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儿呢~”
声音从身后贴过来，像蛇爬上脊背。
穆雪惊得回头看去，失灵者站在三丈外，左手箍着大娘的脖子，右手的匕首抵在她喉间。刀刃压出一道白痕，只要再用一分力，血就会渗出来。
大娘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
她的眼睛越过失灵者的肩膀，直直地看着穆雪，瞳孔里全是恐惧。
穆雪急得上前一步，一支箭落在她脚边，半截没入泥土，箭杆燃起幽蓝的火。她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屋顶上，另一个失灵者正拉满弓，对准她的胸口。
“你不是会分身术吗？”挟持大娘的失灵者歪着头，笑得像在聊天，“怎么，不用？”
穆雪：“……”
是的，她会分身术，但是使用分身术就要暴露自己白狐的身份，而且自己学艺不精，做不到灵力分配均匀。
大娘大娘的腿软了一下，又被失灵者提起来。
“姑娘……”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别管我了，大娘年纪大了，先救别人吧……”
她说完，自己先闭了眼。
像是在等死。
穆雪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天到浮洋村，大娘站在门口，说“我女儿远嫁了，我这里空出一间房”。
想起那碗面，那间空房。
想起大娘说，你多陪大娘聊聊天，打发时间就好了。
远处又有尖叫，火光照亮半边天。
穆雪握紧刀柄，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她可以继续藏，可以假装不会分身，假装救不了，可以等失灵者放松警惕，再找机会。
但大娘闭着眼睛在等死。
大娘对自己不薄，于自己有恩，她不能不救。
而其他村民，她也要救。
穆雪就是贪心，她就是想所有人都要救。
没办法了。
那就暴露身份吧。
穆雪唤出冰翎弓，开弓一箭，瞄准挟持大娘的失灵者。
对方邪魅一笑，显然没有把穆雪放在眼里。
可谁曾想，她第一箭的目标不是他。
穆雪突然转变方向，一箭射中屋檐上的那位弓箭手，贯穿胸膛。
失灵者：“！”
他抬起刀，对准大娘，往她心窝子一挖。
穆雪拉弓下腰，蓄力射出一箭，而后立马拆分，双刃砍去，十字交叉割断他的喉咙，紧接左手松手，双刃再次拼接，空余的手把惊魂未定的大娘拉到自己身边，转身又是三箭，均命中还在作恶的失灵者。
失灵者怎么都没想到穆雪会这么果断迅速，一把飞刀挥向穆雪。
她身形虚无，一分为二。
白色狐狸尾巴暴露。
穆雪：“大娘，这里交给我。”
大娘看着穆雪的尾巴，愣了一下，情绪复杂道：“姑娘，小心。”
穆雪看着大娘跑走，失灵者不肯放过，穆雪将手中的冰翎弓甩出去，旋转的弓身打落飞出的飞刀，她蓄力一跳，抬手回收，在空中蓄力射出一箭，落地时下腰收力，又是一箭。
没来得及反击，穆雪已经冲出去了。
不远处有村民发现这里的动静，投来视线，发现是穆雪，惊呼：“那是……之前来的那个姑娘？”
“她手里有刀！”
“等等！她后面——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了。
白色的，毛茸茸的，在火光中一晃一晃。
“白狐！”
有人大喊一声，凡是听到声音的人都往穆雪的方向看去，眼神中皆是惊恐。
白狐。
灾祸！
村民更加慌乱，无厘头地逃窜。
只有火在烧，只有尖叫还在远处响。
穆雪和自己对视一眼，一个用冰筑起冰刃去救人，一个手握冰翎来对付眼前的“祸源”。
失灵者：“动真格了吗？白狐？”
穆雪：“当然，我绝不允许你们再伤害村民。”
失灵者：“可是村民们好像不待见你呢~”
穆雪：“那又如何，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失灵者还想再嘲讽一两句，结果他突然眼珠子上下抖动，脸上表情呆滞，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
穆雪察觉到异样，迅速做出决策，后退两步拉开身位，下腰拉弓往上空中射出一箭，冰雨落下。
空中弥漫着冰雾。
中招的失灵者轻轻抬手，一挥，冰雾散去。
他抬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穆雪对视上的一瞬间，心脏突突地跳。
他说：“又见面了，救世主~”
穆雪蓝色瞳孔锐利收缩，眼尾微微下压，嘴唇紧抿成直线，嘴角下撇，面部无多余松弛感。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念”的一举一动。
“念”：“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过了？”
穆雪：“是。”
“念”把食指抵在唇上，用一个男人的身体故作可爱：“哦~让我想想，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是冬天，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要到夏天了。”
穆雪：“你不是想来和我叙旧的吧。”
“念”：“哦？被看穿了啊~那我来跟你聊聊江离吧~”
穆雪一愣：“江离？”
“念”：“对啊~江离~”
穆雪：“为什么提她？”
“念”看穆雪是这个反应，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哦？原来你已经忘记她了。”
穆雪：“什么？”
“念”飞身而下，靠近穆雪，“你忘了吗？她是你刻苦铭心的……”
最后那两个字，“念”没有说出口。
穆雪：“你在说什么？”
“念”不做解释，毕竟她可不想辜负这一出好戏。
在穆雪云里雾里之时，她操控着失灵者，莞尔一笑，飞出暗藏的飞镖。
飞镖反射的光芒入了穆雪的眼，她架起冰翎弓射出两箭，长弓带动身体往后闪，恰逢躲过那飞镖。
“念”：“哦？长进不少了，江离要是能亲眼看到你如今的表现，一定会很欣慰吧~”
穆雪不想再听“念”的念叨，“少废话！”
她小跑冲上来，拉弓射出两箭，命中“念”的胳膊，“念”低眉看了一眼手上的冰莲花，甩甩手就破除那些冰渣子，等她抬眼时，穆雪已经提着双刃冲来了，一个十字斩，刀刃带着冰霜，将他拦腰斩断，血肉的断裂处还结满白霜。
“念”惊讶于穆雪的成长速度，现在的她已经能做到杀伐果断。
而在穆雪攻击的空隙，另一个失灵者甩着铁拳朝她挥来，穆雪迅速反手将右刃护在身前，抵挡住这一击，本想用左刃找寻机会反击，不料这一拳的力道超乎自己的预期，自己瞬间被击出去数米远，冰翎刃插在地上卸力，后脚抓住地面，才稳稳刹住。
她抬头，对方就要挥出下一拳。
后腿用力一蹬，穆雪压低身位躲过这一拳，手握双刃顺势往上撩，对方被打得猝不及防，穆雪在空中找到破绽，转变力道度往下压，横劈对方，把他打得连连败退，落地之后立马转动刀刃方向，重组长弓，挽弓一箭，直中对方心脏。
动作一气呵成。
耳边响起鼓掌声。
“念”换了一个容器，再度出现，“不错不错，有两下子。”
穆雪不说废话，挽弓蓄力想要射出一箭，不料身后有人想要搞偷袭，一柄长剑要刺向自己，她转身射出这支箭，双腿牢牢抓紧地面，借余力拆开冰翎，将自己转成一个陀螺，冰霜在脚尖绽开，她顺利割破失灵者的喉咙，紧随其后后腿发力，凌空一跃，拉满弓弦，瞄准又一个蓄势待发的失灵者，送他上路。
刚落地的瞬间，穆雪一只手擦住地面，滑步几分，腰间发力起身转身，用这短短的障眼动作又是一箭，秒杀一人。
“念”看着穆雪干净利落地杀了自己的手下，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全是对穆雪成长的欣喜，“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
穆雪听着这些话，只感觉胃里一阵恶心。
“念”打了个响指，除了她自己附身的失灵者以外，其余的失灵者都不动了，就像是失去自己的灵魂，成为一个木偶。
她说：“能让我亲自会会你吗？”
穆雪眼尾下压，目光锁死在她身上，不知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念”：“如果你能让我玩得尽兴，我就放了那些村民，如何？”
穆雪：“此话当真？”
“念”乐了：“我何时骗过人？”
穆雪直起腰板：“好，一言为定，我奉陪到底！”
“念”：“好啊~”
她低头看看这具躯体有没有像样的武器，还算不错，有一把长刀。
她转着改刀花，试了一下，还算趁手，或许也有这具身体本身擅长用长刀的缘故吧。
“那么~开始吧~”
语言一落，“念”先手行动，一个冲刺，速度快到有了残影，穆雪本能地拆解双刃挡在身前，不料“念”不是正面攻击，她直接出现在穆雪的后背上方，嘴角上扬。
下劈斩。
穆雪动用灵力保身，护盾却一触即碎，巨大的冲击力让穆雪身形往前滚，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弯曲右脚，单膝跪地，左脚在地面划出半个圆，才勉强稳住身形，完成转身。
穆雪：“咳咳！”
“念”：“有点慢呢~”
眨眼间，“念”握紧长剑，上撩刀、下劈砍、前突刺，动作连贯一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穆雪做出的策略是后退闪避，在“念”突刺收刀的一瞬间，利用这狭小的空余时间，利落拼弓对她的上空射出一箭，箭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冰箭如雨落下，“念”灵活闪避，衣角微脏。
但穆雪的目的并不是想要伤到“念”，而是利用这一箭力道之大，通过后座力又让自己接连拉开好几个身位。
“念”：“很聪明嘛~知道打不过我，选择迂回处理~”
穆雪不说话，在“念”和自己说话的间隙，连射三箭，而后立马丢出双刃，可惜这些攻击在“念”眼中无关紧要，她毫不费力地就抵消掉，穆雪跃到空中，接回双刃组成长弓，在空中蓄力射出一箭贯穿箭。
“念”灵活转变长剑，格挡穆雪的攻击。
落地的瞬间，穆雪再次转变为双刃，上前突刺。
“念”显然有些惊讶，她想不到穆雪这么快就“送上门来”，她侧身躲过穆雪的突刺，转身出现在她身后，用长刀迅速挥舞出剑气，直接在穆雪后背上画梅枝。
穆雪：“！！”
红色的液体挥洒在空中，那是穆雪的血。
她单膝跪地，一手握紧弓身，一手撑在地面上。
“念”刀身合一，打算了解穆雪的性命。
穆雪却在此时此刻，手中握着一堆尘土转身挥洒在“念”的脸上，她的视线被遮挡，沙粒进入眼睛也带来强烈的不适感，本能的闭上眼，刀锋一偏，穆雪躲过，拔出冰翎刃，右腿屈膝，腰腹发力带动全身，在极低的空间里进行横劈一砍，后紧接突刺，刺进“念”的小腹，在感受到刺入□□的感觉后，穆雪赶忙往后撤，闪到安全位置，不给“念”反击的机会。
这次，“念”脸上的震惊藏不住。
她真没想到穆雪居然能伤到自己。
好吧，看来自己也要动真格了，这样才能称得算是“尊重对手”。
“念”收刀，在刀入鞘的一瞬间，在她四周出现狂风如花朵绽放般的剑气，范围之大，哪怕是在五个身位之外的穆雪都躲不及，瞬间在她身上划出好几道口子，她招架不住，口吐鲜血，捂住胸口咳嗽：“唔！咳咳！”
“念”擦了擦小腹上的血，眼神冷了下来，拔出刀，挥舞刀刃，一步一步朝穆雪走来：“看清了吗？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穆雪瞥了一眼一旁的冰翎弓。
她还想找机会反击。
“唰~”，是长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穆雪抬头，瞳孔猛的一收缩。
一刀如月牙般的巨大剑气朝自己砍来，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完蛋了，要死在这里了吗？
穆雪抬手想要抓住冰翎弓，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可她的手刚刚被剑气伤到，手骨断裂。
她握不住。
不，不要……
我还不想死。
怎么办？该怎么办？
明明只是短短几秒，穆雪却感觉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无力绝望涌上心头。
如果是完全体的自己，会不会能躲过这一击？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穆雪决定闭上眼，不去看最后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