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莫折看着他们被人领去午睡，自己回到房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索性出去走走，好好逛逛这福利院。

好多年没回来了，他都已经快忘记这里了。

莫折出来的时候，走廊空无一人，一路上都很安静，没看见有任何人，莫折走在石路上，边上的花草泛着油光，起初以为是昨晚下的雨没有干，并没多太在意。

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仿佛置身一片无人区，莫折在安静的福利院里游荡。

基本的设施都在，与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多。

不知走了多久，才缓缓听到一声鸟叫，莫折循声望去，窗上挂着安鹿的鸟笼，它正朝着这边叫，声音很兴奋。

莫折走过去，窗户是开的，能看到里面，他想找安鹿聊会天，但看里面空无一人，卧室的房门紧闭，人估计已经睡着了。

和小鸟玩了一会后就走了，小鸟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依依不舍，莫折走到喷泉旁坐下，趴在边上，一只手无聊的放进水里。

他感觉自己身处末世，所有人类都消失了，只有自己一个大活人，这样想着。

太阳高挂，阳光照着他有些晃眼，明明昨晚才下那么大一场雨，今天就出那么大的太阳，这天气可真阴晴不定。

莫折决定找个地方遮阳，手从水里拿出来，撑着想起身，突然一只手猛的朝一边滑去。

一声闷哼，莫折的额头砸在瓦片上。

“疼……”

莫折举起打滑的那只手看，上面附了一层油，有些疑惑，用手指搓了搓：“这是……油？”

莫折朝水里一看，发现里面倒了很多的食用油。

眉头微皱，有些困惑里面为什么会有油？

突然想起那些泛着油光的花草，他朝左右看了看，找到了片相同情况的，蹲下身，用干的手往草坪上压了压，掌心上全是油。

莫折脸上的狐疑又加深了，他想起身却看到远处出来了个人影，是个女生，手里拿着喷壶往绿植上喷。

莫折不敢起身，幸好他前面有棵灌木丛，能勉强挡住。

待女生走后，莫折站起来想去看看她喷了什么，但忘了脚下油油的，刚走一步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

这次运气不是很好，摔在了硬硬的地板上，莫折认命的撑起身体，只能自认倒霉了。

走到那片绿植前，上手摸了摸，果然是油。

莫折想了一会，随口说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答案：“这是要准备把这里烧了吗？”又摸了摸自己发疼的腰。

“……但下次还是别浇了吧。”

莫折一步一步的艰难走着，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的怀表，上面还嵌着风铃的图案。

长链垂着，怀表精致通体小，上面的光泽似有生命力，仿佛附上了纯洁的灵魂。

“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这块怀表打莫折记事起就一直在他身上，至今不知道从何而来。

莫折打开怀表，上面的指针指向两点，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起床了，收起怀表，拖着步伐走回房间。

回去的路上还是很安静，那个女生也不知去了哪里。

安楚来敲门，带着莫折去教室。

把人送去教室后，冷淡道：“明天起，我就不送你来了，你就担任这间教室的老师，上什么课，干什么事随你便，别惹出什么大事就行。”

莫折有些不确定：“随便什么都行吗？”

“对，这又不是学校，你要是能把他们教成博士研究生，我都能上天了。”说是开玩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莫折：授不起，授不起……

莫折前脚刚进教室不久，后脚就有小孩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和上午是同一批，有了安楚的承诺，莫折随意的让他们在教室里玩，只要别给他惹出什么事就行。

自己则悠哉悠哉的坐在台上，时不时抬眼看看他们。

莫折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三颗糖，他往台下看了一眼，目光锁定许木和百闻两人：“许木，带着百闻上来。”

许木听话的牵着百闻的手上来。

莫折让他们伸出手来，百闻以为要打手，有些害怕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许木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莫折两颗糖放在两人手心，百闻偷偷睁眼，看见手心里的糖，好奇问：“这是什么？”

许木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这是糖。”莫折解释道。

百闻天真问：“糖是什么？”

他在福利院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可以吃的，你尝尝。”莫折帮他撕开包装，把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在他手心。

百闻看着手中粉红透明的糖果，把它塞进嘴里，眼睛亮了，激动的说：“是甜的！”

“不要直接咽下去，知道吗？”莫折提醒道。

小时候隔壁家的老爷爷每次回家都会带好几颗糖回家给他的孙子，但他孙子每次都会一把扔出窗外，不耐烦地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这些糖都是给小孩子的。

散落的糖果刚好砸在莫折的脚边，他捡起一颗在手里捏了捏，是软的。

老爷爷满脸失望的走出，转头看见正在地上捡糖果的莫折，走了过去，蹲下身。看他捡的糖果攥在手心里却不吃，好心的帮他拆开包装举到他面前。

莫折看着面前白白的软糖，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过，放进嘴里，眼睛亮的亮：“是…甜的。”

老爷爷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往后的每一日，老爷爷都会带各式各样的糖果给他，考虑到他的身体，每次只带一个。

莫折也乖乖的在原来的地方等着老爷爷，一次吃一颗硬硬的糖果时不小心咽了下去，卡在了喉咙里。老爷爷吓了一跳，急忙去拍他的背，最终糖果被拍了出来，掉在了地上，莫折看着有点可惜。

不知何时起，老爷爷就像他的另一个家人，夏天会给他买冰淇淋，冬天会给他带烤红薯，两人时常坐在长椅上有笑有说。

但这关系并没有维持很久，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长椅上等，老爷爷看见他，笑眯眯的拿着冰糖葫芦走来，是莫折没吃过的。

莫折开心的想伸手接过，却被冲过来的继父打掉，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莫折被强行拉走，手腕被攥的生疼，一路上也是不停的在骂，不堪入耳。

莫折默默听着，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话，莫折回头想看看，老爷爷只是沉默的捡起地上的糖葫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任雪飘落在身上。

回去之后继父与母亲又大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爷爷。

不久后，从别人口中得知老爷爷已经过世了，他的家人潦草的给他下葬之后就搬走了。

莫折再也没吃过那些日的甜，他沉默寡言，任由母亲抱着，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裳。

“知道了。”百闻应道。

回过神来，莫折露出一丝苦笑，这三颗糖还是他买菜的时候老板娘送的。

莫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百闻吃的津津有味，转头看许木没吃，问道：“许木哥哥，你怎么不吃呀？这个可好吃了！”

许木把糖果放进口袋里，有些害羞：“我……我不吃，给你吃，以后你想吃了可以来找我。”

“好呀好呀，许木哥哥你最好了！”

百闻开心的抱住他。

莫折看着许木，心里说：他的脸又红了。

莫折把最后一颗糖放回口袋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几节课他们都很老实。

只不过百闻那俩崽子就不老实了，以为他睡着了，往他脸上画了只王八，莫折也不恼，自己也懒得理，任由他们画着。

最后一节临近下课，莫折还在椅子上躺着，时不时换个姿势。

“你给我滚出去！！”

一声吼声从隔壁传来。

莫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谁的嗓子那么惊人，吼那么大声。

百闻刚拿起一本童话书想让莫折讲给他听，被这一吼吓得书没拿稳掉在地上。

莫折出去看，许木牵着百闻的手跟了上去，他走到隔壁，探了个头往里面看，他的头下方，又探出两个小脑袋。

里面走出来个小女孩，莫折记得她，是早上的那个女孩，她的脸上还有未处理伤疤。

女教师火大的盯着她出去，随后就看到了门口的三个脑袋，更气了，走到门口重重把门关上，关上前看到莫折的脸还不忘吐槽：“真丑。”

门被关上，带起一阵风，莫折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这俩小孩。

百闻心虚的东张西望，戳了戳手指。

莫折不语，转头又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老老实实的靠墙站着，低着头，一只脚无聊的踢晃。

莫折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莫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想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他拉起女孩的手，放进她掌心里。

“糖是甜的，所以要开心。”

下课铃响了，莫折想到那女教师，又看了女孩一眼，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了，他在这会让女教师再发怒的，他不想牵连到这女孩。

莫折他们走后，女孩看了看手里的糖果，望着莫折的背影。

“如果这糖不是甜的，那我又该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