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玧手指轻轻敲击屏幕。
祁証的微信让她挺诧异。
祁証的微信没有头像,头像是系统的灰白头像。微信名也没有,是一串数字。
她把脸埋进臂弯,露出一只眼落在屏幕上。他的微信总给她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叮咚——”
“‘020240228’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你们现在可以聊天了。”
江玧瞬间直起身捞起手机捧在手心。
江玧咬着下嘴唇,思索着怎么跟他发第一条消息。
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说法,第一条消息往往决定你在对方心里的第一印象。
话虽说她和他才认识没什么太大交集,但她还是想要让自己在每个人心里留下好的印象。
敲敲打打后江玧最后还是按下删除键。这时上方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还没等她准备,他发来了消息。
020240228:[还不睡?]
江玧打下一行字还没发送,祁証就有发来了一条。
020240228:[江玧,你还是夜猫子?]
“……”
江玧嘴里包了口气,脸颊鼓起,顿时没好气,回道:[你、管、我。]
另一边,祁証看着发来的消息夹着烟往嘴边递的手停滞住,愣神片刻后,他哑然失笑。
020240228:[行,挺冲。]
沉默的石头:[为什么你没头像?]
020240228:[有啊。]
沉默的石头:[?]
沉默的石头:[这不是系统初始的吗?]
020240228:[我觉得挺好看。]
沉默的石头:[那你的名字也是初始的吗?]
过了会后祁証回复。
020240228:[这个不是。]
他又追问:[那你呢,为什么是“沉默的石头”?]
沉默的石头:[随手取的一个。]
祁証也没多想,回了一个“哦”又给她改了备注后刚返回聊天界面,对面就弹出了一笔转账。
[江玧向你转账:2000元]
祁証看着转账沉默了好一会,才发出一个“?”
祁証:[干什么?]
对面“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
江玧:[那天你帮我,吉他是因为我才坏的。]
“所以……”江玧还没打完,祁証就打断了她想发的。
祁証:[江玧,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祁証:[就那么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
江玧愣住了。
他这是,生气了吗?
江玧把打了一半的消息删除,忙不迭询问:[你这是,生气了?]
江玧:[我没有别的意思的,你帮我了我很感激你。我也没有别的可以回报你,所以我转的钱是修吉他的钱。]
发完后他也一直没有再回复。
江玧看着聊天界面叹了口气,一头倒在床上。
为什么呢。
她不懂。
为什么他会帮她?
或许是他正好路过看见,且他心地善良,见不得这种事就出手了。
那又为什么和他转账后他又要生气?为什么他又让她一起去取吉他?
越想越是烦,江玧猛地摇摇头,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有什么都先抛在明天再说。
-
高二的周末完全是补觉的绝佳时机,但江玧不行。
因为今天她要去医院。
到达医院,江玧拿出手机给宁煦发消息:[宁煦姐,我到了。]
宁煦:[好,我马上要去一台手术不能来接你,你自己上来后到我办公室等下我。]
江玧回复了好,抬头看着高硕矗立的医院大楼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来了呢。
半个月?一个月?一年?
记不得了。
其实如果不是宁煦再三叮嘱她要来不然江玧可能也不会来。
今天医院人比往前她来的时候多,江玧慢吞吞地穿过人流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屏幕红光闪烁,数字逐层往下,最终在一停下。电梯门拉开的一瞬间一个人快速冲出来把江玧身子撞的一歪,好在江玧手快扶住墙才没摔在地上。
江玧被撞的顿时有些恼了火,蹙着眉回头找刚才那人的身影,结果早就不见了踪影。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冽又冰冷,顺着呼吸钻进胸腔,惹得江玧胃里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上腹,指尖隔着单薄的布料。这大半年来,病痛早已成了常态,像跗骨之蛆,日日纠缠着她。从最初偶尔的反胃胃痛,到如今持续不断的隐痛、浑身乏力,身体衰败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快。
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停在十二楼肿瘤科。
门缓缓敞开,外面是安静的长廊,墙面是干净的米白色,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落,铺了一地暖意,却照不进江玧心底半分阴霾。
她慢慢走出去,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走廊两侧的病房大多关着门,偶尔传出几声微弱的咳嗽与低语,衬得这片区域愈发寂静压抑。
她熟记着宁煦办公室的位置,轻车熟路走到走廊最里侧,轻轻拧开虚掩的房门。
办公室整洁干净,桌上摆着整齐的病历与器械,角落放着一小盆青翠的绿萝,是这间冰冷诊室里唯一鲜活的颜色。江玧看着,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她乖巧地拉过椅子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垂着长长的眼睫。
胃里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细密的冷汗悄然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也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
自从父母和哥哥依次离开,她的世界就只剩下灰暗。
政府下发的烈士抚恤金、补助款,每一笔都是哥哥和家人用命换来的安稳,本该支撑她好好生活、治病养病,却被张金春以她还小,替她保管悉数攥在手里。
其实她早就知道,张金春从不会管她的身体。只觉得她是个拖油瓶,是个只会花钱的累赘。
所以张金春一次次推脱缴费,一次次说着小病不用治,硬生生把她早期的胃病拖成了晚期。
江玧很早就不盼着她心软了。她甚至早就做好了无声无息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反正,这世间牵挂寥寥,活着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病痛与煎熬。
唯一放不下的,她现在也没找到。
宁煦是江驰的女朋友,也是这冰冷日子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自家人离世后,宁煦就一直默默照拂她,偷偷给她塞生活费、买养胃的药、定期叮嘱她检查身体,哪怕工作再忙,也从未疏忽过她分毫。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传来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宁煦穿着一身白大褂,眉眼清冷温柔,发丝利落地挽在脑后,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手术,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掩不住一身温柔气场。
她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向蜷缩在椅子上的小姑娘。
少年人本就清瘦,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额前碎发湿漉漉的,垂着眼一动不动,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紧。
宁煦心头骤然一揪,快步走到她面前,弯腰轻声问:“是不是又疼了?”
江玧听见声音,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干干净净,却盛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麻木。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好,不疼。”
宁煦哪里会信,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微凉潮湿。
她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平视着眼前的女孩。“玧玧,今天喊你过来,不是让你例行检查的。”宁煦收起平日里温和的纵容,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郑重。
江玧微微一怔,茫然地看着她。
“院里现在引进了一套最新的进口靶向治疗配合手术方案,”宁煦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耐心跟她解释,眼底带着难得的光亮,“专门针对你这种晚期胃癌病例,临床治愈率很高,只要积极配合手术和后续治疗,大概率可以彻底根治。”
江玧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死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细碎的光。
从确诊晚期的那天起,所有医生的话术都是保守治疗、延缓病程。
她怔怔看着宁煦,嗓音发颤:“真的……能治好?”
“能。”宁煦看着她,语气坚定无比,“我仔细核对过你的所有检查报告,你的脏器状态、身体指标,都完全符合手术条件,只要开始治疗,你就能慢慢好起来。”
能好起来。
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江玧紧绷许久的防线。她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可那点微弱的希望,仅仅停留了一秒,就被汹涌的现实彻底吞没。
江玧缓缓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紧了衣服下摆,指节泛白,单薄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不用问她也知道,能根治的进口方案,绝对是她触碰不到的天价。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宁煦轻声道:“只是这套方案成本很高,手术费、靶向药、后续的住院康复费用,加起来数额很大,价格非常昂贵。”
江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果然。
她怎么会忘了。
她是最不配拥有奇迹的人。
“所以啊玧玧,这就是我一定要喊你过来的原因。”宁煦看着她骤然黯淡的神情,心头酸涩,却依旧认真开口,“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怕,我来想办法。”
江玧猛地抬头,泛红的眼里满是慌乱和抗拒:“不行的宁煦姐,太贵了,我治不起的。”
太昂贵了。
她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姑妈把所有抚恤金死死攥在手里,一分钱都不肯给她花在治病上。这么多年,她靠着家人用命换来的钱活着,却连一场救命的手术都求不来。
她早就认命了。
“宁煦姐,算了吧,晚期都好久了。”她扯着嘴角笑得勉强,“化疗很疼的,我最怕疼。吃药很苦,你也知道,我最怕的就是吃苦了。”
活着太苦了。
宁煦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闷。她看着这孩子一年来步步退让,从舍不得吃药,到拒绝检查,再到坦然接受死亡。
她要怎么和江驰交代。
“玧玧,别放弃。”宁煦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单薄的手,掌心的温热用力裹着她,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我知道很贵,我知道很难,但我不想让你就这样结束。”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明明是暖光,却照得她眼眶的泪水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手背上,酸涩又滚烫。
“玧玧,只要你想,你要马上找我。”
江玧现17岁,胃癌晚期于16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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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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