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夜色渐渐朦胧,平日里热闹的街道此刻寂静无声,呼啸北风席卷而过,传来嗡鸣声。

东街的一处民宅,屋里亮着烛火。

江翊如期赴约。

莫中天听到动静,出来开门。

见到门外站着的江翊,眼神并不惊讶,仿佛在意料之中。

“请。”

迈开身位请他进来。

两人以前以后,走到后院内室。

内室之中干净明亮,屋里充斥着中药味道。

唐修坐在正堂上,脸色苍白,憔悴的不成样子。

看见江翊的出现,淡漠疏离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亮。

“小侯爷好久不见。”

两个在外下落不明的人,竟然在暗中相见。

多少觉得有点荒谬。

江翊进屋打量着唐修,面上平静无波澜:“唐大人才是忙人,京城林场之后,可是叫我好找。”

唐修勾起唇角:“侯爷是家中嫡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何能明白我们这些落魄人的辛苦心酸。”

江翊坐到一边,说话开门见山:“据我所知,唐元帅对你不薄,想当初他在南境当差,你是他坐下少将军,特封勇武先锋,如今到京城也是荣升禁军统领,现在反咬一口,恐怕要扣上恩将仇报的罪名,今日用得上我江文钦,你我相好,可日后也无处可用,岂不是要一脚踹开。”

唐修眼色淡然,并不在意,自然知道江翊不信任他。

宽松的衣襟裸露胸膛,上面涂满药膏的大片烧伤引人瞩目。

“锦衣卫那场火,唐风秋显然是想置我于死地,可是侯爷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急于将我铲除?”

江翊收敛笑意,眼神直直看着唐修。

“因为南境那场仗,必败。”唐修语气平淡,缓缓开口:“一些略懂的外人定然推断唐风秋南境打一胜仗,加上平步青云,成为皇后和瑞王的助力,其实并非如此,他必须要吃下这场败仗,才能打消陛下对他的疑虑,朝堂之上,他本就手握兵权,一帆风顺,会引起君王忌惮,这个道理,身为平川侯的儿子,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南境吃败仗,京城鼓弄白头翁,唐元帅还真是胆大,你这么说,看来此举他全然是为了保命了。”

唐修起身,走到江翊面前。

眼神凝重肃穆:“因为陛下猜忌江家,猜忌平川侯手里的兵权,即使被锁住獠牙,他也一直不放心,嫁祸给江家,他才会得到真正的军权,到时太子身后彻底势单力薄,储君之位,自然要重新定夺。”

他如今脸色苍白,一副病秧子模样,却是个鼓弄人心的高手,三两句话便说中了江翊的心事。

平川侯府一家,身居京城,最怕的便是成帝的那颗疑心。

江翊眼眸漆深,慵懒靠在椅背上,安静不说话。

唐修见江翊垂眸不语,放缓语气:“林场之中,扑朔迷离,收益最大的一方是谁,侯爷难道看不出来吗?损我一个唐修不要紧,关键是现在南境吃紧,算盘若是打到你九门守备军,恐怕就不是几条人命呢能抵消的了的。”

此时莫中天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茶壶,给两个人斟茶。

江翊伸手接过茶杯,放到嘴边轻轻一抿。

“由洲新贡的春日白茶。”

唐修轻笑,周身气质文弱像书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个带兵征战的少年将军。

“由洲物产丰饶,产茶生意盛行一时,当年还有白茶嫩尖一两可得千金的说法,您母亲的便出身在由洲贵族,当年平川侯还未封赏之际,她身后的家族毅然跟着老侯爷冲锋陷阵,若此说来,还是小侯爷的外公家。”

唐修声色平淡,清清淡淡的两句话,就把江翊的过往说出来。

他想水中浮萍一样的活着,却也如浮萍般无处不在。

江翊勾起嘴角,上挑的凤眸眼尾兴趣盎然。

“那日在锦衣卫牢狱之中,救走你的是谁?”

两人你来我往吗,手里筹码宝贵,开口彼此试探。

唐修轻叹一口气:“侯爷林场逃过一劫,想必也是有人帮扶,我如我们今日畅所欲言,也叫彼此安心。”

江翊干了手里的茶。

看着唐修。

“从林场开始筹谋,唐大人你的心思,叫我不太敢相信。”

唐修抬眸看着江翊。

“枫南校场,想必侯爷是爱而不得,今日若你我联手,唐修愿拱手让之。”

“好大一块馅饼,看来唐大人想把我给砸晕。”江翊挑眉:“天底下没有亏本的买卖,唐大人想要什么?”

唐修垂眸,走到江翊面前。

连带着身侧卷轴,稳稳放到他面前。

“事成之后,唐修想请侯爷帮两个忙。”

江翊搁下手中茶杯:“但说无妨。”

“我有一个妹妹还在宋风秋手里,如今我投奔侯爷,心里属实放心不下。”

江翊鸦青浓睫微颤:“不是难事。”

第二个是待禁军平定,唐风秋一定会拼死一搏,我要皇后一脉永无可能再起,斩草除根,事成之后,我要进督察院,重查当年旧案。”

“旧案?”

“当年桑柴旧案,八万人命丧于天坑之中,我需要助力,而侯爷需要机会,当下就算我是生是死,到唐秋风面前,都活不下来,既然唐修生不逢时,不如搏一把。”

唐修目光炯炯,里面眼神坚定不可动摇。

空气中一下子陷入宁静。

江翊眼眸逐渐平静下来,注视唐修。

“桑柴的旧案,京城中死了不知多少人。”

就连父亲对哪里也是讳莫如深。

唐修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忠骨埋没,魂灵难安。”

“好,既然你胸有成竹,那咱么便赌一把。”江翊驱散眼底阴霾:“你唐修给的起价格,那我自然不会放着赚钱买卖不做。”

————

另一边,穆姝从外面回来。

阿兰生产,辛苦折磨了一夜。

最后母女平安,如今大人小孩都睡下了。

端王府上有专人照顾,比自己在家安全放心。

穆姝匆匆看望一眼,便又要出去。

现在雷武下落不明,林场之后暗中势力愈发猖獗。

根据景华说的,她们还要去元河看看。

佟正和卢曼知道穆姝又要出去。

赶忙收拾马车,跟她一起出去。

还没出发,就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司潜。

近来粮价涨幅,商界各种物价飞涨,城中流民激增,还有京城商会的种种刁难,司潜也一直忙的脚不沾地。

穆姝看着他眼下乌青,看来又是一晚上没睡觉。

“等我回来跟你一起看账本。”

司潜安静的看着她,摇摇头:“你我做的事都重要,阿瑾不必牵过我。”

穆姝看着司潜事事周到,心里莫名有种愧疚。

种种事连累他。

司潜:“你的行礼稍后我会命人送到太学院,景华那边,你会放心不下。”

穆姝抿唇,低着头:“司潜……”

你这样……我以后会还不清的。

穆姝还没说话就被司潜看穿心思,他太聪明了,可就是因为太聪明,才会更容易受伤。

司潜挑眉,眼底笑意,伸手揉了揉穆姝的头:“好了,等一切结束了,你再好好补偿我,好不好?”

穆姝轻叹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澄清的眼眸:“好……”

一行人出了京城直直往东走。

元河汹涌,当年武帝在位时,大雨连下三日。

元河决堤,洪水泛滥,淹死民众土地,数不胜数。

凌冬时节,不变的洪水汹涌。

几人兵分两路,果然有了发现。

佟正招呼几个人过去。

靠近上游河岸停靠着一只破旧船。

元河走水运,时常会有运送货物的船只停泊补给。

可这条船却不像别的商船,显得格格不入。

船帆已经破败,上面有几只零星的燕鸥飞过落脚停歇。

三个人从台阶上去,船上安静的诡异渗人。

破旧的围栏布条吹打着船身横栏,呼啸而过的风,像有人呜咽的悲鸣。

声音回荡在耳边,不觉叫人汗毛直立。

佟正走在前面,检查过周围确实没人。

伸手打开船门,只打开一条缝隙,视线扫过,吓得他立马关上门。

瞪大眼睛看向身后的两人。

“主子……有死人……”

三人眉头一皱,还是打开了房门,船梁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倒挂的男尸。

死相狰狞恐怖,眉毛胡子头发被一一拔掉,鼻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啃掉,只剩下一半。

船棚内光鲜昏暗,血腥味扑鼻而来。

周围船杆上横挂着十几个倒挂的干尸。

地上墙上,无处不是鲜血淋漓。

三个人全都震惊的心头一颤。

任凭穆姝见过战场上的尸横遍野,也被吓了一跳。

这完全是虐杀,活生生的折磨致死。

佟同咽口水,握紧身侧的刀柄,站在两个人身前。

“主子,这里危险,你们别靠近。”

声音带着颤抖,就是像佟正这样的男子,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心里忍不住的胆寒。

穆姝站在门口,眼神平静。

迈步走上前。

走到靠近窗边的木桌前,桌上瓶瓶罐罐胡乱倒在一切。

“人已经走了。”

两个人也跟着进屋,卢曼用衣袖挡在鼻子前面挡住那刺鼻的味道。

在屋里搜查,一番:“阿瑾,这里除了死人,没有一个活人的踪迹。”

穆姝点头,眼眸冷静的像锋利的刀刃:“这是白头翁的据点,不过在火烧太学院之后,他们便离开了这里。”

地板上的血液干涸,变得粘脚。

佟正检查尸体,发现这些人都是在脖子上放血,然后倒挂起来,直到鲜血流干为止。

穆姝站在一边,昏暗血腥的环境下,淡色的瞳孔闪烁着寒光。

伸手拿起桌上的骨牌。

屋里鲜血恐怕,可死人在怎么样,也比不过活人。

这是不仅仅是警告,也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当年的云关如此,现在的京城也一样,把人视作玩物,玩弄在股掌之中。

佟正看着穆姝:“主子,咱们该怎么办?”

三人从阴森的屋里出来。

穆姝看着元河上波涛沉思。

“派人守住,等。”

“等?”卢曼不解看着穆姝。

“等一个时机。”

现在那些人迫不及待等着她们惊慌失措,等着京城像云关一样变成尸山火海。

这次不一样了,同样的地方,她绝对不会再跌倒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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