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面对他的问题不说话，季域之总觉得谢绝的状态越来越差。

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谢绝伸手想拉他，他只在心里稍微挣扎了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将谢绝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谢绝的手少见的没发凉，而是带着一点烫手的温。

手握着这样的温度，心仿佛也在渗透着回温。

他怔愣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谢绝是在对他用能力，这次他不得不甩开了。

手刚甩出去，就被谢绝紧紧抓住。

“你放开我。”

“不要。”

不管季域之怎么推拉都扒不掉谢绝握住自己的手，劲儿使大了又怕把人按疼了。

手上无力，心更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法器是怎么用的？”

同样的问题，这是他第二次问了。

谢绝却没办法回答，已经把自己逼到情绪的临界点，濒临崩溃。

“我不能说。”

“你不说，你不说我们就……”

季域之话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了。

回忆起两人不多的过去，季域之不得不承认，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非要强留谢绝在身边。

哪怕谢绝不说，他又能拿什么威胁对方？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留下这没什么威胁的半句话，却没想到谢绝居然真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吓住了。

谢绝立时拔高声调！

“不行！”

季域之搞不准原因，却知道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那你告诉我，谢绝，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知道审讯不能诱供，但他实在是太想知道答案了，忍不住私心给出谢绝许诺。

“我只想知道这一件事，你告诉我了，我就放过其他问题好不好？其他什么我都不问你了，只要你告诉我这一件事！”

谢绝却根本不在意他开出的条件，执迷不悟。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谢绝复述着同样的一句话，把他们两个人都绕进死循环。

他本以为问题又要像之前一样无疾而终，谢绝却拼命想补救。

右手握着他松不开，就用另一只手帮他擦泪。

谢绝努力擦，最后整个左手都被泪水浸湿，季域之的眼泪还是无休止。

泪水顺着手腕往下滑，流经小臂，汇入心脏。

他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季域之根本不像他预想的那样做，反而把事情越带越偏，让他每次碰到的难关都成了新关卡。

他一点处理经验都没有……

可有些话就像野蛮的种子，哪怕是烂在肚子里，哪怕痛苦借此肆意生长，种子生根发芽，最后吸取着他的养分开了花。

他也会将其连皮带肉，连根拔起！

纵使伤口再难愈合，他也不可能把真相诉之于口，不会让除了他的第二个人知晓。

因为那不仅仅关系着季域之的未来，也几乎已经成了他人生的全部。

他不敢试错，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小心翼翼。

他多希望自己能有读心术，不问不说，还能听到看到季域之的心，知道季域之到底想要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愿意给啊……

为什么，季域之看起来还是这么难过？

谢绝也学着季域之一样，不停地给出许诺。

“我不会害你的，永远不会，你别问我这个问题了好不好？”

季域之却不买账，谢绝只能把想得到的办法都说出来。

“你给我测谎好不好？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你测测看，我没有说假话的，我不会害你的，你给我测谎好不好？”

谢绝近乎是在哀求。

“好不好？”

谢绝总觉得只有谎言才会产生嫌隙，酿成大错，总是希望别人核验自己话的真假。

但季域之却觉得，有时候听不到的真话，反而比能推测研究的假话还要让人绝望百倍。

捉摸不透，无从查起。

心像是被蒙上了一块黑布，眼睛也跟着看不见了。

季域之长舒一口气。

“可是谢绝，你不告诉我，我总觉得，我好像又要失去你了。”

各自背负伤疤的两个人，一个活在扑朔迷离的过去，一个活在一知半解的未来。

却好像都要死在当下。

*

季域之总是先败下阵来，愿意为谢绝让步。

两颗心虽然在迷雾中远离，身体却都言不由衷地靠近。

季域之不再追问那个让谢绝痛苦的问题，却把谢绝的右手握得更紧。

既然谢绝想让他测谎，那他就用这个办法让谢绝安心。

“你想让我测谎，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吗？”

谢绝像是终于抓住了季域之递来的救命稻草，用一声又一声“好”抢救生命垂危的自己。

“好，好。”

“你到底把我们之间当成什么关系？”

谢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季域之就把难答到满分的简答题降低难度，换成更容易上手的选择题。

不需要刻意去提，两个人又默契地玩起“是不是”游戏。

“你只把我当朋友？”

谢绝果断摇头。

“不是。”

“那比朋友要好吗？”

“是。”

“比朋友重吗？”

“是。”

听到这声“是”，季域之心中的石头就蓦地落了地。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能保证不丢下我吗？”

谢绝却在这个问题上破了规矩，没办法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保证！我保证不会丢下你。”

季域之终于露出笑容。

如果真相被揭开前只能省略，那他只要确认无论真相如何，谢绝都不会离开，或许真相本身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那就好，我不逼你了好不好？”

谢绝仍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点头。

季域之把谢绝沾满了他泪水的左手牵起，贴在自己的脸上，把语气放得更柔。

“虽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得寸进尺，但是，我好想要个证明。”

谢绝听懂了他的意思，试探着放开和他紧握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筹码，重新递到他掌心。

是他在演唱会上见过的那三枚，谢绝现在给了他。

他还记得小雨说过，这三枚筹码三年前被谢绝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细绳串在一起。

谢绝第一次放在他手心里的时候是没有绳子的，现在却重新出现。

他将筹码串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终于借着室内的强光看清了穿起的细线。

那线真的很细，却又滑又韧，强光打上去，反而让一缕金光反射进眼睛里。

他没想到，那条所谓材质不明的细线，居然是谢绝的头发！

大概是谢绝的能力起了作用，季域之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这筹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

季域之将筹码握得更紧。

“那还给了我？”

谢绝又在低头想问题，季域之没催，也不再干扰谢绝的判断。

因为这个问题，他想要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

谢绝终于想清楚。

“没关系，放在你手里也可以。”

季域之终于满意地将筹码也收好。

“那你想要的时候，要记得来找我拿。”

谢绝点头。

“好。”

看着谢绝慢慢舒缓的情绪，季域之忽然就没什么想问的了，也不再那么执着。

朋友说他是个胆小鬼，其实根本没说错。

他不仅仅不敢对喜欢的人袒露心扉，就连其他方面也是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他自以为可以掌控的事业，其实一直被人玩转在股掌之中；

他自以为可以保护的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把他的底牌摸得清楚，到头来，反倒是他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他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出生起就站在山巅，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或许他也不过是井底之蛙，还胆小的不敢坐井观天。

还有谢绝。

他对眼前这个人真的有好多问题想问、想知道，真的有好多好多啊，每个问题的答案他都找得辛苦。

连日以来积累的憋闷、恐惧、愤怒、惊慌、无助，全都在刚才像火山喷发般遏制不住，倾泻而出。

但谢绝握着他的手，还给了他那么重要的信物。

负面情绪刚刚露头，就时刻被人盯着打地鼠，瞄准了就直接用一盆温水挨个浇熄。

谢绝像是有读心术，对他的身体由内而外进行了一场彻底的洗礼。

负面情绪被迫收拾行李，东奔西走。

季域之刚要站起身，谢绝就抢先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又牵着手，看起来更像是他被谢绝拉起身。

谢绝站起身后又蹲下捡起刚从他手中抢来的怀表，用袖口随便擦擦，重新递到他面前。

“还给你。”

谢绝递怀表的动作还是不免有些忐忑，但季域之不再问，只是道了谢就接过来。

“谢谢。”

季域之收好怀表，又顺手拿过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大脑还有点空，随手就解锁进了页面。

他做什么，谢绝就跟着看什么。

当看到页面那个特殊的边框显示后，季域之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手机上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帖子！

页面显示还在加载，他慌忙就要收手机，却迟了一步，页面已经在谢绝眼前加载完毕。

季域之：！

完……

还没等他在心里腹诽一句完整的“完蛋！”，就忽然看清了显示出的页面。

谢绝看得一头雾水。

“你这是？”

页面上的帖子和评论全都消失，被打码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屏幕中央只留下最后三行红字。

【此帖因为个人原因，现已被管理员正式封禁！】

【请勿传播相关内容，违规者后果自负！】

【如有疑问，请在青鸟官网提供的相关信箱进行申诉，多谢配合！】

季域之松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谢绝没看到，还是该遗憾自己没看到。

“这是……黄帖！你刚不也看了吗？已经被封禁了。”

谢绝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异样，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应了声算把这事儿翻篇。

季域之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就又跳动着来了青鸟通讯，他这次知道走远点再接。

来电的人又是321。

“域哥想到办法了吗？”

季域之：？

“你上一个电话是多久之前给我打的？”

321停了几秒没说话，大概是退出去看通话记录，回话的语气却不带一点儿心虚。

“十分钟前啊域哥。”

“你都知道是十分钟前，我能这么快想到办法吗？就十分钟，能干什么？”

321说得理所应当。

“域哥你平常不都是最多十分钟就能想到办法吗？”

季域之被下属这样理直气壮地提醒，这才猛地惊觉！

十分钟……

原来他平常就能做到只靠短短十分钟，就能想好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其实他也没那么一无是处……

这样听来，他好像还挺厉害的？

321没听到季域之说话，又适时出声。

“域哥本来就很厉害呀，大家都等你回来呢！仲裁庭没了您，就好比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就像……”

“停停停。”

季域之感动又无奈。

321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回正事。

“就这十分钟，莫向东那边已经和金融部彻底闹僵了。话说回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域哥，你说莫向东那厮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能信吗？”

季域之右手拿手机，左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新拿到手的三枚筹码，指腹勾起串筹码的发丝在指尖绕圈。

“我又没有读心术，哪能知道莫向东说的是真是假。”

季域之转回身，发现谢绝仍旧站在原地看他。

莫向东说的那些话，谢绝身为当事人，大概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读心术就能轻易验证真假。

但法术哪怕不使用，他也担心会有代价。

既然如此，那哪怕是没有读心术便利的他，今后也会亲自代替谢绝，继续去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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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050：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