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内。
温灵沼见江离只穿两件单衣,实在薄凉,上前关心问道:“江枫哥哥,您穿那么单薄,不冷吗?”
江离低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罢:“还好,习惯了。”早些年在军营里,她可是在冰窖里就穿一件单薄的衣服呆上一整个冬天,虽说天气变冷,但也冷不过那极寒的冰窖。
一个人悄咪咪地走到江离身后,道:“天气冷,小心着凉。”与声音同时而来的,是一件厚重的大袄搭在江离肩上。
江离错愕,转头看见一抹白色,一惊:“凌儿,你怎么来了?”
慕容凌这一次的格外平静,不恼也不闹:“我见你良久没有讯息,不放心,过来看看。”看她穿的单薄,轻叹一声,语气间藏着有些责怪她没有好好爱护自己的怨愤,“怎么穿这么少,也不知道去外面买几件衣服?”
被慕容凌关心的江离底气不足:“也不是很冷……”
换做以前,慕容凌这个时候肯定会跟江离争辩一番,而今的慕容凌,也不怪责她,淡淡道:“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别冻着了。”说罢,手腕上的玉镯轻碰腰上的玉佩,片刻后,慕容凌往江离冻得通红的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我走了,你小心点。”
小狐狸转身就走,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期许什么,但直到走出温府大门,都未能等到她想听的那一句话,一句挽留的话。
她停下脚步,站在温府大门,略微回头,望去。
罢了,她一直都是这样,把我推开,不是吗?
暗自垂泪过后,慕容凌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而江离也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慕容凌消失在大门门口,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等她转过身时,眼底似乎流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伤感?
温灵沼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不禁好奇问:“江枫哥哥,刚刚的那个人是?”
江离捧着暖手炉,冻得僵硬的手慢慢活络起来,伴随着丝丝的痛意,垂眸道:“她是我重要之人。”
“这样啊~”温灵台没多想。
江离抬眼看向他:“你们两个应该是见过的,还记得你的成人宴会吗?”
被这么一说,温灵台回忆了一会,想起来宴会上江枫旁边的那个女孩,想起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点没有礼仪,让他印象极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啊!她已经那么大了吗?”
江离又瞥向慕容凌消失的地方,感慨万千:“对啊,已经这么大了……”突然,她转念一问:“温灵台有消息吗?”
温灵沼心中刺痛,摇摇头。
江离心中起疑,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已经给温灵台烧了三张传唤符,第一张是刚入温府,第二张是刚看到情绪不稳定的温灵沼,第三张就是昨日夜间,三张传唤符,怎么会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正当江离考虑要不要去朝堂堵温灵台时,奴婢们的一句“欢迎大少爷回府”,打消她的念头。
“大……哥……回来了?”温灵沼远远看到温灵台的身影,那只是一个小黑点,明明自己是这么思念,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恐惧就已占据了他整个心脏。
下一秒,温灵沼毫无征兆地转身逃开,江离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想要去拉,可怎么拉都拉不住。
“?”温灵台缓慢走近,感到疑惑,他一回来就感觉府上空空的,而且家里的佣人都多了好几副陌生的面容,更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自己的三弟温灵沼一见到自己就跑,还有,江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是先放一放,我得先确定温灵沼平安无事。”江离收起暖手炉,转身去找温灵沼,抛下一句话,“你先别跟过来,别刺激他!”
温灵台像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问奴婢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找人这件事对江离来说并不难,凭借她敏锐的嗅觉,很快就发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温灵沼,江离掀起一角桌布,弯腰查看,只见温灵沼露出了狼耳朵和狼尾巴,抱着自己的尾巴,浑身直打哆嗦,让人看着好一阵心疼。
怎么会这样?这几天不是都还好好的吗?难道这几天都是在强装自己无恙,让我不用担心吗?
江离思索着,本想伸手安抚一下这只受伤的小狼,不料小狼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应激反应地拽住江离的手臂,在她手上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连皮带肉地咬下来。
“嘶!”江离完全没料到温灵沼会是这样的反应。
“抱……抱歉!”品尝到血液的温灵沼从失控中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蹬着腿,往里面缩了缩,牙咬住下唇,嘴角流下自己的血。
江离连忙安抚道:“没事的,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温灵沼双手抱头,突如其来的一阵尖叫声,宛如杜鹃啼血般凄凄惨惨戚戚,江离感觉不到耳朵被突然巨大声响震得发疼,有的只是对温灵沼这个孩子的心疼。
江离轻声安抚道:“灵沼,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走开!滚!”温灵沼双手到处乱挥,不让江离靠近他,可反应过来的他下一秒又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时而癫狂,时而正常的状态。
看来不能再拖了,得尽快把他身体里的祟引渡出来。
江离柔声安慰,话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催眠法术:“灵沼,乖,闭上眼,深呼吸,放松,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害怕,有我们在……”
在江离的催眠下,温灵沼情绪波动越来越小,慢慢不再抓狂,见此情形,江离让他握住自己的手,带他从黑暗中走出来。
温灵沼愣了愣神,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爬出来一点,伸出手,握住江离一只伸出来的手,掌心叠加的一瞬,温灵沼感觉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紧接着给他带来重重的睡意,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随后倒下,江离小心地托着他的脸,不让他脸着地。
“睡吧,孩子,睡吧……”江离的话语就像是一首摇篮曲,渐渐带领着温灵沼步入梦乡。
温灵沼呼呼地睡着了……
江离终于松了口气,旋即动用身上的灵力,将温灵沼身上的祟引渡到自己身上,就像当初对慕容凌那样。
但与慕容凌不同,她从未想过接纳祟,所以从未与之融合,可温灵沼在军营呆上好一阵,或多或少已经被融合了,虽然程度不高,倘若强行引渡,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还是得等他醒了下定决心彻底断了才行。
引渡一部分后,江离不得已中断,她脸色苍白,压低声音捂住嘴轻咳几声,松手后瞧见的是手心上的血迹。
江离对着自己简单疗愈一下,用桌布擦干手上的血渍,转而朝外面等候多时的人道:“可以进来了。”
知晓一切的温灵台艰难平复自己悲伤欲绝的心情,脚步沉重地走到弟弟身旁,他亲抚他的脸,眼神忧伤,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明明前不久才把眼泪哭干,怎么现在又有泪水?
江离转头对跟随而来的奴婢道:“把他带下去吧。”
温灵台招招手,奴婢们一窝蜂地冲上来,抬起小公子就往小公子房间的方向走。
等闲人都退去,江离打了个响指,包括温灵台在内,在五步之内画了一个圈。
温灵台一愣:“禁声术?”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清楚。”江离话不多说,她掏出两枚彼岸花胸针,其中一枚还掺着血迹,不过已经风干了,“带血的是我的,另外一个是在温灵囿的房间里发现的。”
温灵台面色凝重:“有人要陷害我们?”
江离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感觉应该是。”
温灵台追问:“谁给的?”
江离努力回忆起那人的容貌:“我这个是在禽国参加宴会时收到的,给的人是一位身穿西装革履的男子,目测身高比我略高2厘米,瓜子脸,眼睛狭长,略带阴鸷神情……”
她最后补了一句:“当然,不排除这是他易容的可能性。”
温灵台简单分析:“那现在除了知道他在那段时间出现在禽国和是一个男的身份这两个信息以外,就没有其他应用的信息了?”
江离又告诉他一个重要信息:“给温灵囿这枚胸针的,也是一个男士。”
温灵台抬眼看着江离:“你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江离谨慎道:“不一定……”
她没把话说全,对方也已心知肚明。
温灵台沉没半晌,做了几次深呼吸,他需要好好平息怒火,保持理智的状态,江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也能感同身受,只是现在的她早就没有当初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
温灵台沉痛地闭上眼,眼睫毛在微微打颤,脑海里思索着:对方既然想除掉江家和温家,就说明他要么有实力,要么有靠山。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温灵台问道:“能否把温方除的那枚给我吗?”
江离对此并不感觉意外,反倒像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他说这句话般,毫不犹豫地轻放在他手心中,把这枚胸针往他心处一推。
温灵台死死地握住这枚胸针,顾不及它末端的尖针,任凭它深深的扎进手里,浸染他鲜红的血液。
江离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也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对他都起不了作用。
温灵台这时没有公子宛如玉的气质,有的只是一双嗜血的双瞳,幽深莫测,“我会找到幕后黑手,然后,杀了他!”
江离:“……”
温灵台深呼一口气:“我要走了。”
江离有些意外:“你去哪?”
温灵台简短答道:“禽国。”而后,他垂眸道:“能请你帮个忙吗?”
江离:“你说。”
温灵台瞥了一眼小弟房间的方向,声音沉沉道:“替我照顾好小弟。”
江离敏锐地察觉出温灵台有同归于尽的念想,连忙说道:“我照顾不了他太久,我不了解他,能好好照顾他的只有你。”
“活着回来。至少是为了温灵沼。”
温灵台沉默半晌:“……我知道了。”
“谢谢。”
江离:“不客气。”
到傍晚黄昏时刻,温灵台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之中的小弟,思绪拉回从前,脑海里播放从前的甜甜蜜蜜,而如今,他只有一个弟弟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没有焦距的死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他回望自己的一生,从小天赋异禀,聪慧过人,仅在10岁时就因提出关键性提议而荣获狼王赏识,破格成为上卿,成为狼国最年轻的上卿,而在17岁时父母意外暴毙而亡,他年纪轻轻就独自扛起家族重担,独自养活自己的两个弟弟,还在风云莫测的朝廷上屹立不倒,依稀记得,那个时候的温灵囿还没有他的肩膀高,那个时候的温灵沼还只长到自己的腰处,一眨眼他们都已经那么大了,一转眼,一个已经入土……一个深受毒害……
他恨!
他怎能不恨!
居然敢把手伸到温家家中,居然敢动自己最珍视的人!
真是活腻了!
他一向不喜欢用手中的权力随意摆弄他人的性命,可是,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吗!
既然有人想要温家倒台,那身为兄长的我,就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不仅如此,我还要温家永垂不倒、万代不易!让温家在狼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温灵台在此立誓:会让所有伤害过我家人的人都付出惨痛代价,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江离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忐忑道:“想好了?”
温灵台咬牙切齿:“嗯!”
江离没在多说什么,这家三兄弟,一个比一个犟,劝不动的。
江离给他一个忠告:“别陷太深。”
温灵台侧过脑袋,“我会的。”
他起身,拿起双鱼玉佩,在金色的晚霞中离开温家,破碎的阳光洒在这位大哥身上,冬日残余的暖阳暖不了他寒冷的心,独自一人踏上无法回头的命运。
作者的碎碎念:
慕容凌就是担心江离啊!还亲自跑过来给江离送暖手炉,但是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别扭啊! 一个慢步走,一个不挽留。
温家三兄弟的命运,大哥在艰难调整好心态后还要为了国家大事而不得不放弃小家,他心中真的痛啊
小弟快点好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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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里是温府,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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