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暗淡，无光。

江枫用手背利落擦拭脸上被溅到的鲜血，一气呵成地从死尸上拔下洛川剑，再果断将它掷出，贯穿又一个正在逃离的“人”。

“嗷！”那“人”惨叫一声，声音震得树上堆积的雪都洒了下来。

江枫嫌弃他的叫声实在刺耳，一个顺闪直接用珀刀封喉，那“人”轰然倒地，嘴里呜咽呜咽地哀嚎着，江枫见此又一剑刺破他的心脏，他终于是不叫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是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不少污浊的血液。

“啧。”江枫面露黑线，嫌弃地踢了一脚尸体，转头就掏出一块布好好擦拭刀刃上黏糊糊的血液。

就在江枫转过身去，原本的死尸“死而复生”，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撕咬江枫，抬起狰狞利爪就要撕扯江枫。

江枫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眼睛都不抬一下，他就瞬间被狂风卷成千万碎片，在空中四散而开。

这一次，可以正式宣告他的“死亡”。

江枫的脸上连嫌弃的表情都懒得做了，拿着帕子就里里外外地擦自己的手：“失灵者处理起来，就是麻烦。”

一缕黑色的气体从江枫脚底下的尸体冒出来，凝聚成一团，就从江枫的眼皮子底下飞走。

江枫动动手指，那团球就被风刃从中间切割，于空中散开，消失。

江枫冷冷补充一句：“祟也难处理。”

他抬头看看天。

啊~都快黑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她们两个应该已经买好衣服了吧，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别着急回去……留下来……陪我……”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出现在江枫脑海中，他手中立即出现一把银色长枪，反手就是一个玉带缠腰，震退向他聚集的黑烟。

“啧，真麻烦。”江枫的脸瞬间目光一寒，面容阴狠。

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

“江枫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行露看天都黑了，也不见他出现，多是有些生气了。

她气江枫的不负责，气他不把小家伙放在心上。

“咕噜！”慕容凌的话肚子打着雷，她饿了。

行露听到声响，垂眼看看慕容凌，就对上她那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心瞬间软了。

算了！不等他了，爱来不来！

行露先是烧了一张传讯符，告诉青儿她今晚不回厌浥吃饭了，而后牵起慕容凌的手就对她说：“走！小家伙！姐姐带你吃香喝辣！”

慕容凌就一直跟在行露的节奏之中，她去哪自己就被她牵着去哪，去吃山珍海味，又或是路边小摊，她都跟着，而她只能跟着。

夜晚灯火阑珊，酒足饭饱后的人们喜欢饭后散步，集市又热闹起来。

“小家伙，”行露买了几串烧烤，打算留这做宵夜吃，“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今晚在我那里过夜？”

“不了，”慕容凌垂眸道：“我想回去。”

想回去，回风曦。

行露：“可今晚江枫不一定会回来哦~”

慕容凌：“没关系，我能等他。”

行露不放弃：“小家伙，你一个人回去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还是留下来吧，如何？”

慕容凌笑笑，回绝行露的好意道：“谢谢行露姐姐，但，我还是想回去。”

“那好吧~”行露也不挽留了，把她送到玉衡山下，“那我就不上去了，路上小心。”

“嗯嗯！谢谢姐姐，”慕容凌回头，面带微笑，挥手告别，“姐姐再见！”

等江枫回到风曦，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好似换了件衣服，颜色深得如墨，在黑暗中，昏暗的夜光下，看不清他的身影。

才走到房间门口，就瞧见坐在台阶上睡着的慕容凌，她的小手撑着脑袋，沉重的脑袋一直一点一点地晚下掉，每次看上去要全部脱离手心时，她总能微微抬起点头，又让头搭在手上。

江枫赤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愈发鲜红。

怎么又睡着外面……说了多少次，睡外面会感染风寒的，还不长记性吗？

他走到慕容凌面前，拍拍她的肩，没醒。

他眸色一沉，用力拍她的后背，“啪”的一声，慕容凌本能反应挺起背，但还是没醒。

江枫：“……”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她的睡眠质量。

江枫弯下腰，看着熟睡的慕容凌，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转身从房间里为她寻了一件大衣，盖着她的头披在她身上，随后手掌放在她的膝盖下，一把将她抱起，脚步稳重，送她回到她的房间。

“唔~”慕容凌在轻微颠簸中，头慢慢靠在江枫的肩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眼睛。

送她回到床上，江枫小心抽离大衣，贴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而后果断离开，关上门，不带一秒犹豫。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晒在慕容凌身上，她怀中抱着一个枕头，惬意地醒过来。

大脑缓慢开机过后，她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了，自己怎么在床上？！而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味道，不好的味道……

慕容凌抬起鼻子，用力嗅嗅空气中的气味。

像是，血腥味……

“师傅！”慕容凌当机立断，鞋都顾不上穿了，光着脚就跑出去，毛毛躁躁的她跑步都不看路的，在转角处一头撞在江枫身上，受惯性摔了一跤。

江枫伸手拉起慕容凌，看她光着脚，问：“怎么跑这么急？”

“师傅，你没事吧！”慕容凌往前一步就凑到江枫面前，眼中急切的担心不是假的。

“我？我能有什么事？”江枫面容平静，语气平稳如常，可咬字却无意识加重几分。

慕容凌的心中却感觉十分不安，直觉告诉她，师傅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在瞒着她。莽撞的小狐狸不管那么多，一把拉过江枫的手，扯开衣袖，露出江枫布满伤疤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江枫的语气一下子就重了几分，他在质问慕容凌。

慕容凌却反问道：“师傅，你是不是受伤了？”

“这些是旧伤。”江枫扯过，下意识把伤口藏在袖子了，仿佛是要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示在人前一样。

“可师傅身上，有浓厚的血腥味！”慕容凌反驳道，她脸上对江枫关切毫不掩饰。

她那一双眼睛依旧是澄澈明亮，如被晨曦映照的湖面，所有情绪都不加掩饰，用最直接、最真挚的情感，告诉她有多么担心眼前之人。

江枫僵了一瞬。

慕容凌眼神坚定，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去质问江枫：“师傅！告诉我！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慕容凌的这份炽热，灼烧了他。

就像被冻僵的人第一次感受到篝火的温热，第一感觉是疼痛。

“呵呵，和你有关系吗？慕容凌。”江枫反笑，笑得冷，笑得瘆，四周的气压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难以捂热。

“我……”慕容凌一时失了神，不知如何应答。

“你不会真的以为当了我的徒弟，你有能力质问我？”江枫抬眸，眼神凌厉，一股强有力的压迫感席卷慕容凌全身。

慕容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她是傻，但再傻的她也意识到是自己没了规矩，语气太冲，顶撞了师傅，才惹师傅生气，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道歉就完事了。

“师傅，我错了……”慕容凌认错态度倒是挺积极的，“别生气了……”

看慕容凌态度诚恳，江枫的气顿时消了一半，斥责的话说不出口，而是化成一缕清风：“起来，地上凉。”

慕容凌动作也麻利，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笑逐颜开，心想：师傅刚刚说地上凉，他是不是在关心我？一定是的吧~一定是的！我就知道师傅最好了！

江枫看一脸傻笑的慕容凌，用半命令的口吻道：“去，把鞋穿上。”

“收到！师傅~”慕容凌两指一伸，在空中摆了个“poss”，一跳一跳地跑了。

江枫：“……”

这狐狸搞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自己又落后了？

他正想着，“嘶”的一声，一张传唤符自燃烧而生，江枫抬手接过，上面写着：黄金壹百三十贰镒。

江枫：“……”

这数目，自己明显是被宰了。

他叹口气。

罢了，给她就是了，就当做她帮忙照顾慕容凌的报酬。

江枫欲转身回房间，下一秒……

“咳咳！”江枫脸色在一瞬间苍白，小腿无力，身形欲倒，他急忙用手抓住一旁的柱子上稳住身形，疼痛使他的手无意识蜷缩，指甲轻易镌进柱中，挠花了柱体，让那几点木色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江枫捂着嘴，压低声音咳嗽：“咳咳！”

疼痛总是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的，让人没有准备的。

几滴血滴在地上，江枫眼神迷离，望向地下的血滴都模糊重影，他无力地闭上眼，手指在柱子上划出三道划痕，很快，他的大脑被放空，身体愈渐倾倒，想像往常一样，靠在墙边顺势滑到地上，头一低，睡一觉就好了。

“师傅！”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江枫的幻想，他艰难地睁开眼，却无力回头。

慕容凌穿好鞋子就过来了，远远就看江枫曲着身子，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三步并两步快速跑了过来，才凑近几步，她敏锐的鼻子就闻到猩红的血味，再下一秒，就看到江枫的脸惨白如被寒风吹透的雪，和指间血色一片。

师傅在，吐血……？

“师傅！！”慕容凌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而后快速回过神来赶忙扶住江枫的躯体，肚子里满是疑惑，但眼下所有疑问都撂在一旁，当务之急是扶师傅找个地儿休息。

“师傅，还能走得动不？我送你进屋！”慕容凌让江枫靠在自己小小的肩上，将自己作为支撑点，不让江枫就这样倒下去。

“我……咳咳……”江枫才说出一个字，肺部的血就堵住了他的气管，又咳出不少血。

慕容凌急了，她哪见过这种情况啊，心一阵一阵的慌，失措地大喊一声：“师傅！”

江枫喘着气，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应她。

慕容凌地脑子一片空白，手却比脑子先行动了，也不管新买的衣服会不会脏，难不难洗，立马攥成一团，细心地擦拭江枫嘴角的血渍，等大脑连接上后，满眼担心道：“师傅，你先别说话，我先送你进屋，”刚想往前走几步，又想到江枫现在的状态，停下柔声问：“可以的话师傅就点点头。”

江枫的头微微动了动，额头满是大颗大颗的汗珠。

慕容凌把江枫的一只手扛在脖子上，尽可能让师傅的身体能多往她身上靠，咬着牙，拼尽全力，迈着小腿，艰难地往屋里走。

好不容易把意识快要消散的江枫送到靠椅上，慕容凌就马不停蹄地拿出一张帕子小心地擦干江枫额头上的汗，还轻声问：“师傅，你把药放在哪里？我去找。”

江枫虚弱不堪，小幅度摇摇头，眼睛像是被针缝上，睁不开。

慕容凌感觉心中隐隐作痛，明明痛的是江枫，为什么自己也那么难受，难受到想哭？

“那我就在这儿照顾师傅。”慕容凌的声音细微的颤抖，她蹲坐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江枫，她想着病号要多休息，但看江枫这糟糕的模样，怕他睡了就醒不来了，于是决定在一旁碎碎念念，诉说昨日和行露姐姐逛集市的所见所闻。

她的话语好似睡前故事，把江枫的意识渐渐引入睡梦之中。

呼吸渐渐平稳，面色慢慢恢复平常，江枫在睡梦中，缓缓平息苦痛。

“师傅？”慕容凌轻唤一声江枫，没得到他的回应。

睡着了吗？

慕容凌看着江枫连，心想。

奇怪，师傅为什么会吐血？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无所不能的师傅受这么严重的伤？师傅究竟在隐瞒我什么？又为什么要向我隐瞒？

慕容凌看着江枫的睡颜，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真想现在就能得到答案啊。

可是……

她抬眼看着江枫，眼底流露心疼的神情。

现在不能。

作者的碎碎念：

江离的身体受到“改造”，会突如其来的吐血，而且这种痛苦是巨大的 请不要说她身体虚弱，这是没办法的

（心疼江离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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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师傅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