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阵阵。

江枫本来慵懒惬意地翻着兵书，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黑鸟从窗户飞进来，落案上时没刹住车，一不小心就将他案上的书卷弄到地上去了。

江枫瞥了一眼那只黑鸟，面色平静，俯身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卷，墨发从肩头滑落，露出截白玉似的后颈。

等把地上的书卷都捡起放好后，那黑鸟很不客气地“嘎嘎！”两声，还拍拍自己的翅膀。

江枫：“唉……”他揉揉太阳穴，伸手摸摸黑鸟的头，那鸟亲昵地蹭蹭他的手心后，就变幻成一封密信。

江枫刚撕开信封的一角，慕容凌就直接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师傅！”

江枫头都不抬一下：“……出去。我有没有说过要敲门再进。”

“哦哦！抱歉啊师傅。”慕容凌退回一步出去了。

江枫以为能消停一会，刚撕开信封，还没把信取出来，慕容凌就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而后再次推门而入：“师傅！”

江枫：“……”

罢了。

江枫：“什么事？”

慕容凌嘿嘿一笑：“没什么事，就想看看你。”

江枫垮起一个小猫批脸：“……”

慕容凌轻快地跳过了，双手撑着小脑袋：“师傅在看什么呢？”

江枫把信塞回信封里，收起来：“没什么。”

慕容凌的尾音特别长：“哦~”

江枫：“还有什么事吗？”

慕容凌：“有。”

慕容凌这一个字把江枫打得猝不及防：“说。”

慕容凌：“师傅，你喜不喜欢我啊？”

江枫：“……”

江枫起身，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不想理会她了。

慕容凌回头看看江枫快步离开的背影：“诶？师傅你还没回答我呢！”她本想追上去，起来的一瞬间头脑恍惚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江枫早就走开了。

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还给自己好好检查一番，没事啊！心里纳闷着，可没结果，就放一边，晚点再问问师傅。

另一边，江枫取出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最后把信放回信封中，用灵力将信封点燃，烧的不留痕迹。

慕容凌枕着自己的手臂，百般聊赖地趴在案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眼神游离，发了好一阵的呆。

等意识慢慢拉回来，已经是黄昏了。

小狐狸就这样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慕容凌起身，有点饿了，想去找一点小吃，打一想到去厨房还有好一段路，好远啊~不想走。

她转念一想：师傅应该会在房间里准备一点吃的吧？不然他怎么能一整天都待在这儿，足不出户的。

理论成立，在房间里找，吃的倒是没找到，反而找到一支放在角落里的木钗。

慕容凌手里握着这支木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慕容凌托着下巴思考有一会儿，灵光乍现，想起来，是在行露姐姐生日那一段时间，见到那位白衣女子头上的木钗。

她怕自己看错了，又目不转睛地从头到下看了一遍，简直一模一样啊！

师傅既然有这支钗子，你是不是说师傅和那位姐姐认识？

江枫走进房间，就看见慕容凌一个人呆呆地站着，问：“凌，你在看什么？”

被江枫突然出现给吓一跳的慕容凌先是炸了毛，回过神后收回了尾巴，看着手心的木钗，心生一计，一个坏点子油然而生，她略带侵略性地凑更近，问：“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枫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她：“此话怎讲？”

慕容凌打算试探江枫的底线，佯装一副都知晓的姿态，炸一下江枫道：“我都知道了，师傅就别瞒着我了。”

拙劣的演技……

江枫一眼看穿，说到底她还是太年轻，比不上他这个老油条。他轻笑一声，反问一句：“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慕容凌失语，这不对吧？小说里的剧情里不应该是对方直接坦白一切的吗？这该怎么回答？

江枫一瞥就瞧见慕容凌手心的木钗，一愣，顿时知道了些什么，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跟慕容凌说明道：“凌，我是有事在瞒着你，但那是独属于我的秘密，我不愿告知，你也别再打探了。”他伸出手，向慕容凌索要那支钗子：“把它还给我吧。”

慕容凌却把它护的死死的。

她被江枫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搞懵圈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叫“独属于我的秘密”？我只是想认识一下那个姐姐，为啥要说“别再打探了”？

难不成……师傅和那个白衣姐姐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想起来今早问江枫的那个问题，师傅不仅没有回答她，还走开了……

她瞬间心灰意冷。

江枫头一侧：“凌？”

慕容凌犹犹豫豫地递了过去，在江枫快要拿回来的时候，她一下子又收了回来，疯狂摇摇头。

江枫：“你在做什么？”

慕容凌：“我……我不想给师傅。”

江枫：“为什么？”

慕容凌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底气不足道：“因为我喜欢……”

江枫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哦，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慕容凌：“诶？”

这不是“定情信物”吗？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人了？还是说我理解错了？

江枫：“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慕容凌：“没！没事！”

江枫：“没事就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慕容凌：“额，好，好的！师傅拜拜！”小狐狸同手同脚地跑了出去。

江枫看着慕容凌滑稽地背影：“……”

还以为她真发现了什么，但看她的表现，似乎是自己多虑了，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自己果然高估了她。

江枫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这些事了，先收拾东西吧。

而刚走出门没多久的慕容凌又感觉头一阵眩晕，她一时间没站稳，左摇右晃的，她扶住头，拼了命地稳住身形，才免于让自己摔倒。

这种奇怪的感觉怎么又来了？

慕容凌小小地抱怨一下……

而在下一秒，她头晕眼花，眼前瞬间被黑色笼罩，乌漆嘛黑的，短短几秒就没了意识，直直地倒了下去。

等慕容凌恢复意识，已是烛火通明。

“醒了？”江枫坐在床边，流露出担心的神色：“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发现，你今晚可就在外面过夜了。”

慕容凌给自己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检查过了，身体明明很健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就晕了过去。”

江枫：“毫无征兆？”

慕容凌：“毫无征兆。”

江枫身子前倾，把脸凑过来，温柔的呼吸轻轻吹起她脸颊边的碎发，而慕容凌看到师傅那张俊美的脸，忘记了该如何本能地呼吸，呼吸瞬间混乱，面色绯红，身子无意识地往后一退。

江枫不满，用手按住慕容凌的头，与她的呼吸交汇在一块：“别乱动。”

慕容凌听到后，身子僵硬，不敢乱动了。

这个距离……好近。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心跳，跳得好快，感觉要，要……

江枫的声音温润：“凌，把眼睛闭上。”

慕容凌乖乖闭上眼，下一秒，就感觉后脑勺被手扶住，紧接着额头相抵，她感觉全身上下一下子就没了知觉，除了和师傅接触的那两块小小的地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耳边传来江枫轻柔的声音：“凌，用心，跟着我的指引，跟我来……”

慕容凌屏住呼吸，全身心投入，顺着那股水色清流，踏过黑色原野，走入一条幽静小道，来到一片青草蓝天。

江枫一袭白衣，在终点处等着她。

慕容凌怔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景色：“师傅，这里是……”

“你的‘精神之涯’，这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和自己的灵力修炼有关。”江枫冷艳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柔，“关于它，通俗的讲，它是独属于你的精神世界，至少在这里，你可以主宰你能主宰的一切，比如，修改天气、改变地形……”

慕容凌：“那师傅……”

江枫：“我是以你的向导的身份进来你的精神之涯，你要是想让我离开……”

慕容凌双手乱挥：“不会不会！我怎么会赶师傅走！”

“我不是这意思……”江枫总感觉他和她的思维逻辑是不一样的，她总能想到他想不到的，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罢了。

江枫：“我还以为你要到六尾，或者晚些时日才能开启精神之涯，结果你的天赋确实很高，才过一年多就开启了。”

慕容凌大大咧咧地笑着，直白道：“师傅这是在夸我吗？”

江枫一愣，别过脸：“……算是吧。”

慕容凌高兴的心花怒放：“嘻嘻！”

江枫：“不过你的精神之涯还只是一个雏形，还是太过脆弱，受不了太多冲击。”

慕容凌：“怎么说？”

江枫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走不动道了，这就是小狐狸的有限精神范围，他站在模糊不清的边缘，解释道：“有精神之涯存在，便会有相对应攻击它的手段，俗称‘精神攻击’，你现在的精神之涯才刚刚诞生，边界还没出现，难以抵御精神类攻击，实在太过脆弱，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慕容凌跟上：“那精神之涯破碎会有什么代价吗？”

江枫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神情去说残酷的真相：“轻则带来痛楚，重则直接死亡。”

慕容凌：“哦~”

江枫回头看了慕容凌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异色的神采：“好了，这段时间就专心稳固你的精神之涯，先回到外面去，我来教你。”

慕容凌嘴角上扬，明媚一笑：“好！”

就在江枫离开的一瞬之间，短暂的几秒钟，慕容凌的感觉自己有点轻飘飘的，下一刻，自己的精神之涯里多出了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看到了，江枫。

一袭黑衣的师傅。

但是是鲜血淋漓、四肢皆断的……

这是……

上次分别的师傅？！

慕容凌瞳孔地震，看到江枫这幅惨状，她感觉自己心痛到刀割一样，让她每一口呼吸都是苦涩，沉重的痛苦将她包裹，紧紧地缠绕在她的心间，几乎将她压垮。

她伸手，颤颤巍巍地去碰江枫，可那只是一个“投影”，看得见，碰不着。

可是，我为什么会看到这幅模样的江枫？

慕容凌眉头一皱，忽然间天色昏暗，狂风大作，骤雨将至。

她瞬间明白，师傅刚刚说过，她能主宰她所能主宰的……

当潜意识里想要了解更多有关师傅的过往，那么这段画面自会读取悄悄江枫自身的经历，从而投现出来。

那，这就说明，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该有多痛啊。

“凌？”从慕容凌的精神之涯出来的江枫迟迟等不到她恢复意识，心生不安的他很快做出决定，把自己的额头又贴上她的，再度进入她的精神之涯，径直走到慕容凌的身边：“怎么了？”

慕容凌眼前已然没有江枫的那个投影，天空也变回原来的模样，阳光和煦，生机盎然，只是在听到江枫关切的语音，她纹丝不动。

江枫困惑着，看看四周，并无什么异样，他走近，还没看清慕容凌脸上的神情，就被她扑倒，压在自己身上，看着她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写满侵略性，泛红的眼尾又写尽痛楚，江枫明显有些错愕：“凌，你这是？”

慕容凌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师傅，告诉我，你上次行动，是不是四肢皆断了？”

江枫一顿，心生疑虑：“你怎么……”

不等江枫说完，慕容凌喊着质问江枫：“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不说一声！？那一次反噬也是因为伤势过重才导致自己溺水是不是！？”

江枫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闭口不谈。

慕容凌冷笑一声。

一直以来，她从未感觉自己跟江枫很亲近，这种亲近感甚至比不上行露姐姐，她总感觉自己与师傅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每次和他交流就像是隔着墙说话，原以为今天能和师傅拉近一点距离，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回事。

师傅还是那个师傅，永远拒她千里的师傅。

慕容凌失态，她以强硬的姿态要求江枫回答她的问题：“江枫，回答我，是不是！？”

面对慕容凌近乎崩溃的模样，江枫还是一副面容平静的样子：“你不是有答案吗？”

又是这样，用反问的语气……

慕容凌气极反笑，心想：师傅，既然如此，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她一把按住江枫的头，狠狠地撞上他的额头，她想学师傅一样，也进入他的精神之涯，一看究竟！

作者的碎碎念：

看到江离那副惨样，慕容凌怎么样都无法平静下来安心接受，她明显感觉江离始终和自己保持距离，她不断前进迎来的却是江离的后退，所以，小狐狸选择冲动行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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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解锁新认知：精神之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