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在胸口浮出，如同一串断不了的珍珠。

穆雪飞奔着朝江离跑去，在江离坠地的最后一刻，她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巨大的冲击力让穆雪不得不双腿跪地，同时也感觉手臂生疼，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把江离抱入怀中，用手轻扶她的头部，驱动灵力为她疗伤，随后双目猩红地看着九天之上的“念”。

“念”先见江离被人接住，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发现来者是穆雪，又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她莞尔一笑，抬手展示那颗鲜红色的心脏，当着穆雪的面，就要徒手捏爆江离的心脏。

穆雪瞬间意识到什么，她神色慌张，连忙摇头、呵声阻止。

“不不不！不要！你不可以这样！不要！”

可穆雪着一声嘶吼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念”带着嘲弄的笑容，心狠手辣地捏爆江离那一颗完整的、炽热的、不久前还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不！！！”

穆雪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而“念”在做完这一切后，封印启动，她最后对穆雪说了一句：“我很期待你，预言中的救世主，呵呵~”过后，便身形消散，又一次被困于封印之中。

而穆雪，甚至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低头看着失心的江离，无力感倾涌而入，泪水倾涌而出，崩溃地、痛苦地、声音沙哑地一遍又一遍喊叫着江离的名字：“江离，你醒醒！不要，不要这样！”

“江离！”

“江离。”

“江离……”

眼泪打在江离双目紧闭的眼睛上，顺着眼角滑落，就好像是她也在哭泣一般。

可惜的是，穆雪的眼泪换不回江离的苏醒，却能唤得出觊觎已久的失灵者。躲在暗处的他们想要争夺江离，毕竟她身上还有留有着巨大的祟，要是能分食她，说不定也能提高一点自身实力。

穆雪听到一点动静之后就立马看去，见到流口水的失灵者们像饿了许久一样，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一直紧盯着江离后，转而抱紧江离。

她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肚子咕咕大叫，饿狼一只只扑食上来，穆雪紧紧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江离护在怀中，操控着冰翎双刃利落刺进失灵者的腹部，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或暂缓他们的攻击速度，想尽办法击退他们。

总之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江离分毫。

穆雪起先还是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众多失灵者，期间也能反杀不少，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在他们不要命地一次次冲锋下，穆雪很快就被他们消耗所剩无几的灵力，在被偷袭的一击击中后背后，穆雪护住江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用手肘着地吐了一口血沫子，眼神开始迷离昏花，她知道自己就要招架不住，原本就带伤跑不远的穆雪只好这么做。

没办法了。

只能这样了。

对不起，江离，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穆雪岣嵝着腰，把江离拥入怀中，展开她的六条狐狸尾巴盖住她的双腿，想尽可能扩大和她接触的面积，她想用自己的□□，来保护江离最后一丝“体面”。

这样就足够了吧……

穆雪的眼眸轻颤。

可是我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好想活下去，好想再看看这个美丽至极而又糟糕透顶的世界。

我真的好想活下去。

和你……

不知是不是内心的愿望过于强烈，还是濒临死亡前的情感过于真实充沛，因情而生的狐狸在这紧要危急关头居然直接突破限制，长出了第七条狐狸尾巴！

空缺的灵力瞬间得到补充，它如同滔滔不绝的流水一般贯彻穆雪的每一个神经里，小狐狸顿感自己还有机会与之对抗。

她尝试性地抬手，一指间，一个冰蓝色的光线击中失灵者的头颅。

声响。

头没了。

就这么简单。

前一秒他还瞪着眼，后一秒，他的后脑勺就消失不见，身体倒下去，像一袋土豆。

没有戏剧性的遗言，没有缓慢的倒地。

暴力在一帧画面内完成。

迅速，高效，且彻底。

这一击，惊呆了穆雪，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摆出一个睥睨天下的姿态。

失灵者看看没头的同伴，又瞧瞧穆雪，不敢再盲目上前，毕竟谁也不想白白死亡。

可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自己早晚会被他们消磨殆尽。

穆雪尝试下自己能不能站起来，很意外的是，她居然很轻松地就起身了，并且抱着江离毫无压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又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失灵者，抬脚往前走去。

走的第一步，身边泛起冰雾。

走的第二步，身后踏出冰晶，好似一朵盛放的莲花。

走的第三步，冰晶迅速成长为冰锥，尖刺指向着失灵者。

失灵者被冰锥逼退几步，但始终不肯离开，毕竟江离实在“美味”。他们是贪婪的，即便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总有人想要试试。

这不就来了，一个失灵者感觉饥饿，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不料，穆雪只是打了个响指，冰翎刃就砍断他的脖子，他的整个头颅就掉在了地上，身形轰然倒地。

死亡。

虽然穆雪打不过“念”，但是清理这些失灵者，她还是能手到擒来的，只不过前提是自己灵力充沛。

而且现在就算是补充了一点灵力，但是想要全部清理这些失灵者，还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江离还受着这么严重的伤，必须得想办法离开，给她寻医。

此地不能久留。

穆雪的决策是想用四溢的灵力恐吓失灵者，是他们不敢上前争夺怀中的江离，然后逃出这片深林，再随便在镇子上找家医馆。

眼下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只要不再出什么意外，应该可以平安走出树林吧？

应该吧？

“咳咳！呃！咳咳！”江离毫无征兆地猛烈咳嗽起来，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鲜血。

穆雪行进的速度不得已慢了下来：“！”

香甜的血腥味四散而开，引得失灵者一个个忍不住上前几步来。

穆雪一瞪，冰锥贯穿最近的那一个失灵者的喉咙，把他顶起来了，他无法呼吸，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和自己的血在一滴滴地流尽，而后死不瞑目。

又是一次杀鸡儆猴。

半天没动静的江离现在突然在穆雪怀中张口喘气，剧烈的反应让她心疼，她看见江离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可愈合的过程极度疼痛难耐，毕竟她失去了一颗“心”。

正当穆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离身上时，有三名失灵者互相给对了打了个眼神，随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不同方向地扑过来，分别用手中的灵器瞄准穆雪的不同要害，势必要给她致命一击。

穆雪此时想要完美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她赶忙用手护住江离的头，侧身躲开劈下来的一斧头，操控冰翎刃刺进他的大腿，转而闪避右边人的一把短而精的匕首，最后用力一跃，躲开最后一柄长剑，但尽管如此，穆雪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利剑划伤左手臂，鲜血顺着伤口一个劲儿地往外流。

眼见穆雪受伤，失灵者倾巢出动，也不管会不会在此丧失性命了，先冲就完了。

穆雪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她低头瞄了一眼江离，她还是难受地咳嗽、吐血、发着抖。

面对饿狼扑食，穆雪深呼吸一口气，打算再也不管那么多了。

看来只能硬闯了！

穆雪单手抱着江离，一脚站稳，一脚抬起稳住冰翎弓，抬手拉满拉弓弦，手一松，一箭射穿。

随后她抬脚一踢弓，冰翎弓打飞扑上来的一个失灵者，转身双指合并，冰翎变成刀刃，先是拦腰斩断一个人，再又是伸手一握，握住其中一柄刀刃，配合另一柄冰翎刃，护住江离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血流成河。

华丽的攻击在一次次不要命地冲撞下，也难以招架，即便穆雪已经做得足够好，也挂了不少彩。

不知过去多久，夜色落幕。

穆雪被逼入绝境，灵力近乎耗尽，眼下也就只能再施展最后一个法术。

她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没有几处是好的，旧伤没好新伤又添。

身后是一条湍流不息的大河。

身前是“身残志坚”的失灵者。

此时江离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但仍然昏迷不醒。

他们走过来，蛮狠地要夺取江离。

穆雪搞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江离？她难道是什么“万人迷”角色吗？怎么人人都想要她，但却人人都想害她？

可不管怎么样，江离都不是一件物品，她始终是她，所以自己无论如何，哪怕是今日死在这里，都不会把江离交出去！

穆雪垂眼再看了一眼江离，随后，在失灵者又一次“扑食”下，选择带着她，跳入身后的大河之中。

失灵者见眼看就能触手可及之物落入河水中后，本想也跟着跳下去，可水流湍急，不知道跳下去还能不能去活下去，更何况在此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着伤势，风险更是巨大，没办法，只能放弃。

只是好不甘心，明明眼看只需要一点点就好了，到手的熟鸭子飞了，真是令人气愤。

而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穆雪动用她仅存的最后一点灵力施展到江离身上，确保她能在水里正常呼吸，自己则是靠着自身顽强的毅力，扶住江离的细腰，想要带着她一起浮出水面。

可水流流速太快，很快就将二人分离，江离飘向水面，穆雪沉入河底。

穆雪伸手想要抓住江离，可水，不，不是水，是无数只疯狂撕扯的手，攥住她的脚踝、腰腹、脖颈，从四面八方拧绞、拖拽。

意识被水流的第一记重拳打得粉碎，又在窒息的剧痛里仓促黏合。

视野里没有完整的景象，只有混浊的、打着旋儿的褐黄与惨绿，裹挟着断枝和泡沫。

耳朵里灌满了咆哮，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物理的压迫，是万吨巨石在颅骨里滚动碾磨。

穆雪被水流拍打，松了口气，便有更汹涌、更沉重的水流蛮横地挤占喉咙里最后一点空间，喉咙抗拒地发出“嗬嗬”的怪响，被水流淹没，连自己都听不见。

求生的意识太强烈，四肢还在动，以一种完全脱离意志控制的、抽搐式的节奏划动、蹬踹，但在长时间的游荡下，肌肉纤维在一根根崩断，酸软的剧痛之后是彻底的麻木。

腿沉重得抬不起来，每一次试图向上蹬，脚底踩到的只有虚空，只有那股向下拖拽的、无穷无尽的蛮力。

那些“手”不仅在外面撕扯，好像还钻进了骨髓里，从内部把力气一丝丝抽走，把骨头一根根拆散。

穆雪睁开眼，看见自己头顶上方，偶尔会掠过一片晃动的、朦胧的亮光，是水面吗？还是濒死的幻觉？

它破碎，又聚拢，变幻不定。

身体还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朝那亮光的方向挣动。

向上，再向上一点……

一条水流击中了穆雪，改变了她游向。

“咕噜~~”

胸腔里的火快要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的、空洞的冰凉。

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变得迟缓而沉重，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那黑色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洇染过来，吞噬着本就模糊的色块与光斑。

思维变得很奇怪，断断续续，不再感到强烈的恐惧或痛苦，只有一种茫然的、逐渐抽离的疲惫。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那片寂静的黑暗前，也许是最后一次无力的挣动，也许是水流偶然的转向，头顶那片光忽然清晰了一瞬。

光芒……

江……离……

穆雪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在心底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真奇怪，明明水底这么吵，震得灵魂都要散开，可感知到那片光后，心里却觉得……

好安静。

而在穆雪闭眼的那刻，正是江离睁眼之时。

作者的碎碎念：

大家五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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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真的好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