乐队，旋律朗朗上口，副歌部分更是甜到腻人。

女歌手声音清亮，尾音俏皮上扬，唱完第一段她退一步。追光打在姜桉头顶，像城堡里盛装出场的王子。他声线偏低，和女歌手的明亮互补，就像是午后阳光晒透的草地，散发出温吞的柔软和清爽。

他唱完自己部分，偏头看女歌手一眼，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对方笑着接上，两个人开始合唱副歌，配合天衣无缝。

镜头扫过台下，现场观众在姨母笑，跟着节奏轻晃手里荧光棒。

傅定生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却定住了，杯子握在掌心里，指腹抵着杯壁反复摩挲。

有人从后面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

傅定生回过神来，岑经从吧台另一端挪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下巴朝屏幕方向抬，“唱得真好，”他说，视线停留在女歌手脸上，“那女的是谁？”

“不清楚。”傅定生如实说。

“你不问一下？”岑经比他还急。

傅定生摇摇头。岑经抿一口酒，没有再追问姜桉的事，换了一个语气，声音压低。

“上次你说的事，我帮你问过老周了，手续不算麻烦。”他顿了顿，虽然对傅定生要转让酒吧的事

情不理解，但是也不干涉，还尽心尽力帮他打听，“他让我再跟你确认一遍，真的决定了？”

“嗯。”他低声应着，给岑经道谢。

“孟屿那边呢？”岑经问。

傅定生知道自己仓促卖酒吧的行为非常不负责任，但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过酒吧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岑经，说，“聊得差不多了，还没有正式签字。”

“打算什么时候签？”岑经又问。

傅定生沉默了一会儿。屏幕上晚会还在继续，姜桉节目已经结束了，换成了一个相声演员在讲段

子，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他看着那块荧幕，画面里的人物虚化成一块发光的背景板。

“等过完这个节。”傅定生说。

岑经哦一声，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酒，犹豫踌躇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是因为姜桉，你才要转让酒吧的？”岑经低声问。

傅定生低头默了片刻，缓缓抬眼，说：

“是，但不全是。”

岑经侧头看傅定生一眼，疑惑夹杂担忧，但岑经没有继续追问。他认识傅定生太久，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全部答案，在怎么问也撬不开后面的解释。

只拍一下傅定生肩膀，停了一下，然后说，“行，后续有任何需要，你尽管开口。”

“谢了。”傅定生说。

傅定生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相声演员鞠躬下台，主持人走上来语调昂扬地念下一段串词，热闹非常。他拿起吧台下面的一瓶酒，给自己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一口喝完，感觉胃里辣得慌。

晚上，忘忧打烊比平时晚一些。

最后几个客人赖着不走，又加一轮酒，等真正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凌晨一点十分。岑经打着哈欠跟他告别，罗师傅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厨房垃圾。

傅定生一个人站在大厅，四周很静，脑袋里却像是装了一个发动机，嗡嗡乱响，傅定生垂眼，从口

袋里摸出手机，电话没有打出去。

片刻后，他关了吧台灯上二楼。

傅定生在姜桉的房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那扇门自从姜桉搬走之后几乎没有打开过。床单已收起来放进柜子里，桌面空了，复古小灯被他拿到自己房间。他握着门把手，停了几秒，最终松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在床沿安静坐了一会儿。

——“把忘忧卖了吧。”

他想起姜桉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尾音颤抖。

“你让我想想。”他当时这样回答。

傅定生没有告诉姜桉，从那个挂掉的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不只是想要不要卖酒吧，还在想他是否舍得让姜桉难过？

想了一整夜，无解。

他想，等明天天亮就去找孟屿，要尽快把过忘忧的事情妥善处理好。然后他要开车去姜桉的剧组，

当面告诉他：忘忧不是我的了。

心里装着事情，第二天天没亮，傅定生就醒了。

窗外光线灰蒙蒙的，闭上眼已然睡不着，他干脆起身洗漱，收拾完自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

点四十分。

这个点给孟屿打电话不太合适。

周末的孟屿是夜猫子，但傅定生还是点开对话框：今天有空吗，想跟你聊一下酒吧的事。发送完

毕，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又喝了一口冷水，人瞬间清醒了。

知道孟屿不可能及时回复，傅定生只好等着。等待的时间了，他上了几个招聘网站，他把符合自己优势的公司和岗位记下来，做了一份简单的对比表格，还电话咨询了其中三家公司。

临近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孟屿回了一个烦躁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追一条：“大清早的，有那么急吗？”傅定生没有接，只回

了一句：“下午两点，忘忧见。”孟屿最后回了一个“行”。

两点，孟屿准时出现。

他穿一件宽松的橙色外套，像冬日里的太阳，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一些，随意拢在脑后，手里还捏

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傅定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孟屿在他对面坐下，先瞥傅定生一眼。

“这么快？”孟屿漫不经心地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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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