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沐歌几步上前抱住姜尧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姜尧不太习惯这个黏黏糊糊的姿势，只要轻轻抽胳膊吕沐歌哀怨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让她不敢乱动。
安宴飘在旁边目光含笑，见姜尧快走到阳光处便回到了木牌中。
“对了，你家既然是捉鬼师，为什么没有阴阳眼？”姜尧忍不住好奇道。
“阴阳眼？”吕沐歌又大呼小叫起来，“有那种东西的人要么天生短命鬼，要么是成仙的大能，我怎么会有？”
被点名的短命鬼姜尧轻咳一声：“那你们怎么见鬼。”
吕沐歌撇嘴：“用牛眼泪啊。”
二人紧贴着，到了一家早餐铺。
铺子不大，蒸屉垒得几乎半人高，在火上呼呼地冒着蒸汽，姜尧本是想买份早餐，毕竟不敢吃客栈的东西。
可谁知等包子出锅的功夫，吕沐歌就与隔壁卖簪子的吵了起来。
周围渐渐围起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什么簪子卖五百两？你这簪子是金子做的不成？”
“你碰掉了就要赔钱，我说五百两就是五百两！”
“你好不讲道理，根本就不是我碰掉的！”
“不是你碰掉的难道是鬼吗？我看你就是想要又不想掏钱，想白嫖！穿得人模狗样看着也不像没钱的，怎么要吸我们老百姓的血吗？”
“是呀，碰掉人家东西就得赔！有钱人难道就不用赔钱了吗？”
“女娃子就是毛手毛脚。”
人群中有人对着吕沐歌指指点点。
吕沐歌气得眼眶发红，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不知如何辩解，意识到小贩话里的煽动性，着急地伸手指着他：“你！”
“你什么你？没有五百两也行，你嘛……”小贩贼眉鼠眼地将吕沐歌全身上下打量一遍，看中了那块刻着“吕”字的玉佩。“你把腰上那个玉挂坠给我，再陪我一夜，我就不报官了。”
姜尧拎着包子走来，看见那小贩猥琐至极的眼神，目光不悦地挡到吕沐歌身前，侧头对吕沐歌问道：“怎么回事？”
吕沐歌咬着嘴唇，脸憋的通红，倔强地扬起下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眨掉眼中的水汽，抬手指着那小贩：“我要看他的簪子，他递给我的时候明明还没到我手上，他就松了手，簪子摔坏了让我赔五百两，那簪子明明是铜丝的！里面裹着金都要不了五百两！他还让我……让我……”
小贩还没反应过来，姜尧就将他手旁的簪子拿过来，放在手里细细端详：“哪里坏了？”
“呦，又来个小妞？”小贩哼笑道，双手掐腰用眼角上下扫视姜尧一圈，目光停留在姜尧的衣襟处，猥琐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黑黄的上牙：“嘿嘿，你替她陪我也可以。”
“陪你？”姜尧勾唇哼笑一声，抬脚踩上小贩的摊位，腿上一用力，整个摊位像没有重量似的向前移动，将摊位里的小贩死死卡在了墙上，“再问你一遍，哪里坏了？”
小贩吓了一跳，意识到面前的女人不简单，咽了咽口水，眯缝着眼睛四处乱转，大声叫到道：“干嘛？你们要硬抢不成？杀……杀人啦！救命啊！”
姜尧目光锐利地扫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圈，尤其是那几个刚才叫的最欢的，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阴冷目光，让几个想张嘴声讨姜尧的人打了个哆嗦，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见围观人群没人帮腔，小贩结巴道：“磕了个划痕……你们要没有五百两就、就四百两也行。”
“呸！真不要脸，以后再也不在他家买东西了。”
“我之前在街口买了个差不多才十两，他怎么不去抢。”
“他刚才还让人家陪他，一边赚女人钱一边不尊重女人，恶心！”
人群中其他人声音小了，几个女孩子的声音终于明显了起来。
姜尧对那几个女生的位置点头，瞥了一眼几乎看不到的划痕，又掂量了一下簪子的重量，参考其中那个女生的报价道：“十两。”
“十两？！你在开玩笑吧？”小贩的眼睛瞪大，看起来跟眉毛一样粗，有些滑稽。
姜尧懒得废话，把手里的包子递给吕沐歌，将十两铜钱拍在摊位上。
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夹着簪子，手腕一晃。
嗖——
簪子直奔小贩而去，紧紧贴着他的脖子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小贩黄豆大小的冷汗瞬间顺着脸颊滑下，脖子上簪子滑过的冰凉触感历历在目，破风声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咽了咽口水，抹了把自己的脖子——细小的伤口已经渗出了血，再偏半寸就会划开他的动脉。
接着又哆哆嗦嗦地回过头——簪子只留了半截在墙外。
小贩的心又凉了半截，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
“十两。”姜尧的声音冷得几乎结冰。
“九两。”见小贩未回答，继续道。
“八两。”
像是生命的倒计时，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小贩的头顶，他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躲在摊位下面对着姜尧磕头：“姑奶奶、二位姑奶奶！别数了，我不要钱了，我不要了！”
姜尧将吕沐歌从身后拎出，对小贩一抬下巴：“跟她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打！姑奶奶你打我两下解解气！”他说着就从摊位下面爬出来，要抓吕沐歌的手打自己，却又被姜尧一脚踹了回去回去。
于是他跪在摊位下面，一边哆哆嗦嗦地求饶，一边扇着自己的脸，生怕姜尧一个不顺心就把他脖子开个口子放放血。
姜尧上前两步，小贩被吓得一缩脖子。
结果她只是上前拔掉了插在墙里的簪子，看起来没坏，放在袖子上擦了擦，扔给吕沐歌。
接着又从摊位上数了两个铜板放回袖子，才拉着吕沐歌离开。
吕沐歌一直呆愣愣地，直到拿着簪子被姜尧拉走，才在身后围观人的叫好声中惊得回过神来。
她走在姜尧身后，圆圆的杏眼直直地看着姜尧。
姜尧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回过头，才发现这姑娘眼里早就蓄满了泪水。
“怎么……”姜尧话还没说完，就被吕沐歌上前一步抱住，她把头抵在姜尧的肩膀。
姜尧叹了口气，以为吕沐歌被吓到了，便抬起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谁知这下吕沐歌哭得更凶了，甚至在姜尧的怀里哭得抽搐起来。
“怎么吓成这样，胆子这么小怎么捉鬼啊。”姜尧哭笑不得，轻声哄道。
吕沐歌将脸藏在姜尧颈窝，用力摇头，发丝刮到姜尧的脖子，她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结果被吕沐歌抱的更紧了。
姜尧认命地不在挣扎。
“我娘死后，再也没人帮我出头了……”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砸在姜尧的胸口，她响起自己的家人心里跟着发苦，鼻子一酸。
但她毕竟比小姑娘年长几岁，强行忍住了。
姜尧拍拍吕沐歌的后背，示意她先松开。
看着吕沐歌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叹了口气，接着在口袋里翻出条帕子，在吕沐歌脸上胡乱抹了抹。
脸上眼泪鼻涕差点被抹匀了的吕沐歌气笑了，抢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将自己收拾妥当，吕沐歌拿出那根惹是生非的簪子，有些别扭地看看姜尧，又看看簪子。
想起自己刚才抱着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人家的肩膀现在还湿着，脸微微发红，小声道：“谢谢。”
姜尧无所谓地一笑，翻出那把铜镜递给吕沐歌：“戴上试试。”
吕沐歌照着镜子，小心翼翼将簪子别在发间，自己欣赏了一会，又笑着对着姜尧转了几个圈，裙摆在她的脚边摇曳生花：“好看吗？”
姜尧从小在山里长大，不懂这些小女孩东西，但喜欢吕沐歌生动活泼的样子，眼睛亮亮地夸赞道：“好看。”
吕沐歌自豪一笑，但转瞬又皱起小脸：“我还是觉得八两贵了。”
“让人开心的东西都是无价的。”姜尧眉眼弯弯，学着吕沐歌的样子对她眨眼。
两个人嬉笑着离开街口，谁都没看到身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姜尧猛地回头。
吕沐歌跟着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姜尧疑惑地眯起眼，扫视了一圈：“没事，可能感觉错了。”
暗处，一张挤满癫狂的脸兴奋地浑身发抖，他贪婪地抽动鼻子，嗅着二人经过时身上的味道，表情沉醉。
接着他身影一晃，向着姜尧和吕沐歌的方向跟了上去。
“你说那晚点蜡烛的就是这户？”吕沐歌手指绕着鬓边的发丝，漫不经心问道。
姜尧刚一点头，吕沐歌就轻盈一跃，翻上了墙头，对姜尧挑眉炫耀。
姜尧：……
这是捉鬼的还是做扒手的？
她面露不解，推开了未上锁的院门。
骑在墙头上的吕沐歌：……
“你知道门没锁不告诉我？”吕沐歌小声哀怨道。
“我以为你看到了。”姜尧耸肩。
“我要是看到了怎么会翻墙？”
“兴趣爱好？”
……
咔哒
屋内木门一声响动止住了二人的交谈，”她们面面相觑，默契地分开，各自躲在了屋内人的视野盲区里。
门没开，那声响动也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像是两个人的错觉。
又等了一会，吕沐歌先探出了头，她对姜尧打了个我先上的手势，不等姜尧制止就一个前滚翻，翻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