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很快找到了车,先帮身后的谢绝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停在路边,附近刚好有设立的垃圾回收点,谢绝将喝完的润喉茶杯子扔进去,口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
他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想起方才在咖啡厅里季域之熟练安排服务生的样子,他不由怀疑起来对方和咖啡厅的关系,有话就问。
“你和这家咖啡厅是什么关系?”
季域之伸手帮他撑着车门。
“没什么关系。”
谢绝不太相信。
“那里的服务生明显认识你。”
话毕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
“而且一般的咖啡厅,应该不会卖润喉茶这种品类吧?”
他说完就先上了车,自己关了车门。
季域之从车前方绕了半圈坐进驾驶位,关门系上安全带。
“咖啡厅我没注资,那是越灼的产业。”
他用手机打开导航看了看位置。
“待会儿我们会再经过那家咖啡厅,你到时候可以看看门口的挂牌,还挂着他的海报。”
谢绝一经提醒,这才想起来刚才咖啡厅的布置,好像确实是沈越灼的应援色。
季域之把定位定到第四大道的星所,关注着附近的车况准备发动车子。
“他嘴太挑,润喉茶也分好不好喝,市面上买的不喜欢,所以干脆自己包下来一个。”
谢绝点点头,侧过身要拉安全带,视线无意间扫到车后排,他拉安全带的手猛地一顿!
季域之注意到他的动作,移开了准备踩下的油门,奇怪地看过来。
“怎么了,是安全带有问题吗?需要我帮你拉吗?”
谢绝抓着安全带的手慢慢攥紧,他面上看不出异常,语气平淡,仿佛问的问题再正常不过。
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慌。
“为什么你车上,有女士的外套啊?”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往最坏的结果想。
为什么是女士的?
这样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姐姐的?
可季域之根本没有姐姐,家里只有一个哥哥。
是妈妈?
可那外套明显不是私服。
是朋友或者同事不小心留下的?
可季域之一般不会让其他人上他的车,在联盟都是私车私用,除非是很亲近的朋友,那些人他都知道,里面没有女性。
那会是为什么?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明明是刚喝过润喉茶的嗓子,此刻却觉得堵得发涩。
“你,有……”
季域之顺着视线看过去,意识到可能是被误会,他没给谢绝把话说完的机会,迅速给出明确答案。
“没有!”
眼见谢绝又要开口,他抢着把可能的话都说了。
“没有喜欢的女性,没有前任现任,没有纠缠不清的桃花,什么都没有,从来没有,从前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谢绝的情绪失落到一半,忽然被这一连串话半道子堵在路上。
他像是在积满雪的路上铲雪,铲子刚伸出去,就有人让寒冷的冬日平白升起了炎热的太阳。
季域之看谢绝呆愣愣地攥着安全带一动不动,干脆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
他伸出的手在谢绝握住锁舌的手上悬着停了片刻,又收回去往上移了几寸,抓着带子往下拉。
最后带着谢绝的手一起,把锁舌稳稳地塞进锁扣。
只听“咔”的一声。
确定谢绝安全后季域之才重新拉上了安全带,将没说完的话补上。
“这件衣服是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是联盟的女款三度蓝制服,之前联盟定制的时候我也留了一件码数比较大的。”
谢绝只看事实。
他又扭头看了看,发现确实像季域之说的那样,才默默松了口气。
“你要这件外套有什么用?”
季域之见危机解除,松了口气边发动车子边解释。
“联盟的二级长官目前只有四个,也就是四庭各一个,没有女性,但是三级长官很多,女性不在少数,包括秘书处的三级长官也是女性居多。”
他给车子掉头,准备跟在乌允的公车后面走。
“有时候天冷遇到借衣服,我的不太方便,颜色不同被人看到了也会误会,对彼此都不好。”
“误会?”
“嗯,哪怕没看到是我披的衣服,只要看到四度蓝制服的颜色,把名头按到谁身上,对她们来说结果都是百害无一利。”
“也是。”
谢绝终于在心里彻底放过这个问题。
剥离掉情绪后,理智才有机会重新占领高地,仔细想想,他不禁又为季域之的周全感到动容。
眼看车子驶入正轨,季域之这才放下心,有机会借着车内后视镜瞄一眼谢绝。
看他紧张的样子,一上午憋闷的心情都散了个干净。
“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谢绝抿抿唇。
第一次撒谎不太熟练,他总觉得匹诺曹的故事并非空穴来风,又庆幸自己今天还好没照镜子。
“我不在意。”
“你说谎。”
撒谎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我没有。”
车子刚好来到一个红绿灯前,季域之跟着前方的车辆减速停车。
他扭过头,正好看到谢绝把脸面向车窗,头越伸越远,快要将整张脸都探出去了。
季域之没动,而是伸手在驾驶位侧面的面板上按了副驾驶的车窗升起键。
强迫谢绝将身体移回车内,强迫谢绝无法逃避,强迫谢绝靠近自己。
谢绝无奈转回身,耳垂被高悬的红绿灯照得一样红。
季域之仗着谢绝不敢和他对视,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想看我给你现场测谎吗?”
他嘴上这样说,其实眼睛里已经不经同意地泛起了契印的鎏金光亮。
谢绝道歉的话张口就来。
“对……”
季域之闭着眼睛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听到第一个字就果断出声将话打断。
“敢说‘对不起’,我就当做是‘你愿意’。”
谢绝闭了嘴,想想又重新开了口。
“对不起。”
季域之被忽如其来的直球迎面痛击,被这胆大又直白的话挑衅,哑口无言的一下成了自己。
靠……
他不自在地左看右看,抬头刚好看到红灯还剩下最后五十秒,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想起谢绝在咖啡厅递给魏茉的名片,终于抓到一个好机会处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名片,这么早就准备好了,看来你也早有打算,那你在赌场还拦着我?”
谢绝见话题被转移,脸上泛起的薄红慢慢褪下去。
“赌场公开场合,你去帮忙,怀璧其罪。”
季域之被这话说得表情一愣。
他当时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想想,赌场确实眼睛不少。
要是他当时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不说事情能不能解决,即便运气好,像现在这样顺利地解决了。
可一旦被人拍下来流出去,再被有心人抓住机会,事情大概会演变成上次游冥在演唱会上暴乱的翻版。
尤加利那天在灵犀指令里说的话,自那之后总是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群吗?)
他握着权力,占着身份。
确实是怀璧其罪。
只是谢绝当时拦住他的话音决绝,他还真以为谢绝打算置之不理,原来是缓兵之计。
“你果然心软。”
谢绝自嘲地叹了口气。
“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吧,那仲裁长大概会觉得我冷血,或者——”
“不会。”
季域之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急忙用否定的话打断,不愿再听谢绝用其他词汇贬低自己。
“在我这里,做好事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好坏标准,做坏事才是。”
谢绝不知道是被哪句话打动,忽然转过头,安静的车厢里,静得仿佛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那在你这里做个好人,还挺容易的。”
季域之却持不同想法。
“容易吗?”
谢绝不再言语。
季域之时刻关注着红绿灯的倒计时,知道时机到了。
他伸手指了指红灯,谢绝凑近跟着看过去,他也慢慢靠近,在谢绝耳边倒数施压。
“就剩下十秒了。”
谢绝对倒计时这种设计有后天的焦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扼住了咽喉,呼吸都蓦地跟着加重。
“怎么了吗?”
季域之除了倒数以外不说其他。
“九。”
“八。”
“七。”
谢绝听着眼前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离得太远,他的视力其实不太稳定,离远了有时候就看不清数字。
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数字看清,可越紧张越于事无补。
“六。”
眼下他只能被动地依靠着季域之的口述的倒数,心下更是焦急。
他顾不上那么多,陡升的焦虑和压力迫使他伸手握住了季域之的右手臂追问。
“到底什么事啊?”
季域之像是听不见谢绝的焦虑,只是自顾自地倒计时。
“五。”
他深谙审问快速取胜的本质,就是让对方没有思考的机会和时间。
谢绝看不清数字,只能感受着红灯在眼前一闪一闪。
他握着季域之右臂的手控制不住地加重力气。
“四。”
还剩下最后三秒,季域之却忽然停下倒数,将数字留在了心里。
(三。)
这下连倒计时的声音都没有了,谢绝惊慌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被积累着推到顶峰!
(二。)
他甚至难得失态地推着季域之的右臂。
“你说话啊!”
(一。)
季域之无言,时机成熟,他转而对着谢绝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也想要一张。”
谢绝不知道还剩下多长时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不知道惩罚,什么都不知道。
大脑被刺激得被迫放下散漫,高速运转。
他听了命令就不敢花费时间思考,而是只靠着一颗真心做决定,他迅速从包里掏出名片。
(红灯灭)
谢绝心下蓦地一慌。
名片“啪”的一声,被拍在季域之手上!
(黄灯亮)
季域之拿到东西,心满意足,一脚油门发动车子跟上了前面的车。
他不在乎谢绝对外是什么样子,对他撒不撒谎,君子论迹不论心。
可“给名片”这件事情性质不一样,那是谢绝的联系方式,是谢绝少有人踏足的私生活。
他们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搭档”。
对于那些隐秘的、各怀目的的、各有私心的合作来说,带些有必要的欺骗和隐瞒,他可以不在意。
但谢绝明显对他的私生活感兴趣。
一旦涉及到更近一步的关系,凭什么要他用真心实意去和谢绝换可能被欺骗的结果?
这不公平。
他不要强迫,不要勉强,不要伪装。
更不要深思熟虑。
他要的是不假思索,要的是如假包换,要的是来之不易。
他有感情洁癖。
(绿灯行)
他要的,是一颗真心。
看着正常驶离红绿灯的车辆,谢绝终于喘了口气,咽了口口水,终于有时间补救自己先前的行为。
他直接跳过质疑季域之要名片的原因,结局已定,而是询问名片的用途。
“你要名片做什么?”
季域之将名片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和怀表以及那张手写的契约纸条并列,与心脏紧紧地贴在一起。
计谋得逞,他笑得得意。
“珍藏。”
悬止:小绝一个平A,你大招都交了。
季域之:我明知道他会误会,还不解释?我的契约兽是獬豸,又不是鹌鹑。
悬止:嗯,孺子可教也。
这几天手感爆好的呀,赶紧抓紧日更
小域你这集我都是挑的反派音乐写的你知道吗?
你小子
其实写到后面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仲裁长气势逼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Chapter041:红绿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