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梦见江离哭了

红锦宫内。

原本带着一点醉意的穆雪在目光触碰到来人的瞬间,并非先是警惕,而是像被滚烫的铁烙了一下,猛地瑟缩,随即,那缕因被打扰而生的厌烦油然而生。

他迈着轻松自在的步伐,面带微笑地上前走来。

穆雪整个人有一刹那的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呼吸一滞,胸口传来熟悉的、微弱的闷痛,早已痊愈的旧日伤口仿佛在隐隐发作。

但这份僵硬只持续了心跳漏掉的一拍。

下一秒,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深处,表层覆盖上一种过度的、冰冷的平静。她的眼神直直地、审视般地望回去,但焦点并不真正落在对方脸上,更像是在他与她之间的空气里,筑起一道墙,将两人隔绝开了。

见穆雪的瞳孔深处,是凝结的冰,冰下封着火,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甚至直接坐在她面前的石凳上,还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穆雪咬牙切齿:“你来干什么?梓烟大长老。”

梓烟像是知道穆雪的身份:“来看看你,怎么,不可以?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我们以前见过面?”

穆雪一口回绝:“没有。只是听闻您对待白狐一直都是心狠手辣的那一类,我难免会有些提防。”

梓烟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外表看上去是想和穆雪拉近关系一样,可穆雪分明能清楚地看见他笑容底下的阴鸷狠毒,“说笑了,我好歹是狐族长老,不会带头破坏狐族法律的。”

穆雪听这话,心想:可你会借刀杀人。

梓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修炼到七尾的?能否将你的修炼方法告诉我,我好看看这种方法适不适合族人学习修炼。”

穆雪:“哪有什么修炼方法,这东西,不是自然而然就会了吗?更何况,修炼这东西因人而异,您说是不?”

“哈哈~说的对。”他双手交叉,拖着脑袋,翡翠色的眼瞳中透露着一丝阴森的幽光,“我还有一个点很好奇,你既然生为白狐,不应该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吗?为什么还要回到狐族参加封印之战?”他死死地盯着穆雪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莫非,战争里有你爱的人?”

穆雪:“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心系苍生罢了。”

梓烟:“那你认识一个人吗?她的名字是——江离。”

听到这个名字,穆雪脸上没有过多神情,她平静如水道:“江离?狼国第一神兵嘛!天下谁人不知?”

梓烟在穆雪脸上没有捕捉到任何的不自然,他有点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不甘心问:“那你知道江离成婚了吗?”

穆雪就回五个字:“知道。怎么了?”

梓烟见穆雪没有露出破绽,继续问:“你难道就不在意她的生活吗?”

穆雪很莫名其妙:“这是她自己的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梓烟:“你当真不在意江离?”

穆雪眉头一蹙,“长老,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梓烟:“算了,没什么。”他起身,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今夜,你就当我没来过,不要说出去。”

穆雪顺从地点点头:“好的,梓烟长老。”

等梓烟走远了,没了身影后,给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还想让我酒后吐真言?开什么玩笑,不知道我酒量很好吗?

还来试探我,拜托!经过这么久的生活毒打,我的演技现在可是能去唱戏了好吧!就这?切!

穆雪不屑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闷了。

当酒杯重重地砸在石桌上,穆雪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了,她趴倒在石桌上,抬眼看着手中的酒杯,突然感觉心中有点感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感觉难受,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对月喝酒的缘故?是这自古以来留下来的老传统?

不醉的穆雪垂下眼睑,脸上有点幽幽的怨愤。

梓烟真的很令人讨厌啊~提起江离干嘛,还特意强调她成婚了,她成没成婚、跟谁成婚,我能不知道吗?用得着他来提醒?

但为什么是和他啊!

李不言。

直到现在,穆雪都没想明白江离为什么要和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成婚。

和他成婚还不如和自己成婚呢!自己可是比李不言好一万倍的。

穆雪慢慢闭上双眼,在心底埋怨道:

江离……你糊涂啊~

穆雪又做梦了。

她梦见,一片焦土。

那里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荒芜。

她踱步向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总之,向前走就对了。

前方永远有路。

可走着走着,天边处,下起了一滴雨。

那滴雨,落在她眉间。

穆雪一顿。

雨落,如泪。

转而一阵风拂泪。

穆雪怔愣着,她看着空中的那滴雨落在地上,长出一株新蕊。

小狐狸蹲下,好奇地看着这株破土而出的嫩芽。

这时,天边雨,下起来了。

一株株小草破土而生,荒芜之地顿发生机。

穆雪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中有了明亮的色彩。

一阵旋风面朝着穆雪卷来,吹散世界的阴霾。

穆雪被风刮得睁不开眼,她用双手挡在自己面前,等风停,她抬眸,惊觉阳光明媚。

H**。

是太阳。

为什么,我的梦境中又出现了这般景象。

“慕容凌。”

穆雪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凌。”

慕容凌的狐狸耳朵立起来,势必要把声音的来源捕捉精确。

“凌儿。”

慕容凌找到了,她果断迈出腿,伸手,抓住虚无的泡影,将那个身影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泡沫易碎。

她的身影映入眼帘。

从此,慕容凌的眼中有了红黑色。

江离的手抚上了慕容凌的脸颊,轻轻说道:“你找到我了,谢谢。”

慕容凌的眼瞳在细微地颤抖着。

这时,江离的眼中流下一滴泪,落在慕容凌的心头。

慕容凌想抬手为她拂去眼边泪,但江离的身影,却如水中泡沫般,慢慢消散。

“可,对不起。”江离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出现深渊。

江离在向下坠落。

慕容凌将所有一切都抛之脑后,一跃而下,伸手,拼了命地想要抓住江离抬起的手。

可就差一点!

江离眼中的泪,断了线。

“对不起。”

梦醒了。

穆雪从石桌上爬起来,扶着脑袋,张口喘着气。

江离。

这个刻在她心底的名字,这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她居然在自己的梦中哭了。

梦境中,不应该是自己主宰吗?

自己怎么会让她哭?

自己怎么舍得让她哭?

穆雪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回忆着刚刚的梦境。

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谁都知道梦境是虚假的,可她偏偏走不出这份“虚无缥缈”,任由自己沉沦,下坠。

直至有人来找她。

“穆雪,该去训练了。”

穆雪抬眼,起身,回复:“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梦……

晚点再想吧。

初冬,小雪落。

最大的封印松动,已经有源源不断的祟溢散出来,守在封印口的士兵尽职尽责地清除这些祟,不让它们祸害人间。

但封印的裂纹也在告示着大战即将来临。

各国领主受命,安分好一部分士兵守住本国内的小封印,再带着精心挑选的战士们聚集一堂,按照事先分好是区域扎营驻息。

狼、虎、狐为一组。

狼虎两国一见面,双方士兵就要掐架,多年来积攒的深仇旧恨眼看就要爆发出来,好在狐国士兵得到上官衍的提前嘱咐,赶忙纷纷跑过来拉架,免得有不必要的流血。

穆雪自然也是过来瞧瞧的,但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想看看江离在不在这里。

但很遗憾,她并未寻得江离的身影。

许是因为她是上将军,不会和自己这般小士兵待在同一块吧。

穆雪也没有过多失落,这种事情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也谈不上太难过太失望,相反自己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毕竟她还是那般耀眼、强大。

她原以为她可能这最有希望能见到江离一次的机会也会如泡沫一般破灭,但命运偏偏就是喜欢给自己开玩笑。

一日深夜,穆雪偶遇了江离。

来不及高兴,江离就匆匆而别。

但这短暂的相遇还是让穆雪高兴了许久。

喜于言表的穆雪被上官衍从背后冷不丁地用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疼得她双手抱头,回头怨怨道:“喂!你干嘛又打我啊!”

上官衍笑眯眯道:“你挡道了。”

穆雪很不耐烦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上官衍摇摇重红扇,独自一人地走向狼国的军营。

穆雪探了个脑袋,俏咪咪地看了一两眼,结果发现虎国的老大也进入那个帐篷内,心想应该又是在聊什么大事吧,毕竟前不久他们两个也来过狐国这边。

反正这种东西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哎呀!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玄渊跨坐在席子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嬴昭手中攥着自己的酒杯,细细地把玩着,“来了?”

玄渊:“废话!还是说你眼瞎?眼睛不好就去治,别一天天整你那长生不老药,吃了这么多也没见你好过。”

嬴昭面色阴沉,攥酒杯的手都明显颤抖着,剧烈的抖动将酒水都洒了出去,落在手上,冰冷的。

玄渊暗笑一声,冷嘲热讽道:“要我说,你还不如放弃追寻长生,你看看你把你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你要是有一天想死,我来成全你!”

“毕竟,我巴不得能现在亲手杀了你!”

一缕青光闪过。

青云剑架在玄渊的脖子上。

玄渊朝后回望去,看到江离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对视上江离那双红瞳,那双眼睛本应该是两颗过于完美的水珠,映着世间万物,但如今却只映出虚无,只剩冷却的灰烬。

玄渊感受不到杀意,而是比杀意更冷的、纯粹的“虚无”。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可她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可能直到她感觉眼眶干涩,才会偶然想起需要眨眼缓和一下。

这是一双连他这个仇敌都心疼的眼睛。

嬴昭发话了:“江上将军,不得放肆。”

那截寒光像活物般驯顺地滑入鞘中,“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嬴昭冷淡道:“回来。”

江离服从指令,生硬地转过身,回至嬴昭身后。

玄渊“啧”了一声。

上官衍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淡定地饮了一口酒。

嬴昭:“好了,我们来聊点正事吧。”

玄渊:“我早就说了,按照我之前的计划来,保证能万无一失。”

嬴昭:“你的计划就是牺牲我国神兵?”

玄渊:“反正你自己不也说了,她为兵器,非死。”他双手垫在脑袋后面,往后一躺,“再说了,用一个不死之人的牺牲换所有人的幸福,不是挺划算的吗?”

上官衍听着玄渊的这番话,低头,抬眸,静静地看着江离。

她长时间一动不动,始终保持一个坐姿,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的物件。

上官衍很难相信,她和几年前那个会苦笑的江离是同一个人。

也不知道她听到这些话,心里会不会有些许波澜。

嬴昭:“她是狼国精心打造培养的神兵,自当是要为狼国奉献她的一切。”

玄渊坐没坐相,躺没躺相:“世界也包括狼国在内啊~你说是不是?要是没了世界,那还有狼国吗?”

嬴昭毫不在意道:“与吾无关。”

玄渊:“怎么没有关系?你不是一直都想一统天下吗?世界都没了,你这个统一还有什么意义?你说是吧,狐狸。”

玄渊突然把话题抛到自己身上,上官衍被吓了一跳,理性分析一番,怯弱道:“是。”

嬴昭冷漠地看了两眼,回头问江离:“江爱卿,你怎么看?”

江离短暂迟疑,缓慢抬头,语气平缓,没有丝毫起伏:“臣奉君旨。”

玄渊腰一挺,坐起来,盘起腿,对着江离,向她发起灵魂拷问:“江离,我要的是你的选择,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上官衍抬头,将目光停留在江离的眼睛上。

江离神情呆滞,思索一番。

接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作者的碎碎念:

这个时候的江离已经是狼王的傀儡,没有感情,只有杀戮,成为他最得意的傀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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