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枫率先离座,不知去了哪里。
慕容凌一脸淡然,看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安眨巴着眼睛看看:“姜兄一直都是这样吗?”
慕容凌尴尬笑笑:“嗯,师傅一直都喜欢独来独往的。”可她话锋一转:“但师傅他人很好,很会照顾人!有他在身旁很安心的。”
叶安点点头,赞同慕容凌的话,道:“看出来了,姜兄是一位很靠谱的兄弟。”
二人起初只是闲聊几句,而后慢慢聊得火热,聊得忘乎所以,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慕容凌看少年目若辰星,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是对自己仗义天下的自信,是对祟疾恶如仇的执着,更是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可越和叶安毫无负担地聊着,慕容凌心中越发觉得奇怪,明明感觉他和自己一般大,为何感觉他明媚的阳光下藏着一朵无法散去的乌云。
她正想问问叶兄,江枫此时忙完事就回来了,拉开帘幕问:“你们在聊什么?”
少年明媚一笑,笑容中不掺杂一点虚情假意:“在聊姜兄,说姜兄是一位值得依靠的同伴。”
江枫回过话,抬眼便被他额上绸带抹额吸引注意,轻笑道:“叶弟也是。”
最后闲聊三两句,饭饱之后,江枫再度确认一遍:“你们真的想好了要去后山上清除祟吗?”
叶安目光如炬,坚定不移:“我确定。”
江枫像是预料到什么,又问一遍:“此程或有风险,执意要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再江枫的劝说下,叶安更加坚定他的想法:“正是因为危险才执意要去,若不将这些邪祟通通清除掉,不知又会有多少村民被残害……”
江枫不再劝说,转而去问慕容凌:“凌,你也要去吗?”
在江枫一开始的计划里,他想让慕容凌单独留下来照看村子,等他将一切处理完后一起回去,但倘若慕容凌执意要去,江枫也能在危险时刻及时护住她,可眼下多了一位需要照料之人,他没把握能同时照料两个人。
他希望慕容凌能留下来。
可慕容凌的回答却事与愿违。
“师傅,我想去!”
江枫料到她是这个回答。
“好,我陪你。”江枫拦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努努力,按照他自身判断,只要他们不离自己太远,自己应该是能守住二人的性命。
叶安士气高涨:“那事不宜迟!我们一鼓作气,杀邪祟一个片甲不留!”
叶安凭借他过往的经验,走在最前头,给师徒二人开路;江枫走在后头,护住后方,以防不测;慕容凌年纪最小,走在中间,前后都有照应。
一路上也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祟,被三人三两下搞定,但越往深处走,祟的气息越浓郁,慕容凌习惯性地往江枫这边缩,叶安也走得不快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
大约走了有一个时辰了,眼下祟的气息愈发强烈,更叫人不敢掉以轻心,这时草丛里突然窸窸窣窣的,两人不禁提高警惕,黑色身影跳动,叶安站在最前头,将慕容凌护在身后,手里早就握紧长剑,结果蹦出一只兔子,叶安和慕容凌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而江枫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惊吓过后,慕容凌感觉有些累了,可她怕连累进度,偷偷看看师傅,不敢说出来。
叶安在前头开咯的速度也明显慢下不少,显然吃力了许多。
江枫提议:“要休息一下吗?喝点水,吃点东西之类的。”
叶安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觉得时间还足够,同意江枫的建议,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下盘膝而坐,而后招呼二人坐过来。
慕容凌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一副终于能好生歇息的模样。
江枫没坐,他倚靠在树上,双手环抱在胸,他的警惕性不减,时刻关注周围的情况。
阴风阵阵,吹得小狐狸冷冷的,她双手托着脑袋壮壮胆,道:“好无聊啊~我们来聊聊天吧!”
叶安洒脱道:“好啊!凌妹妹,你想聊什么?”
慕容凌一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叶兄,你好像很痛恨祟?这是为什么啊?是发生了什么……”
江枫抬眼,迅速喊住:“凌。”
年轻的少年郎一顿,脸上多了几分难以掩盖的落寞。
慕容凌看得真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叶兄,是不是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无妨。”叶安坦然一笑,灿烂的笑容驱散了脸上的阴霾,“你想听吗?我可以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慕容凌惴惴不安:“真的……可以吗?”
“当然!”叶安脸上的笑容欲烈,让慕容凌放宽了心,他招呼着小狐狸坐过来点,娓娓道来他讲了无数遍的故事。
我出生在狼国一个并不出名的小村庄,就像出云村一样,也是个背靠山的村子,春天鸟语花香,夏天鲜花灿烂,秋天硕果累累,冬天白雪皑皑,美极了!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跑到山上去,游山玩水,好不快活!那时的我以为我会一直待在我的小村子了,和我的家人,和村里乡亲们一起,度过我那平淡无奇却丰富多彩的一生。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毁了我的一切。
在睡梦中,我在母亲温柔的呼唤中,睁开我朦胧的双眼,而我看到的一切,是地狱。
我看见,火光,那是熊熊燃烧的火,烧了我的家……我听见,风声,那是呼啸不止的风,卷走村民的呐喊……我闻到,血腥,那是断手残肢的血,埋葬存活的希望……
我在恐惧中失声地哭喊,母亲抱着我,带我逃离地狱,可……父亲呢?
于是我四处张望。
等等!
那个断臂的男人是……那个沾满鲜血的身影好像是……好像是我的父亲!我挣扎着呼喊父亲,可父亲从未回应我。
母亲用她的手掌护住我的头,蒙住我的眼,不再让我看到血淋淋,可我能闻到,能听到,我忘不掉。
没过多久,我重重地摔了一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紧紧地抱紧了我,把我完完整整地护在怀下,颤抖着哼着温柔的歌谣,哄我入睡。
我在惊恐中昏睡了过去,等我再次睁开眼,母亲不知所踪,等我视线聚焦,我看见,一人,一剑,独自面对那滔天邪祟。
他临危不惧,动作行云流水,将所有污浊一并清洗。而后,下起了一场大雨,熄灭了燃烧的火,也把我浇的湿漉漉的。
他看到活着的我,弯下腰摸摸我的头,温柔地将我拉起,带我离开地狱……
听到这个片段,慕容凌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抬眼看着一旁的江枫,在心中说道:“这个人的感觉,和师傅,很像呢!”
感受到视线,江枫转眼看向慕容凌,和她对视上了,他一歪头,心想:她不是最喜欢听故事吗?居然走神了。
慕容凌像是被抓包一样,心一慌,赶忙扭头看沉寂在故事里的叶安。
他告诉我,这些黑气是祟,因恶念而生,会给生灵带来灾难,而后,他指了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继续说道,那些人,是堕落的失灵者,以残害生灵为乐,你的村子变成如今这样,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在那以后,我恨透了祟,也恨透了失灵者。
那人看出我眼底的愤怒,给了我一柄剑,就是我现在随身佩戴的这把,跟我说道,你是村里所剩无几的幸存者,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
他最后给我指了指幸存村民的方向,之后他御剑飞行,洒脱地留下一句:我要继续行侠仗义去了,有缘再见,小兄弟!
自那之后,我安顿好活着的乡亲们,没有负担地浪迹天涯,开启除祟的日子。
“好啦!故事讲完了。”叶安如释重负一般,宽心地笑了笑。
故事戛然而止,慕容凌还没从故事中脱离出来。
一向沉默话少的江枫问道:“可以冒昧问一下吗?你,出自哪个村子?”
叶安垂下眼眸,眼中星光点点,他淡然道:“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庄,那不重要。”
江枫一改常态,严肃道:“重要的。”
叶安一愣,姜兄,是第一个要他说出那个埋葬于过去的村子的人,他沉默片刻,回道:“涟清村,很好听,对吧?”
江枫淡淡的:“嗯。”
慕容凌和他截然相反,她用力地点点头,给足了情绪价值:“嗯嗯!特别好听!很清新的感觉!”
叶安的笑容自然许多,“谢谢。”他站起身,顺手把一旁的慕容凌也拉起来,“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奇怪,是我的错觉吗?”慕容凌总感觉奇奇怪怪的,看着四周的黑烟,说出心中的困惑:“怎么感觉祟的气息变淡了?”
叶安停住脚步,定下来观察四周,面色凝重。
是的,正如慕容凌所言,祟的气息,淡了许多,这太反常了!
可江枫不怎么认为,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地方。
“嗖!”一处暗箭朝慕容凌的心脏射来。
江枫伸手,在距离她不到几公分的地方时,握住了那只箭,那是一支通体黑色的利箭,后锋两翼利且长,若是射中,可是要连带着肉一同拔出。
慕容凌吓得后退一步,她该庆幸师傅在身旁,能及时护住她。
江枫冷眼相看,稍稍用力,箭身在他手上粉碎。
叶安破声大喊:“滚出来!邪祟!”
躲在暗处的人漫不经心地理理耳边的发丝,慵懒地走到三人面前,真心夸赞江枫道:“还是这么敏锐,不错。”
突然,她晃着身子,一个闪现越过叶安和慕容凌,直接闪到处于最后的江枫眼前,瞳孔虽然黯淡无光,但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有些病娇:“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
她还想抬手抚摸江枫的脸颊,慕容凌瞬时拉弓如满月,一箭射过去,她浮在空中灵活退后几个身位,轻松躲过,还偷摸着给江枫挤了几个媚眼。
江枫认出她来了,是昨日偷看他的女子,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堕落成为失灵者了。
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吗?
叶安低着头,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拉回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你好像生气了呢?”女子看着站在叶安身后的慕容凌,她用手拖着脑袋,嘴角勾出一抹邪笑,一瞬间,她将周围的祟化作利刃,朝着慕容凌刺去。
江枫一个箭步走在最前头,唤出一柄云纹银制长枪,一个横扫,强大的灵力将四面八方的利刃震碎,随即将枪指向浮在空中翘起二郎腿坐在的女子,面露寒光。
“你在护着她,我有点嫉妒了。”她的语气上一秒还是愤怒,下一秒就变得温柔似水,含情脉脉地看着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安,卖弄身姿,尽显媚态:“不过,旁边的小哥哥衣冠楚楚,相貌堂堂,我也喜欢。”
叶安抬眼瞪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犯恶心。
她掩嘴一笑,**裸地“勾引”着人:“别这么看人家嘛~人家会害羞的~”
这下,叶安忍无可忍,他抄起长剑,纵身一跃,刺向女子。
慕容凌一惊:“叶兄!”
叶安那一剑眼看就要成功了,女子媚笑着挥挥衣袖,黑色的烟雾蒙住叶安的双眼,瞬间让他迷失了方向。
叶安临危不惧,凭借多年的经验,手中凝聚一股灵力,化成一股风,吹散眼前的迷雾,手中的长剑转变方向,平着把长剑斩出去。
女子莞尔一笑,优雅地往后一退,对眼前之人的兴趣愈来愈烈,甚至超过了江枫。
眼见自己的攻击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反而在她眼中,更像是在**,叶安更是愤怒。
一柄长枪从叶安背后精准命中女子,她花容失色,连忙在手中用祟凝聚成一个护盾,叶安绝不给她一点机会,他快速一剑挑破,而后退回至江枫身旁,看着长枪直接贯穿进她瘦弱的躯体。
“咳咳!”女子一手死握枪柄,美丽的容貌无颜落色,她怒目圆瞪地看着眼前伤害她的两个男人,呵斥着:“你们!真是太可恶了!我生气了!”
作者的碎碎念: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的过去,在那光彩靓丽之下,并不美好[托腮][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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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叶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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