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大雪。

行露在名极一时的摘星楼定了一间雅间，美名曰“竹影轩”，不过就是在屋里摆了一下文人墨客的竹园画作罢了。

她抱怨道，要不是“清风阁”被人抢先一步选了，不然她肯定不选这间。

虽然说清风阁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她就喜欢这个名字。

行露一袭粉嫩桃花，用一支桃枝盘起金丝，百般聊赖地“醉卧”在饭桌上，目光停留在面前精致的小酒杯，杯中琼浆早已空却，她手中提着一壶桂花酿，无趣地悬在空中，也不满上，也不嫌累，抬起又放下，打发着时间。

青儿守在她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心想：要是江枫少爷再不来，小姐怕不是要用酒灌肚，“醉生梦死”一番。

青儿正忧心着，门在此刻被推开了，一股暖风涌入雅间内，与之而来的还有雪的寒凉。

“来了？”行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怨气，像是抱怨来人太久。

“嗯，喝了多少？”江枫慢步走来，轻轻夺过行露手中的酒壶。

行露扭过头，赌气似的不去看江枫，而且还反问他：“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喝了多少？”

江枫苦涩笑笑：“你可是‘千杯不醉’的大小姐，我怎么知你喝了多少？”

“哼！”行露坐起身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显然是不想听江枫的话。

“别生气了，你看看这是什么？”江枫手里拿着一件饰品，好声好气地哄着行露，总算是哄得她愿意理自己，她傲娇地睁开一只看，看到方方正正的礼品盒，瞬间气消了，她一把抢过礼品盒，打开拿起瞧瞧，欧吼！是一个四叶草的吊坠。

每片叶子的颜色都不同，分别是粉、蓝、绿、橙四色，而且它们在光芒的照射下呈现出绚丽多彩的颜色，挺好看的。

算他有心。

行露还是摆着一副小傲娇的模样，嘴上说着“我就先原谅你了，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手却熟练地把此物收入囊中。

她睁开眼往周边一瞧，问道：“诶！对了，小家伙呢？”

江枫倒满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道：“她这几天修炼，今天说是悟出什么门道，就耽搁一会。”

“哦……”行露垂下眼眸，反应过来，情绪有些激动：“不对！你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过来？！”

江枫淡淡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她当然不会有事，毕竟……没人能靠近她，更别提伤了她。

“开什么玩笑！”行露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差指着江枫的鼻子骂他心真大，完全不在乎小家伙的安危，慕容凌就在此刻平安无事地推门而入。

说曹操曹操到。

江枫淡定地喝完一杯小酒。

小狐狸看看在座的各位，第一句话便是：“我没来晚吧，开饭了吗？”

“额……没，就等你呢，小家伙。”行露些许尴尬地慢慢坐下。

心大的慕容凌没发觉什么异样，快步走到江枫旁边坐下，不安分的小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青儿一声不吭，默默在一旁倒了一壶酒给自家小姐，又倒了杯清茶给江枫醒醒酒，最后倒了一杯蜜浆给慕容凌。

慕容凌早早闻到蜜浆散发的香味儿，就等青儿递给自己时，迫不及待地双手接过蜜浆，道声“谢谢”，而后一饮而尽。

嗯！好甜！

慕容凌享受地把手放在脸颊边。

行露率先动筷，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也是她无论在哪家酒楼里都必点的红烧狮子头放在碗里，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软糯爽口，嗯~勉强排第三吧！

青儿看着自家小姐这乐滋滋的模样，就知道这家的狮子头深得小姐喜爱，看来后面可以经常光顾这家酒楼了。

江枫脸上出现一丝粉红，他举杯平淡地喝完淡茶，放下杯子时手有点轻颤……

不过这个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慕容凌的注意，她的视线全留在眼前香喷喷的饭菜上了，红烧肉、桃酥、莲花羹……好多好吃的！

慕容凌对天发誓这绝对是她这一年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没有之一！

一顿饭很快就吃到一半，江枫放下筷子，给行露一个眼神，行露顿了一下，眼神往下一撇，微微点了点头。

中途离席总是对主客不礼貌的，但江枫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更何况他是“第一神兵”，百年来，他要是想走，谁又能拦得住他？

慕容凌看师傅起身，拉了他的衣角，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澄澈的眼中是他的影子。

江枫对着她难得地笑笑，捏住她的手腕，轻轻放下，而在他轻笑之后，就毅然决然地走了。

之后饭菜吃完了他都没有回来。

“……”慕容凌沉默良久，少了之前鲜活的灵动。

行露给青儿使了一个眼色，青儿心领神会，默默走出雅间，等青儿离开关上门后，她温柔体贴地问道：“怎么了？小家伙？”

行露自然是知道慕容凌因为什么而情绪低落，但她现在，只能装傻。

慕容凌低声道：“师傅，是去清理祟了，是吗？”

行露怔愣一下，心想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看行露这个反应，不用她说“是”，自己也明白了。

行露：“小家伙，你是在难过吗？”

慕容凌苦涩笑笑，面容僵硬，整个人显得苍白，没了色彩。

行露问了一个慕容凌源自心底的问题：“小家伙，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因为江枫的离开而难过？”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慕容凌沉默思考良久，得出的结论是道不明的，无法言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自问这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不可解的问题。

行露眼中露出“事情开始有趣起来”的眼神，手拖着头道：“小白狐~你知道你自己的灵力源自哪里吗？”

“？！”慕容凌眼底没有对这个问题的疑惑，有的只是，行露识破自己身份的惊讶和恐惧。

“祸事白狐”，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自她出生起就被追杀，自她记事起就开始逃离，好不容易逃到师傅身边，以为能在这边寻得一处安宁，没想到，她的身份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被人看穿吗？

如果说，行露姐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这里的其他人会不会也……

慕容凌瞬间惊恐万分，无意识地握紧双拳，浑身发着抖。她在害怕，害怕会不会又要过上漫无目的逃亡的日子，她不想……她想活着，想活下去，她还没体验过自己的人生……

行露看近乎失去血色的慕容凌，关心她道：“怎么了？小家伙，你脸色这么这么差？”

慕容凌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道：“没……没事。”

行露一眼看破，宛如慕容凌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就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小家伙，你是不是在担心你自己的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慕容凌有种被看穿的恐惧感：“……”

“好啦~放心吧~”行露摆摆手，示意慕容凌别紧张，自己不会害她的，等慕容凌稍微平复一下情绪后，她道：“来，把手伸出来，姐姐我送你个跨年礼物~”

慕容凌将信将疑，手有些哆嗦，但还是照着伸出来了。行露笑眯眯地握住慕容凌的小手，在她手上套进去一只玉镯。

这玉是少见的粉玉，淡粉透亮，无一杂色，触之光滑温润，观之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很贵很贵的样子。

慕容凌定是不敢心安理得地收下，她慌忙想摘下还给行露，就被行露用食指抵在她的唇上，道：“这是一件灵器，可以易容，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一只棕毛的小兔子，没点实力是看不出你的。”

慕容凌：“可是，这太贵重了……”

行露：“我们两个谁跟谁啊~这可是姐姐亲手给你做的，多衬你！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就该戴上可可爱爱的小饰品啊~”

慕容凌还想再推脱一番，行露直接明了说：“小家伙~别太有什么心理负担，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灵器，不值什么钱~你连冰翎都收下了，还怕这个不成？”

慕容凌只好收下：“那，谢谢行露姐姐。”

就在戴上玉镯的那一刻，小狐狸敏锐地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瞬间明了这镯子是从何而来。

但她选择看破不说破。

“嗯嗯！这样就对了嘛~”行露满意地点点头，“对了，我们刚刚讲到哪了？哦！是，你是狐族的，狐族灵力，因情而生，只要你对一个人有刻苦铭心的情感，自身灵力就会提升不少……应该是这样的。”

慕容凌若有所思道：“情……”

靠情来提升灵力吗？还要刻苦铭心的情？“刻苦铭心”又是什么意思？和普通的情又有什么区别？

这种说不清的东西该上哪找去啊……

慕容凌感觉头疼。

行露：“不过这个应该算是一种提升灵力的‘捷径’？我反正是这么理解的，你要是嫌麻烦，正常安安分分地修炼也能提升不少，说不定靠自己也能成为九尾狐！”

慕容凌沉思良久，才开口，不是对未来的展望，而是对眼前之人衷心的感谢：“谢谢，谢谢行露姐姐告诉我这么多事，还帮了我这么多。”

行露被慕容凌这么一谢，有点害羞的不好意思道：“其实还好吧，这些也不算事儿，你以后遇到的事还多着呢！”过了一会儿，她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差不多该回去了，要不姐姐送送你？”

慕容凌怎么还敢再麻烦行露姐姐，自然会说：“谢谢行露姐姐，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

行露：“那行，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慕容凌：“嗯！姐姐拜拜！”她停顿一下，补充一句：“我就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行露：“小家伙~你也是~”

等目送小狐狸离开，行露在一个人惆怅地对着竹林画自言自语：“唉……明明那玉镯是你给小家伙的，干嘛不自己送呢？还有那些基本常识，干嘛不自己说呢？每次都要麻烦我……我的大将军啊，大忙人呐~你到底是怕她依赖你，还是怕自己和她有太多交集？”

“刻骨铭心的情……”慕容凌在路上走着，脑海中一直在想着这个事儿。

而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集市，走到一条不知名的河道边，河面上布满各色花灯，随波逐流。

慕容凌眼前一亮。

此番美景，宛若银河。

好美！要是师傅也能看到就好了。

粉嫩的玉镯子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慕容凌的余光看到这暗淡的光，还没低头看去，一股黑色烟雾从她面前飘走。

她的视线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黑烟吸引过去，它好似有什么魔力，让慕容凌控制不住地想要寻着它追去。

这黑烟将她引到一片人迹罕见的小树林里，在夜色中，昏暗无光，多了几分危险恐怖的气息。

慕容凌黑烟在她进入树林内部后慢慢消散，不一会儿，就烟消了，像是中了什么迷药的小狐狸这才夺得身体的控制权，看着四处黑漆漆一片的树林，就算自己有点实力，但多少还是害怕的，她转身果断想原路返回，可在树林里走着，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完蛋了……出不去了……师傅知道会怪罪我的……

慕容凌蹲下，手抱着头，一脸懊恼，心想：早知道就不去追那个……那个什么东西？

想不起来了……

小狐狸顿感不妙，明明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她居然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因为追什么而来到这片幽深树林内！

未给她回忆的时间，“嗖”的一声，一处暗箭朝她射去，在射中她的前一秒，箭身毫无征兆地断成两半，没了动力，掉在地上。

慕容凌看着地上的黑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身形不稳，摇摇晃晃的似要摔倒。

她刚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真不敢想象要是这只箭真射中了她，她包命悬一线的。

可是，这箭是从何处射来，又为何会断？

慕容凌还没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一股黑烟弥漫在她周围，将她团团围住。她毫不犹豫地用灵力冻住这股来自不明的黑烟，可控制不了多久，黑烟便冲破了冰，直直朝慕容凌冲来。

慕容凌本能地后退闪躲，可一想到背后也是这团黑烟，她停住了脚步，现在的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没办法了，只能再用灵力束缚它几秒，能拖一会是一会。

三秒过后，冰再度破碎。

黑烟慢慢收缩，似要将她包裹吞噬。

慕容凌身体僵硬，呼吸急促，脑子飞快运转，妄图找到求生的办法。

在危急之刻，一阵凌乱的狂风卷走黑烟，风刮的慕容凌脸疼，还将她推倒，她本能地闭上眼，护住头，蜷缩着身子，听着“呼呼”地风在她耳边咆哮着，等狂风过去，归于寂静之后，她才敢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观察着四周。

慕容凌看到一个人影在她面前，挡住了月光。

她抬起头，看到她最熟悉不过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她就听到他的声音。

“凌，你怎么在这。”

作者的碎碎念：

这个玉镯是江离送慕容凌的，但是她还是一介神兵的身份，所以还是要和慕容凌保持距离，只能托行露帮忙。[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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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和行露姐姐一起过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