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风曦宫。

“小家伙，在想什么，怎么愁眉苦脸的？”行露突然拜访，她微微倾身向前，浅笑着望过来，脸颊晕着淡淡的粉，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像春日里化开的软光。

慕容凌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的烦闷烟消云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声音甜甜的：“行露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招待你。”

行露那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带着几分腼腆的暖意，连颈间的线条都柔和下来，整个人像被一层温软的光晕裹住，安静又温柔，“哪用得着你来请啊，我可是听说你成为狐族元老了，想不到当初的小家伙居然一下子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了，江离那家伙要是看到了，指不定要好好夸夸你呢！”

慕容凌批改完手上的一份文件，随后离开工位，来到行露身边，“行露姐姐，我也没多厉害。”

行露：“我们俩儿谁跟谁，你可别在我面前整官场那一套哈~我可不喜欢~”

慕容凌：“是是是，行露姐姐说的是！”

行露：“对了，我这次过来，是给你送一件灵器。”

慕容凌：“灵器？”

行露在怀中变出一件长条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剑。

这柄剑通体呈半透明的水蓝色，剑身修长轻盈，仿佛由凝固的深海琉璃打造。剑脊处一道更深的蓝线如暗流涌动，双锋边缘则泛起近乎透明的白浪光泽，剑身表面布满行云流水般的天然水纹，护手设计为翻涌的浪花造型，中央嵌着一枚泪滴状的“沧澜泪珠”，而剑柄处缠绕着深海蛟鱼皮，在光照下泛出银蓝色的珠光。

最神奇的是，剑身周围始终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剑刃轮廓若隐若现。

慕容凌看到这柄长剑的第一反应是：“江离。”

江离天赋最高的是水，她闻风丧胆的风是因为江枫而练到极致的，并非是她最强的一面，更何况她还通过水之试炼。

而眼前这件灵器，通体为水，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行露：“是的，这就是给江离的，我最后的得意之作，是专门留给她的。”

慕容凌：“行露姐姐这是要我帮你把这件灵器转交给师傅吗？”

行露打趣道：“你还记得她是你师傅啊~”

慕容凌：“我不曾遗忘。”

行露莞尔一笑，“是，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慕容凌：“怎么会？只要等到封印解除的那一天，江离就会回来的！”

行露：“可我不一定会活到那一天，我的人生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要是再等一个五百年，那可太久了。”

慕容凌：“！”

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行露姐姐的灵力并不强，活个二百年已经是极限了，而现在她已然活了五十有余，要等五百年一次的封印之战，她真的等不到。

而自己是九尾，还是天赋异禀的折耳狐，活个几千年都不成问题，看似漫长的等待是自己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寿命。

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东西。

行露：“所以我特意前来，是把沧溟剑交托给你，就怕哪天我有什么突发状态，要搬家什么的，会把这柄剑弄丢，所以还是尽早给你。”

慕容凌嘴角抽搐一下，“我会好好保管的。”

行露倒是很淡然，一脸笑意地安慰道：“好啦~生死有命，看开点啦~”

慕容凌：“行露姐姐，我会让你见到江离的！一定！”

行露一愣，随后笑出声来，温柔道：“好~”

还剩下一百年的时间，要加快速度了，慕容凌。

几天后，妖盟会议。

慕容凌以优异的演讲荣获绝大多数领主的瞩目，不少人对这只狐狸开始刮目相看，啧啧称赞不愧是“第一神兵”带出来的徒弟，做事风格还真和他有点相像。

慕容凌在意的可不是这些可有可无的称赞，而是最高的那把椅子。

她从一开始找回记忆、想要就江离时就已经明确目标了——要成为妖盟盟主，要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她一直都记着，只不过最近因为行露那件事，要加快进度了。

洪松清：“感谢狐国领主的发言，接下来，各位对祟一事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要采用迂回的战术，尽可能减少伤亡；有人说要一举歼灭，不能心慈手软；还有人说干脆和它们爆了。

好端端的一个妖盟会议，倒像是和一个菜市场一样热闹。

但总有一个时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慕容凌就抓住机会，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擒贼先擒王。”

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处于最安静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慕容凌的声音。

洪松清：“狐国领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凌：“我的意思是，消灭‘念’。”

“不是吧？这狐国小姑娘是不是疯了？消灭‘念’？她不知道‘念’是无法被消灭之物吗？”

“真敢说出口的，也不怕丢人。”

“这就是江离养出来的？一个疯子吧！”

刹那间，慕容凌被她自己所说的这句话给推上了风口浪尖。

楚半夏这只猫儿托起脑袋，猫耳朵动了动，饶有兴趣地问：“你想怎么做？”

慕容凌一本正经道：“我们都知道‘念’想要在这个世界行走，是需要一个‘容器’，也就是‘失灵者’，但由我研究出来的驱祟式能够有效的将祟从人的身体里面打出来，从而让人摆脱控制，如果‘念’一直找不到容器，它在这个世界上存不了太久，力量得到大幅度削弱，最后有我们齐心协力，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消灭它。”

玄渊：“小姑娘，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测，更何况，你没有实践数据，你怎么知道‘念’和祟是不是一样的，不需要强求容器就能存活呢？”

慕容凌：“万一呢？”

玄渊：“这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的万一。”

慕容凌：“可在我之前，面对那些失灵者，你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赶尽杀绝，但经我之手创造出来的驱祟式给了你们第二个选择。”

“这就是‘万一’。”

叶白蔹吐出信子，“你想怎么做？”

慕容凌：“我想，找一个直面‘念’的机会，亲手和她过过招。”

洪松清：“狐国领主，你这想法是否太大胆了？”

慕容凌：“不疯狂，不成活。”

她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果真是江离带出来的孩子。

洪松清：“那你的第一步是？”

慕容凌直言不讳：“成为妖盟盟主。”

洪松清：“！”

其余人：“！”

好家伙，冲着盟主之位来的啊！

不出所料，会议不欢而散。

洪松清宣布休会时脸色不太好看，草草结束，随后黑屏。

嬴昭的屏幕早就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线，也许是在慕容凌说出“盟主”两个字的时候。

霍伦在关掉屏幕后没过多久，慕容凌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奥罗拉的私讯，只有简单一句话：“有空来禽国坐坐。”

慕容凌看了三秒，把通讯设备关掉。

处理完政事已经是深夜。

慕容凌推开风曦宫的门，翠儿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元老大人，您脸色不太好……”

慕容凌摆摆手，“没事，你下去吧。”

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门关上了。

周围一片漆黑，慕容凌依仗着狐狸的夜视能力，硬是没点灯。她坐到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每到夜深人静、身体和心灵到达疲惫的时候，慕容凌总会想到江离。

她把手伸入怀中，从衣襟里取出那块吊坠，对着它自言自语，“江离，我今天在妖盟说了，我要当盟主。”她顿了顿，“他们觉得我疯了。”

吊坠在慕容凌的手心中慢慢变暖。

慕容凌对此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他们都说，我是你带出来的，也是一个疯子，我居然感觉他们说的有点道理。江离，你怎么想？”

慕容凌对着它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段话 期间不带停的，势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江离。

即便这么长久以来，江离从不回应。

讲的口干舌燥后，慕容凌也是没力气讲了，转身洗了个热水澡，随后简单洗漱，爬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大清早的，慕容凌几乎是被炸醒的。

至于是怎么一回事，大概是昨天在妖盟会议上太过猖狂，导致有人看不下去，前来“兴师动众”吧。

被“大批斗”的慕容凌抬起沉重的眼皮子，宣告天下般，“别吵，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这下可就不只有那些寻常针对慕容凌的那些人不满了，一些原本中立的长老也开始对慕容凌说三道四。

慕容凌：“我知道我做事鲁莽，但相信我，我有计划的。”

一个长老面露凝色：“可是元老，您这样做不怕被围剿吗？”

慕容凌：“妖盟盟主不是谁有实力谁就能当吗？我自认为我有那个实力。”

上官衍眸色罕见得暗淡：“不，不是这个原因。慕容凌，你不能再放肆了！”

慕容凌：“可眼下祟患开始变得频繁，现已知‘念’以完成了融合，再次突破封印的事是迟早的，我们想要尽可能的减少伤亡，就必须……”

上官衍一声呵斥住：“慕容凌！”

慕容凌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啊！”

上官衍：“你最近先别参与政事了，你先冷静冷静。”

慕容凌不服：“凭什么！我才是元老，我才是狐国领主！”

上官衍：“就凭我们长老的一致投票决定。”

慕容凌：“我不服！”

上官衍：“不服给我憋着！”

慕容凌：“……”

上官衍：“来人，送元老回房间去！”

几个侍卫将慕容凌包围住。

上官衍：“翠儿，这段时间好生照顾元老，别让她因为政事烦心。”

翠儿：“是。”

就这样，慕容凌退回刚刚出来的房子里，而她的政事，又由上官衍全盘操手。

其他人对此结果很满意，想不到都不用尉迟信亲自出手，上官衍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只能说上官衍不愧是“老狐狸”，下手真快，竟让这位反对派头子连插嘴的话都说不上来。

被锁住的慕容凌自然是不服气的，她想不明白，之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这一次此招就不灵了？

按照计划，自己这几年摸爬滚打，在妖盟里也混出一点名声了，加上还有驱祟式的功劳，怎么样都能有实力竞争一下妖盟盟主之位吧！

但上官衍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我关禁闭，他凭什么！

慕容凌的心中滋生出怨念，不知不觉间悄然占据上风。

好气！凭什么！明明我才是元老！明明我才是这个国家的话事人！凭什么把我关了！

慕容凌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桌面上的陶瓷杯就想往地上砸，但真当她举过头顶时正欲往下抛的一瞬间，理智又占据上风，让她在那一刻冷静下来，原封不动地把杯子放好了。

算了，还是等着吧，以上官衍的性子，他迟早会给我一个交代。

可直到大中午了，慕容凌都等不到上官衍一个“官方”回应。

慕容凌脸都要黑了，真想砸桌子。

当然只是想想，真要做的话，她可不会。

拆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而就在慕容凌烦闷的时候，翠儿端着一碗热乎的糖水进来了。

“元老大人，请用膳。”

慕容凌撑着脑袋，脸上不悦：“就只有糖水？”

虽然说是被关禁闭，但午膳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翠儿软懦道：“是。”

慕容凌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再怎么样，翠儿都是无辜的，不能把火气随便撒在别人身上。等平静下来后，她操着一口没有起伏的机械音道：“放那吧，我饿了自己会吃。”

“是。”翠儿放好，“我退下了。”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慕容凌看着翠儿远去的模样，眉头紧蹙，总是感觉到不愉快。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愉快。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把那碗糖水喝了吧。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