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干啥呢?”
口罩男双手抱臂,手里紧攥着筹码,嘴上却已经学会了富翁的放松。
赌桌上的其他人目睹全程,面面相觑,又不敢对下了大注的大佬多言,不知底细的情况下,生怕得罪人。
但口罩男现在春风得意,手持三枚正字筹的他,成功获得畅所欲言的权力,当然什么话都敢说。
“不是,你们没打听错消息吧?这个黄头发的是押了二十万的大佬?”
口罩男周围的人七嘴八舌。
“站在大先生身边,应该错不了。”
口罩男又顺着话看看谢绝身旁的陈述,最后落在低着头的季域之身上。
“那他旁边那个男人又是谁?”
“我对这个男人还真的有点儿印象。”
“哦?”
“我在我女儿床头看过这张脸,可能是在一张海报上。”
“那是什么身份?”
“搞不懂,小女生追星吧,我上次还看她贴了那个姓沈的大明星呢。”
口罩男仔细打量了着季域之的脸,摸摸下巴评价。
“没在网上看过啊,不是明星还长成这样,不会是包来的鸭子吧?”
他说罢眼前一亮,扭头问接他话的男人。
“大先生现在,还搞这种业务?”
“要不咱还是小声点儿?我咋感觉那个鸭……那个男人听到了咱们说的话?”
口罩男夸张的语气,隔着口罩仿佛都能看到他脸上的不可置信。
“开玩笑吧!我们在他对面。”
他边说话边伸出手比划,指指自己又指指季域之的方向。
“一个圆桌我们各站一头,离得这么远,他是超人吗他能听到?”
他话毕又嘲讽地补了一句。
“自己吓自己。”
……
谢绝明知道季域之不是那个意思,但心脏还是被这样直白的话冲得怦怦跳。
季域之暧昧地问,谢绝就隐晦地答。
“要考虑。”
“什么?”
谢绝躲开季域之的眼睛,把弥漫在空气玻璃上暧昧不清的水雾不舍地擦干,将具体的回答对号入座地做替换。
他换得不甘心,说得也极不情愿。
“本来就想,带你一起。”
季域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假装看不见谢绝的勉为其难。
勉强又怎么样?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有的是时间等他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带他走进自己的生活里,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帮助,心甘情愿地……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真是贪心,想要的东西那么多。
但小狗就要一步一步养,养到对方习以为常,养到离不开自己。
多给潜移默化的指令,多给唾手可得的奖赏。
这样哪怕以后离开他身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思及此,他又忍不住夸奖谢绝。
“好聪明。”
……
口罩男亲眼看到季域之伸手揉谢绝的头,他摸下巴的手一顿,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他们两个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想开房能不能去楼上?”
接话的男人刚才被季域之瞥了一眼。
虽然几乎是不可能,但是他莫名确定季域之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被那一眼吓到,这下怎么都不敢再接话了。
口罩男却无视一切,继续为所欲为。
“公开场合**,没素质!”
谢绝慢半拍地发现周围有人在看,他连忙躲开季域之的手,当着陈述的面指着大荧幕上最顶端的位置。
“陈叔,我选最上面那个。”
季域之不满地收回手,看谢绝手足无措地跟陈述指来指去。
看来是早有决断,还要故意来套他话。
他不排斥被人利用,在他看来那是自己有用的表现,他只是不满其他事情。
季域之直起身叹气。
没想到谢绝思考他话的同时,还有心思想别的。
一心二用。
三心二意。
陈述的震惊也是接二连三。
“什么?”
谢绝拿过遥控器,直接将屏幕最顶端的副本情况调出来。
“我要这个。”
陈述愣愣地任谢绝拿走遥控器,脖子一卡一卡地扭头看过去,不敢相信谢绝会选出这个本子。
“谢先生,这个本子到现在都没有人闯出来过,要不,要不换一个更稳妥的?”
他建议提得诚恳。
他虽然想赚钱,但是谢绝这颗摇钱树要是因此搭进去,那完全是得不偿失!
这死亡率百分百的本子都拿来赌!难不成谢绝真是来赌命的吗?
谢绝果断摇头,他扭过头重新看向有点失落的季域之。
话虽然是对着陈述讲,却将话里的意思影射到季域之身上。
季域之被这一眼看得当场愣在原地。
谢绝话音坚定。
“不换,我只要他。”
*
所有人屏息紧盯陈述拉出榜单。
当看到他视死如归地选定其中一个副本作为赌盘榜单时,在场先是寂静无声,接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哗然!
“疯了……”
大家看不懂副本内容,但是大家都看得懂赌场收集的数据。
|副本:《西西弗斯式华尔兹》
|等级:超五星
|生还人数:0
欢呼、击掌、拍桌……
季域之反应过来,迅速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手掌盖住耳朵的瞬间,一阵类似火车驶过的“嗡嗡”声便包裹了所有杂音。
但指缝漏出的空隙,杂音有机可乘。
远处有小孩儿以及妇人的哭喊,几声大力的拍打声后,啼哭停止。
他没看到画面,但欢呼的掌声在此刻,被他自然地联想成拍在弱势群体身上的巴掌。
他将耳朵捂得更紧。
人们庆祝的方法多种多样,但他的耳力远超常人,分贝超高的尖叫声于他而言,和酷刑没什么区别。
谢绝也没想到现场会爆炸成这样,他下意识走到季域之面前伸出手,悬在半空又猛地顿住!
他注意到有人已经开始观察他们了,先前两人的互动或许打了其他人措手不及,但有了前车之鉴,现在被抓拍的概率大大提升。
众目睽睽之下伸手,一旦被人拍下来,无论对季域之的影响大还是小,他都不想冒险。
季域之按住耳朵后,视线里就只能看到这只伸在半空的手了。
相顾无言。
谢绝没有一直愣着。
他得解决问题。
他立刻转向赌桌的方向,在众人簇拥下,果断按下了赌桌中央的两枚骰子。
“喀拉——”
骰子转动的声音像是比尖叫还要响,立刻压住了大部分的庆祝。
这算是赌场公认的标志。
最开始是想赌运气的赌徒才会按下,但自从三年前那个人的出现,决生死前按骰子赌运气,成了这里不成文的规矩。
倒不是一定要遵守,但大家都想沾沾那位天命之子得天独厚的手气。
这手气,一沾就是三年。
大家安静地等待运气降临,虔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祈福。
口罩男人却在此刻摘下口罩,他不再需要骰子为他不多的财富决生死。
自从捡了那三枚筹码,他的身份地位也像正字筹的等级一样直线上涨。
至少在赌场,现在没人再看不起他。
“嘶——这个黄头发的,我越看越眼熟。”
口罩男话音刚落,就有人上赶着接话。
就连口罩男的名字,也被人从犄角旮旯里找到,被端端正正地请出来。
“东哥,您都是这场子里的老人了,论资排辈都能当大先生的二把手!您说见过,那男人肯定是有点身份!”
莫向东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叫他东哥。
虽然身份是第一次有,但是架子他可是无师自通。
洋洋得意四个字,他可是看过无数次。
他在这赌场混了三年,没钱没经验,几乎没有上过场。
每天除开上班,剩下的时间都把自己投进了这里,指望空手打个翻身仗。
他从不拿工资上场,每月虽挣得不多,但还有家里人要养,那钱动不得。
有时候运气好,场子里的大佬赢了钱,筹码就雨一般地往外洒。
只有这样得到的钱,才能考虑拿来挥霍。
所以他练就了一番好眼力,眼疾手快!
时至今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名字也是可以被记住的。
“去去去,我现在有钱了,就能来论资排辈上了?”
他重新聚焦视线在金发男人身上,说眼熟不是撑场子的话,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人眼熟。
“我三年前刚来场子的时候,就好像见过他……”
还没等身边人接话,随着高速旋转的骰子落下,所有人都在刹那间收起玩笑的表情,严阵以待。
骰子落下之刻,赌盘葬生之时。
“哒。”
骰子落下。
那是两个三。
一双又一双手纷纷伸向赌桌上的金底。
他们眼里露出的**,仿佛伸手摸到的不是冰冷的下注区,而是滚烫的金币!
一只只手掌在按在赌桌上,自动带起相应的特效画面,像是在水面上拍下一掌又一掌波纹。
他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葬”。
谢绝也要伸手,却忽然被季域之按住。
工作原因,季域之对一切涉及安全的身份信息都很敏感。
“这个是要读取你的掌纹吗?”
“嗯。”
季域之忍不住皱眉。
这些人能被识别掌纹做到下注,不用解释,他也能将赌场的识别系统猜个**不离十。
能识别就意味着,至少得找地方录入。
既然这些人可以下注,想必应该都在赌场的系统里录入过自己的掌纹,这样就能通过掌纹精准锁定下注者身份,再交给识别掌纹的系统处理下注方。
谢绝没在他面前跟赌场录过身份,那大概率就是以前录的。
他没问谢绝为什么在这里留下过身份,只是担心谢绝现在录进掌纹会留下痕迹,痕迹证明他如今重新出现,到时候势必会引起一些人注意。
他将试探的话说得隐晦。
“那这个,不会暴露你吗?”
不知道谢绝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仍旧淡定地看他。
“不是有你在吗?”
他猛地和谢绝对视,愣了片刻,二话不说开始撸袖子。
谢绝看不懂他的意思。
“你做什么?”
他已经将惯用手右手的袖子撸起,契印一览无余。
“录我的身份吧,在哪儿录?”
谢绝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季域之手腕,把契印遮的严严实实。
他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观察四周,还好他动作快,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下注上,应该没人发现。
谢绝又气又急。
“我说的‘有你在’不是让你替我下注!”
谢绝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仲裁长,哪怕现在不是,从前是,未来也还会是。”
谢绝直接将未知的“可能”,肯定为谢绝认定的“现实”。
要是让人知道堂堂联盟仲裁长去了地下赌场,还下了这么大的注,季域之就别想回去了。
民众的舆论都能把他压死!
不用谢绝多说,季域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有太多被人着想的感动,率先占领情绪上风的,是怒气。
他沉声反问谢绝。
“那你呢?你的身份就一文不值?”
谢绝低头错开季域之愤怒的眼睛,话音里带着旁人听不懂的情绪。
他现在哪儿来的什么身份,他最大的身份,就是这条命。
“当然是值钱的。”
季域之看不到谢绝的脸,却仍能捕捉到视线下方的声音,说得比什么真理都要肯定。
“我的命,可是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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